八、调虎离山 黄春仔智救赖汉英(一)
天地会创始于清初。其本来的宗旨是反清复明。当其时,满清政权已占据了大半个中国。强大的清军正在向南方及云贵挺进。历史告诉我们,在民族征服的过程中,凶残和暴力永远都处在第一位。满清要征服百倍于己的汉民族,其凶暴残忍更是空前。而反过来,这种凶暴和残忍又给汉民族留下了深深的记忆,并激发了南部中国更坚决、更普遍的反抗。那情景可以用这样的几个词汇来形容:风起云涌、如火如荼、可歌可泣!
天地会就置根在这样一种深厚的民族的和民众的基础上。其如燎原之火,迅速在南部中国发展,也就事出有因了!
然而,天地会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就是它只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却没有统一的组织。它的坛舵香堂遍布各地,徒众会员百万千万,但却如同一盘散沙没有凝聚的力量。
随着满清政权逐步巩固,朱明小朝廷一个个灭亡,尤其是三藩覆灭、台湾郑氏政权归附后,天地会“复明”的宗旨就失去了意义,显得与时势相违拗,于是其内部就慢慢地发生了变化:一变而由反清复明蜕化为下层社会对抗上层社会剥削与压迫的“痞··子组织”。
在满清历史中甚至还发生过这样的情形:官府与天地会勾结,欺压和盘剥百姓。这曾激成道光十二年的江华瑶民大起义。不过不管怎样,终清之季,朝廷始终未能廓清与之为敌的天地会,却是一件历史的真实。
李番的“番字堂”就是一个这样的痞··子组织。
了解李番的人都知道,李番有三爱:大烟、女人和银子。这不,大清早一睁眼,他就摇醒了身边的“梨花红”,叫她给自己点烟泡。梨花红本是三水一个财主家的小妾,李番瞧好了,就抢过来做姘头,还给她起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梨花要叫红,那桃花算什么?
梨花红给李番点着了烟泡。他蜷在床上吞云吐雾,飘飘欲仙。正自惬意的时候,却听见了田玉梅的声音。
“禀堂主,庙外来了一个龟孙娃儿。”田玉梅操着四川腔站在门外说。
“我说田老七,你来番字堂时间也不短了。俗话说入乡随俗,你怎么就改不掉你那龟儿子腔?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腔,改改龟儿子用词总可以吧?”李番赤眉白脸没事找茬儿,大概是嫌田玉梅来的不是时候,搅了他欲死欲仙的快活。
“禀堂主,庙外来了一个小细仔。”田玉梅改口说。
“来个小细仔也要打扰本堂主?”他愠怒地问。
“禀堂主,他说有事要见堂主。”
“一个细仔能有什么事?”
“属下问过了,他必得见了堂主才肯说。”
“他妈的!问过姓名了吗?”
“他说他叫黄春仔。”
“哪里人?”
“他说他家在滴水洞。”
“滴水洞是什么所在?”
“禀堂主,这山中洞啊、坪啊多的是。咱们初来乍到还真弄不清楚。”
“那好吧!把他带进来。”
李番穿好衣服,梨花红打开屋门。
太阳升起了半竿,阳光透过庙外高树的缝隙照到院里。番字堂的匪徒们都在院子里晨练,刀剑撞击棍棒互碰,加上匪徒们的呼喝,把一个三清圣地弄得乌烟瘴气。
黄春仔使劲缩着脖颈,面上充满了恐惧,跟着田玉梅走进了位于西首的跨院。
房屋廊下摆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了一个胖汉子,胖汉面容阴沉注视着黄春仔。
黄春仔和胖汉目光相碰,立刻装出畏惧的样子躲开了视线,心里却立刻想起来揭阳家乡小庙里一种面目可憎的无常鬼。
李番盯着黄春仔有一袋鸦片烟的时间,忽然发话问:“你叫黄春仔?”
黄春仔畏惧地点点头。
“你要见本堂主?”
黄春仔又点点头。
“见本堂主有何事?”
这一次黄春仔没点头,却伸手挠着头。
“嗯?!”李番眼睛里冒出凶光,出声也凶狠。
“你,你,你先付我三个铜板儿!”黄春仔忽然结巴着说。
“他妈的小细仔,你敢耍老子!”李番愤怒了。
田玉梅一把抓住黄春仔按在地上。
黄春仔一边挣扎一边叫着:“我没戏耍你!是吴复成答应我的!”
吴复成是十仁堂的账房先生,也是张六凼的亲信,更是田玉梅的朋友。黄春仔叫出来他的名字,李番愕然,田玉梅放手。
“吴复成在哪儿?”愣了一会儿,李番问。
“你先付给我铜板儿!”黄春仔似乎胆大起来,话也说得流利了。
“哈……!哈……!”
李番忽然爆出一阵大笑,一边笑一边指点着黄春仔一边说:“老子他妈的原以为,这世上爱钱的要数老子第一。老子今天可是大巫见小巫啦!这小细仔爱钱远远胜过我!哈……!”直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还伸手向田玉梅撩了几下示意让他给钱。
旁边的匪徒也都跟着大笑。田玉梅从怀里摸出来三个铜板儿笑着搁到了黄春仔的手上。黄春仔握紧。
李番止笑,说:“这回该说了吧?”
黄春仔不语,解开裤带从裤腰里翻出一只折叠起来的纸条。
田玉梅接住纸条递给李番,李番打开一看,纸条上写着这样的字:
李堂主,船子已到广州,见信即刻返回。张六凼。
李番将纸条递给田玉梅,说:“他妈的!这老杂毛跟咱捉迷藏啊?老七你瞧瞧,这是六爷写的吗?”
田玉梅说:“是的堂主,这是六爷的笔体。”
李番问黄春仔:“这纸条是怎么回事?”
黄春仔装傻说:“我不认得字,不知上头是什么。”
李番说:“谁他妈问你这个啦!吴复成自己为什么不来送?”
黄春仔答:“你说他呀!他的脚崴啦!”
李番问:“他人呢?”
黄春仔说:“在我家呀!我阿公正给他疗伤呢!”
李番又问:“他就让你带这纸条儿来?”
黄春仔说:“是啊,就这纸条儿。是他答应我,让你付我三个铜板儿,我才肯来的。”
李番对黄春仔的话不怀疑。他立刻作出决定:全体即刻返回广州;只让草鞋田玉梅跟黄春仔去接吴复成和吴复成一起雇船回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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