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老者
海边一处荒郊,人迹鲜至,路上长满半人高的杂草。
日近中天,一黑一灰两道身影由远及近,最终相隔丈许,立于被风吹得摇曳摆动的杂草之上。两人皆是女子,年岁看似相仿,二十出头。
灰衣女子一身粗衣布袍,出尘若不食人间烟火,立于蒿草之巅,便好似随时要乘风飞去,飘然仙姿,几欲令人膜拜。
黑衣女子一身黑色纱裙,她纤腰紧束,几似不盈一握,胸前双峰却裂衣欲出,妖娆若魔的身姿,令人看一眼,便要热血沸腾。
“玉娴师姐,十年之期未至,何以约小妹来此。莫非,师姐真那么想念小妹么?小妹可真是受宠若惊啊!”黑衣女子一惊一乍之间,神色惟妙,一颦一笑,妖媚至极。
“霓裳师妹,师姐只是路经此处,见师妹行色匆匆,与师妹打个招呼罢了。”灰衣女子仍是面色清冷,无喜无怒。
“哦?”黑衣女子螓首微偏,似在打量灰衣女子,却忽地笑道:“如此,师姐已与小妹打过招呼了。小妹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她言罢转身,似是真要离去。
“霓裳师妹,何以如此着急?”虽知黑衣女子多半是故意作势,但灰衣女子还是开口。
“师姐若想斩妖除魔,为正道除去小妹这个邪魔,小妹自当奉陪。若是无事,小妹邪魔外道,与师姐道不同,可不大喜欢你这正道仙子。”黑衣女子话语间满满的嘲弄。
秀眉微微一蹙,灰衣女子手中忽现一把透明长剑,她平静地道:“师姐却是想向霓裳师妹讨教一番,还望师妹不吝赐教!”
灰衣女子乃本代玉阁之主玉娴,正道之中,盛名极显。黑衣女子则是魔门六道之一的玄月谷之主霓裳,魔门之中,独树一帜。
两派皆是清一色女子,且门人不多,但皆是精英。自传承以来,两派便一直争斗不止,偶有一派能占得上风,但基本上却是平分秋色。
两派之主,每十年,便要约战一次。而此次,玉娴只是偶经此地,却遇到行色匆匆的霓裳,她心知霓裳必是有要事在身,却偏要拖住霓裳,故意为难。
上一代两派之主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双双身陨,两派之争,便落到她们二人头上。上一战,彼此未分胜负,也是因她们皆未找到极为称心的传人,彼此并未放手以命相搏。
她们彼此之间,能不让对方好过,便不让对方好过,如今能拖霓裳后腿,玉娴自然会出手。
“如此,小妹可不客气了!”手中忽现一条紫带,霓裳巧笑嫣然,她美眸深处,却是怒意盎然。
见得紫带,玉娴平静的脸色波澜乍现,幽怨,痛恨,伤心……无比复杂。
玉娴失神,霓裳却不客气,紫带犹若蛟龙出海,直往玉娴呼啸而去。劲风吹得四周杂草弯成道道波浪,往远处蔓延。
玉娴立时回神,长剑一圈一引,剑芒绽吐,往紫龙撞去。
“嘭!”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唯有剑气对撞生出的剧烈爆响,两人皆被震得向后飞退。
劲风四散,直吹得两人长发飞舞,衣袂飘飘,将各自妖娆身姿展露无遗。
两人脚下杂草随风摇摆,蒿草之上的两人,也随着杂草摇摆而摇曳,便好似飞落在杂草上的轻鸿,几似无重。
试探一击之后,两人再次幻作一黑一灰两道虚影,对冲过去。
劲风四散,剑气纵横。紫带犹如灵蛇吐信,长剑犹如秋水连绵,彼此纠缠厮杀,早已看不见人影,唯有道道森寒紫气和青色剑气,纵横飞散。
大战半个时辰,双方皆不曾占得一丝便宜。然而,手上却仍是不停。
纤腰一扭,闪过卷来的紫带,玉娴长剑一圈,寒芒吞吐,直刺霓裳眉心,左掌一引,印向霓裳胸口。
好似早已料到玉娴会如何出手,霓裳身影一旋,避过玉娴手中之剑,左掌一圈,亦是一掌拍向玉娴胸口。
“嘭嘭!”
两人仍是不曾占到对方便宜,各自中了对方一掌。口吐鲜血,身影被震得向后飞退。
此处荒郊,变得更是凌乱不堪,到处是剑气炸出的坑洼,杂草乱飞。
“师姐,看来你也与小妹一样愚钝,虽然功力见涨,却仍未能悟出剑意来。”霓裳站起身来,擦去口角血渍,似嘲弄,也似自嘲:“他们,却不到二十年!咯咯!我们这些‘天才’啊,在他们眼前都是笑话!”她手中紫带也不知是何物,在玉娴宝剑之锋下,竟毫发未损。
“这世间,唯他们二人,不是么?”玉娴也微微叹息,并未否认。
“没有了……”霓裳玉颜一黯,有些怆然。
“什么!你说什么!”玉娴眼神猛然一历,脸色再也无法平静。
看了看手中紫带,霓裳叹道:“他们,都已成为过去!就在昨夜!你高兴么?”
玉娴双手轻轻颤抖,如她修炼这般奇异法诀,也无法抑制眸中微露的悲容。
“明生死前后,断吉凶祸福!两位可要卜上一卜?”
一个苍老慈和的声音顺风吹来,令人心平气静,也将两个女子惊醒。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十丈之外,一位老者侧向她们,坐于草丛之中,手持钓竿,作垂钓状。老者身后一杆旗帜,上书“明生死前后,断吉凶祸福”十字。
若在大街上遇到,她们两人定然会觉得,老者是蒙混凡夫俗子的江湖骗子。
然而,这人迹鲜至的海边荒野,还在她们不知不觉间,出现在十丈之外。而这四周毫无遮掩,以她们的功力,却未看到老者何时到来,由此可见,老者必然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两人心下暗惊,却不敢怠慢,皆上前见礼。
“两位多礼了!只是,老朽这竿上有鱼。失礼,失礼啊!”老者并未转头,只是认真地看着鱼竿。
“老前辈……”霓裳迟疑一下,还是说道:“此处并无水泽,您老人家可能走错地方了。”
玉娴也暗自觉得诡异,这大片荒野,连一个水洼都难见,老者面前唯有一丛杂草,连鱼钩,她们都能看见,而且勾上无饵,老者还道有鱼上钩,简直诡异得紧。
“两位只怕认为老朽不疯即痴吧!”老者慈和地笑道,却仍未转头,依然认真看着鱼竿。
霓裳和玉娴忙道“不敢”,心下却更是吃惊。
“道之所至,天地皆沧海。既是沧海,其中自有鱼龙。”老者悠然自语,言罢,挥竿起钓。
乍闻如此玄奥之言,两个女子皆微微失神,回神瞬间,却见一条尺许长的红鲤挂在钓钩上,随着鱼钩从草丛飞出,正巧落在她们面前,尚在蹦跳不止,洒落点点水珠。
两人顿时面色大变,她们自是看得出,这鱼刚从水中出来。这老者如此奇异之能,当今世间所谓高手,也绝无可能做到。更加上刚刚那玄奥莫测之语,两人已然明白,眼前老者,必是隐世不出的高人。
两人神色越发谦卑,她们心知在老者眼中,她们二人只怕与蝼蚁无异。而老者似乎要提点她们二人,她们既激动,又欢喜。机缘之事,当真来得玄奇莫测。
“真既幻兮死既生。轮回尽兮天地分。”
一句莫名的话语响于脑海,两人顿时精神恍惚,回过神时,眼前空空如也,便好似做了一梦。远处却仍有一句渺渺之音传到她们耳畔:“向前五百里,可各遂心愿。”
两人相视默然,她们自然明白,此番绝非做梦。然而,那一句玄奥莫名的话语,却让她们感觉有些莫名的压抑。此刻,她们最大的心愿,自然是觅得称心传人。
这一番变故之后,两人已然没了相争之心,她们虽无法理解老者所言,但她们却有种感觉,似乎她们身上牵扯着什么轮回因果。
“真么?幻么?”霓裳似喃喃自语,也好似在问旁边的玉娴。
螓首微摇,玉娴默然无言。
两人望向前方,远处是一片沼泽,再远处,则是茫茫南海。
“向前五百里?霓裳师妹,你如今有何心愿?”玉娴忽而问道。
“师姐你呢?”霓裳不答反问。
“我只想觅得一位衣钵传人,我……终是有些累的。”玉娴神色似见疲惫。
“我也一样。师姐累了?我也累了。我们历代祖师,都很累的。我不明白,我们为何争斗不休呢?正么?邪么?”霓裳神色间也忽有些许疲惫。
再次默然,玉娴清晰地记得,师父临终之时,唯有解脱的笑容,她看得无比心酸。如今,她们却步着前人后尘,继续代代的争斗。
有意义么?无意义么?谁也给不出答案。
“前方五百里。今日,我们暂且到此为止,来日我们继续争斗!如何?”霓裳忽然一笑,却有几分莫名悲怆。
“好!前方五百里。你我便看看这南海浪高几许!”玉娴摇头,甩去诸般纷杂思绪。
虽然前方五百里是茫茫南海之外,其中凶鱼海怪甚多,但她们二人联袂而去,自是无虞。只是,老者所言五百里外,能遂得心愿,却是有些奇怪。
她们虽未曾在南海走动多少,却也知四大海域,几近相同。靠近岸边,鲜有凶鱼海怪,虽偶尔有出现,却会被一些修炼者猎杀,拿来炼药炼器。而一些实力强大的海怪,大多处于深海之中,离陆地极远。
也正因如此,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即便是绝顶高手,也不愿太过深入四大海域,因为其中一些海怪海妖,其实力非同小可。更加上远离陆地,四处皆是凶险,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那些极为厉害的海妖,大多智慧较高,不会靠近海岸,大海才是最能发挥他们实力的地方。而且离海洋最中心越远,他们的实力便会削弱的越厉害,他们若是靠岸太近,修炼者们必然成群结队围杀,一来剪除祸害,二来也能获利。
五百里之外,会有人么?
尽管这看起来很玄,但两人却毫不怀疑。
霓裳踏着紫带,玉娴御起宝剑,两人乘风而起,直往茫茫南海飞去。
她们言笑晏晏,便如多年未见的知交好友,谁能知道,她们方才还殊死厮杀。而且,从无数代前人开始,一直争斗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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