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居海真人
天道峰,处于天道山脉正中,乃是整个天道山脉第一高峰。
天道峰常年深锁云雾之中,四面皆如刀削峭壁,常人无法攀登。整个天道峰,远望着,便似一块巨大长石,插在山上。
明德殿,坐落于天道峰之巅,气势恢宏,乃是宗主以及诸多长老处理宗内重大事务之所。
殿前绵延二百石阶,皆是依山开凿而成,每一阶长宽高低相同。最下方是一个小广场,外面便是悬崖峭壁。小广场与石阶相接之处,两旁立有半丈来高的玄武雕像,而后自下往上,白虎,朱雀,青龙,每隔四十九阶,便是一个雕像。正殿前门两旁,是两座麒麟。
二十个弟子,立于石阶两旁,也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朝露打湿了石阶和雕像,阵阵冰凉的晨雾,围绕天道峰翻腾涌动。二十个弟子身上却无半点湿痕,因为雾气一到他们身旁,便会绕过。
明德殿彻夜灯火通明,居海真人后半夜进入明德殿,直到天已破晓,鸟鸣啾啾,仍未出来。
终于,第一丝阳光照在明德殿正门之时,明德殿那沉重的大门打开,居海真人走了出来。他一路走下宽阔的石阶,两旁弟子皆抱剑躬身行礼。到得小广场,居海真人才御风而去。
此乃天道宗门规,任何人,进出明德殿,都必须经过小广场和石阶,即便是宗主,也不例外。因为,明德殿偏殿之中,供奉有历代祖师,还有为宗门立下赫赫功劳的精英前辈灵位。
明德殿偏殿,一位年似五旬的老者,手捧信香,对着殿上几长排灵位拜了几拜,继而将信香插到香坛上。
静立良久,他莫名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只余信香燃起的袅袅希烟,萦绕殿内。
离开天道峰之后,居海真人直飞出了天道山,一路往南飞去。
天道宗靠近中原,稍偏于北方,离南海自是很远。以居海真人功力通玄,一刻也未曾停歇,亦是将近黄昏,方到得南海岸边。
正欲飞向南海之时,却遇到玉娴正带着净月,御剑飞向北方,居海真人便稍停了一停。
偶然遇到居海真人,玉娴也急忙停了下来,居海真人乃是长辈,对她更是关照有加,她自然不敢怠慢。当年,若非紫衣横空出现,青尘定然会听从居海真人安排,娶她为妻。
忆及当年往事,玉娴心中微酸,然而,青尘和紫衣已双双身陨,她心里不由一悲。想起霓裳此前所言,玉娴已明白居海真人来意。
“侄女玉娴,见过师叔!”玉娴落下来,拉着净月上前见礼,随即对净月道:“净月,快拜见太师叔。”
“净月拜见太师叔!”净月很是乖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玉娴已和她说了,要收她为徒,她只是稍稍一想,便点头应允。她本来只想有个安稳的环境,好好生活就行。如今,玉娴不但能给她这个环境,还能让她学到种种厉害的本事,她自然乐意。
玉娴给他见礼,居海真人也不阻拦,坦然受了。看到乖巧的净月,他不由点点头:“很不错!勤加雕琢,必能成大器!”想了想,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玉瓶,递给玉娴:“这是一枚洗骨丹,对她或许能有些用处,便当是我的贺礼吧!”
“这……”玉娴愣了愣,双手有些颤抖,转头望见净月纯澈的双眸,有些好奇地望着她。她躬身接过:“多谢师叔!”随即对净月道:“快谢过太师叔!”
“谢谢太师叔!”虽不知师父为何如此激动,但净月还是依言再次行礼。
“不必了!这洗骨丹,于我而言却无甚用处。她一身灵气,用在她身上,也不枉费。”居海真人微微摇头,随即说道:“我尚有要事,就此别过。来日若有难处,可来天道山。”
见居海真人欲离去,玉娴急忙道:“师叔可是前来寻他和紫衣的孩子?”
“嗯?”居海真人不由一愣,继而点头道:“正是。你如何得知?”
玉娴便将她与霓裳得神秘老者指引,到岛上寻人之事说了。
“天地皆沧海么?”居海真人似有所悟,喃喃自语,继而叹道:“这位前辈,定是隐世不出的高人!我们这些井底之蛙,还常自鸣得意,当真可笑之极啊!”
“师叔,玉娴一直有个疑问。”玉娴对居海真人所言,自是深有同感,她心中一个许久以来的疑惑,此刻却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既然修炼至炼虚之后,可寿命千载以上,为何世间却几无寿命千年之人呢?即便多在争斗中身陨,然而却无人躲得过么?”
“不然!”居海真人微微摇头,继续说道:“世间之大,必然隐藏许多绝世高人。便如沧海之中,有诸多蛟龙。有些蹈腾天地之间,翔舞九天之上,吞吐风云,为人们所见,所知。然而,也有一些潜伏波涛之内,难见行迹。”
“只是,你所见那位前辈,只怕已非一般‘蛟龙’可以比拟。”居海真人叹道。
“多谢师叔解惑!”玉娴躬身再拜。此番解开疑惑,她心中确是豁然许多。
修炼界早在数年前便有传言,居海真人已悟出剑心,修炼到了归元之境,实是天下第一高手。如今看来,传言多半不假,只是,见过那神秘老者之后,天下第一高手,自然是修炼界的吹捧。想来,居海真人自己也从不觉得,自己会是天下第一高手。
一番作别,居海真人已飞向茫茫南海,玉娴心中忽有些沉重。玉阁传承数千年,如今渐渐式微,若非天道宗和无尘寺照拂,只怕早已声名不再。她心中其实还有一个疑惑,只是问出来,非但对历代祖师不敬,对居海真人也是有些不敬。不过,如今居海真人已修炼到如斯境界,她对自己的疑惑,微微有些怀疑。
数千年来,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门,其实都在渐渐地衰弱。虽不知传说中的三界之战时期,到底有多少手段通天之辈,但,即便是数千年前,九州大地也不止如今这些宗派。
数千年前,可以说是千宗万派,争奇斗彩。然而,一番混战争斗之后,一些宗门传承下来,无数宗门销声匿迹。传承下来的一些宗门,尽管随着岁月流逝,声威越发盛壮,其实,实力比之当初,却早已下降了无数倍。到得如今,修炼界之中,更是高手稀缺。
数千年前,炼虚境界的高手,各大门派之中比比皆是。即便是归元境界的绝世高手,也可觅得一些。只是,大多在争斗中,身陨神灭。
现如今,炼虚境界,已代表了修炼界顶层高手。而归元之境,近六百年来,也唯闻得居海真人一个!
两百年前,应当是修炼界最低谷时期。那时,炼虚境界的高手,也难得一见。到得如今,渐渐地增多,甚至还出现了归元高手,个中到底有何玄机?谁也不知!
各大宗门所记载的修炼界历史,只追溯到数千年前,千宗万派争斗之时。再往前,已是一片模糊。因此,虽然修炼界之中,不少人与玉娴有过一样的疑惑,却寻不到答案。
想起那忽然出现的神秘老者,以及那玄奥晦涩的莫名之言,玉娴喃喃自语:“轮回尽,天地分。莫非,要有大事发生了么?”念及如今玉阁人才凋零,她心下更觉沉重。
猛然,她转头看向净月,女孩儿也正望着她,纯澈的双眸,似有些疑惑好奇。玉娴忽觉得心中一定,神秘老者提点她和霓裳,她便寻得净月,净月便是玉阁的希望。
“孩子,玉阁,便靠你了!师父会竭尽所能,相助于你。”玉娴心中默默地道。想起净月与青璇分别之际,两个女孩执手洒泪,依依不舍,她心中忽然有些解脱似的轻松,又有些迷茫。
“玄月谷与玉阁之间,最后一次争斗,便由你我完成吧!”这是霓裳带着青璇与她和净月分别之时的传音,她当时便深有同感,如今,她更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提议。
日已西沉,海岛上阵阵鸟鸣,伴随着海潮声声,倒颇有几分韵味。
海滩之上,居海真人却无心顾及这些,他已在海岛周围近百里水域查看了一番,发现了不少水怪海兽,却未发现其余海岛。岛上木屋,也没人。如今,他只能希望青羽能安全抵达南海岸边,否则,这茫茫南海,还真指不定要发生什么。
想起青尘,居海真人微微一叹,御风往南海岸而去。
在岸边一处渡口,居海真人问了许多出海刚回来的渔民,却无人看见过青羽。眼看天色渐黑,居海真人也无法再询问更多人,只能在海岸上空四处搜寻。
他已悟出剑心,青尘亦是以剑心,借灵剑传信,居海真人便如亲眼目睹了青尘最后一战。青羽是何模样,居海真人也如亲眼目睹,这自然是青尘怕居海真人不识得青羽。
然而,整整搜寻一夜,整个南海岸附近,大略都已查探过一遍,居海真人还是未能看到青羽的身影,他隐隐有些忧心。青尘太傲,且又觉得亏欠于他和天道宗,因此,并未将所创“冰魄诀”传授青羽,因此,青羽直至如今,也未曾修炼过任何功法。
“冰魄诀”虽是青尘所创,其根本却是居海真人所传授的“艮离水诀”,只是后来青尘窥得天书,才创出“冰魄诀”。因此,青尘并未将“冰魄诀”传予青羽。
茫茫南海,海妖水怪甚多,虽然小咿咿也算不错,但也只是自保无暇,带上青羽,若是遇险,只怕难以应对。
天明之际,居海真人飞回海岛,却仍未看到青羽和小咿咿,木屋之中,也如他昨日离去之时一模一样,根本未曾有人来过。
心中担忧越来越甚,居海真人片刻不停,以小岛为中心,往四周海域搜寻。他如今达到归元之境,即便离开内陆千里,海中的水妖海怪,也是无惧。当然,若再深入,他也得小心翼翼,因为深海之中,谁也不知是否隐藏着巨妖异魔,若是遇上,也难以对付。
搜寻了附近三百里海域之后,居海真人又回到海岸查探,甚至到青尘夫妇隐居的大湖附近查看了一圈,仍是没有消息。他心中越发担忧,仍是一刻不停,回到海上搜寻。
这一番岸上,海中,循环搜索,范围逐渐扩大,一连三日,却仍未找到青羽。三日之中,居海真人未曾休息片刻。即便如他这般,已达归元之境,体魄强横至极,面上也略有倦容,主要却还是心中太过忧虑。他如今只担心青羽已遭遇不测,如此,青尘唯一的血脉就此断去。
如今已是第四日,居海真人凌晨回到海岛上,木屋还是他昨日离开之时的模样。虽然早已想到可能会如此,但他还是微微叹息。这几日,随着搜索范围扩大,在海中看到了好几个海岛,却皆是毫无人迹。虽然觉得青羽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然而,还有一线希望,他也必须试试。
来到海滩,居海真人正要出海搜寻,却忽见远处,一个黑点随着波浪颠簸,往海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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