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衣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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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青璇,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

    望着湖面迅速远去的黑点,立于岸边的紫衣女子哽咽轻喃,她绝美的脸上,珠泪涟涟滑落,折射的月光,与湖面粼粼闪闪的波光一起,片片破碎。

    倾尔,紫衣女子难舍地收回目光,回首望去,依旧是那些精致屋舍,屋舍周围载满花木,假山秋千,篱笆藤蔓,颇有几分童趣。一切,皆出自他们夫妇二人之手,见证了两个孩子的童年,见证了他们一家的欢乐。此刻,却没有孩童的笑声,月光之下,唯有几分清凉。

    抹去眼角泪痕,紫衣女子转头望向远处湖边,那是一处渔村,只是此时深夜,离得太远,又值月满天青,自是看不见一盏灯火。

    “诸位乡亲,请恕紫衣自私!若有来世,愿结草衔环,为牛做马还报!”

    咬了咬牙,她收回目光,身影一旋,水边乍现一条十数丈长的紫鳞巨蛇。

    巨蛇一头扎入水中,不见了影。

    瞬间,小岛晃动起来,周围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转眼之际,小岛已消失在湖中,便好似从未存在过,只余道道数丈高的巨浪,翻腾咆哮着,如大张巨吻的暴怒凶兽,往湖边渔村吞噬而去……

    山巅,巨岩之上,一人静坐于月辉之下。

    白衣如雪,青丝如墨,剑若冰霜,横于膝前。

    他用衣袖轻拭白得透明的剑身,神情极为专注。

    倾尔,他站起身来,斜剑而立,星目四顾,一股凛然寒意蔓延开来。

    白衣如雪,剑若冰霜。天地尽在掌握的潇洒飞扬,君临天下的无双豪气,却终难掩那一丝丝寥寂,一点点缅怀。

    “干云一现风雷动,明霜剑出九州寒!”

    那是一个时代的神话,属于他们二人的神话。

    二十几年前,天道宗出现一位绝世天才,弱冠之龄,开始剑试天下,未尝败绩。不到十年,几乎横扫天下同代高手,甚至无数前辈高手,也饮恨他剑下。

    同一时期,魔门六道之一的折云派,也出现一位绝世天才。一把干云剑,将散沙一盘的魔门整合一起。在此过程中,自是阵阵血雨腥风,杀得正邪两道闻风色变。

    在二人的辉光之下,无数俊彦黯然失色,亦有无数年轻子弟追逐膜拜。

    眀霜青尘,干云风烈。皆剑试天下,登临绝顶!

    九州大地,宗派倾轧,这期间自有正邪之分。只是,到底何为邪正,凡世俗子多是众口相传,其中究竟,难以分辨。

    正道之中,以天道宗、无尘寺、玉阁为翘楚。

    天道宗传承已数千年之久,底蕴深厚,弟子众多,英才辈出。当代宗主居远真人,一身修为当世绝顶。传闻,其师弟居海真人,修为甚至更胜居远,只是其人闲云野鹤,不愿执掌宗门。天道宗还有诸脉之主,个个当世高手。正道之中,无出其右者。

    无尘寺乃佛家圣地,住持海释尊者,不但佛法精深,慈悲为怀,功力亦是通玄绝顶。与海释尊者并称三尊者的海宣海严,以及无尘寺四大护法,无一不是绝顶高手。虽然无尘寺几乎不介入世俗争斗,但无尘寺的威名,正邪两道,无人不知。

    玉阁极为神秘,历代阁主,非但芳华绝代,更是修为堪比天道宗和无尘寺之主的绝世高手。据传玉阁门人极少,且都是女子。虽然近百年来,几代玉阁阁主的修为,与天道宗和无尘寺之主都相去略远,使得玉阁声威落下许多。然而,玉阁亦是底蕴深厚,传承已久,更有天道宗,无尘寺照拂,正道之中,依然声名不凡。

    天道宗乃是正道第一大派,千年以来,地位无可撼动!无尘寺紧随其后,亦是实力雄厚。玉阁却非实力定能胜过其余正道宗派!玉阁之中,虽然皆是精英,但人数却少,比起正道不少大派,实力只怕都有不如。但玉阁与天道宗一样,传承悠久,在正道之中名声极显,影响力非凡,因此传名九州。

    与正道诸多大门派林立不同,邪道除了魔门六派,其余各派多是不值一提。邪道其余各派多是被魔门六派吞并,或选择依附,彼此之间**裸的弱肉强食。

    魔门六派亦有强弱之分,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无数。若然六派齐力合一,即便天道宗与无尘寺合力一战,只怕也胜之不得。

    魔门历代教主皆致力于一统魔门六派,然而,却难有成效。即便明面上合一,私下却仍是明争暗斗不止,这也使得历代教主多是难得善终。当然,若非魔门内斗不休,无法合一,正道合力讨伐魔教之事,史上也不会只有两次。

    魔门六派虽然彼此明争暗斗,却有一个底线,一旦某一派被正道攻击,其余五派必然放弃分歧,一同应敌。而正道之中,彼此自然也有利益纠葛,恩怨分歧,不可能完全凝成一块。也正因如此,正邪两道方能一直争斗不休,却又彼此共存。

    青尘和风烈,一位是正道之首的骄子,一位是魔门新任的教主,皆是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彼此之间一战,在所难免!

    孰胜孰败?无人得知!

    那一战,直到如今,仍有无数人在揣测,争执,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只有一点众所周知,那一战双方安然无恙,似乎是未分胜负。之后不久,风烈单人孤剑,杀上天道山救妻,最终身陨!

    十数年前,天道山一役,天道宗数千年以来,绝无仅有!

    天道宗天下正道之首,虽然风烈是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神功大成的魔门教主,但孤身一人杀上天道山,还是大损天道宗颜面。对于此中细节,天道宗未曾向外界透漏分毫。

    然而,当初最令人不解的是,此役之中,青尘似乎未与风烈交手!

    世上未有不透风之墙!

    随后的种种迹象和传言,似乎证明了许多人之前的猜测,而且,青尘似乎叛出了天道宗!

    正是有青尘为内应,风烈才得以安然闯上天道山!更有甚者,风烈闯山之际,正值居海真人离山不久,而青尘,正是居海真人的唯一弟子!

    以风烈当初的修为,只怕要略逊成名已逾百年的居海真人一筹。而青尘自是清楚此事,再者,居海真人又是青尘的授业恩师,青尘自然不想与居海真人动手,才设计让居海真人离开。以青尘和风烈的修为,与居远真人只怕已不相上下,如此一来,要救人,自然不难。

    然而,人们却又不解,青尘若不叛宗,只怕不久之后,便能坐上天道宗宗主之位。尽管有不少传言,青尘作为正道骄子,却结交奸邪,且与女妖相恋。但却皆是毫无实据,且天道宗对此从未有过任何澄清,使得许多人都不再相信。

    直至那一役之后,人们才终于相信,之前许多传言,只怕皆是属实。

    然而,不管世间如何传言,天道宗却仍是未有任何说法传出,宗内弟子们也绝不谈及此事。

    风烈身陨之后,青尘也从此再无消息,那一代正邪两道俊彦,终于脱离了悬于头顶的两大绝世杀器!只留下种种猜测,和一个神话般的传说。

    “一笑风云动,一饮沧海干!这天地间,唯你我二人!”白衣男子喃喃自语,忽而轻笑:“世人以为,那一次你我在殊死厮杀,却不知你我只是痛饮千杯!”

    “这世间,有紫衣相伴,又有风兄这般知己,于愿足矣!”白衣男子叹了一声,忽又脸色一黯:“只可惜造化弄人!还有阿九……”

    他自言自语渐渐低不可闻,忽地摇摇头,喃喃道:“罢罢罢!万般皆有命数!只是我身在此道中,却破不开,又能如何?阿九,自有阿九的道!”

    “尘。”

    衣袂破风之声轻起,身旁出现一道婀娜紫影,青尘回过神来,转头望着那百看不厌的绝世容颜,脸上无比柔和:“阿九和青璇走了?”

    “嗯。”紫衣拿起丈夫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哽咽道:“尘,我做了件很自私之事,村子……没有了!”

    微微一愣,青尘脸上更见柔和,稍稍用力,把明霜插在石上,将紫衣拥入怀中,柔声道:“阿九和青璇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这么做,乃是父母该做之事。若有罪业,你我夫妻共当之!”

    “嗯。”紫衣嫣然一笑,珠泪却仍不住滚落下来。

    村子里人们极为淳朴,与他们一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对他们夫妻二人尊崇有加。如今,她却亲手将整个村子淹没,鸡犬未留,只为了隐藏两个孩子的消息。她心中实是愧疚疼痛,然而,却是无悔!

    夜风起,月色微凉。这夜,终究无法宁静!

    如霜皎月之下,山下数十道各色异光,直往山顶飞来,最终落在青尘和紫衣三丈之外。

    青尘和紫衣甚至未转身,依然静静地依偎着,望向远处月光之下,已平静如往昔的大湖。

    那数十人挤在这山顶,月色顿时升温。有男有女,少者看似二十出头,最老者须发皆白,看着便似行将就木,目光却凌厉异常。

    望着随意插在巨岩之上的明霜剑,数十人呼吸都不由一促,心下不由自主地寒了一寒。

    一剑出,九州寒!

    当初,正是那个白衣如雪的儒雅男人,正是那把白得盖过月光的明霜剑,在江湖中掀起阵阵血雨腥风,杀得他们心寒胆裂!

    经过十数年努力,他们虽未查探清楚,当年天道山一役,青尘和风烈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救出狐妖。但他们却得到确切消息,风烈确实已身陨,而青尘,则是功力尽失,离开了天道宗。又几经查访,辗转到此处偏僻的近海渔村,终于找到了他们苦寻的目标!

    如今,他们确实感觉到,青尘修为尽失,就连紫衣也是妖力大降,不再是当年威名赫赫的紫带蛇姬。然而,只要看到那个人,感觉到那把剑传出的森森寒意,他们心中便忍不住泛起恐惧。好在,他们的灵识确切地感应到,青尘如今修为尽去,否则,他们连手中兵刃,只怕都拿捏不住。

    “哈哈哈哈!真是报应不爽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大笑,却是笑得面目狞狰,眼角含泪,状若疯狂。他咬牙切齿地道:“青尘!你可记得老夫!可记得当年之事!枉你为正道表率,却与魔门教主称兄道弟,与妖女恋奸情热,灭我满门,断我子孙!此仇不共戴天啊!哈哈哈哈!天可怜见!你也有今日!”

    “抱歉!青某平生杀人无数,实在不记得阁下是哪位?”青尘终于转过身来,微微沉吟,继而摇头,却也非否认老者所言,只是他却是从不将那些事放在心上。

    “你……”老者闻言,直觉一口气差点要喘不过来,他目眦欲裂,咬牙道:“西华城,三贤庄!罗定!”

    “哦……是你!”青尘一经罗定点开,立即想起当年之事,不由面罩寒霜,冷笑道:“三贤庄!哼!你两个兄弟和一干子侄,当日所作所为,可配得上‘贤’字?魔门又如何?其中亦有光明磊落之辈!只怕魔门之中,也鲜有能做出如此禽兽之事者!”

    “那些都是魔教妖女,她们罪有应得!”老者咬牙怒争。

    “哼!即便她们出身魔门,你们这般禽兽之举,青某亦要看不过眼!”青尘冷笑道:“更何况,她们与魔门毫无瓜葛!”

    “你放屁!她们与魔门毫无瓜葛,风烈怎会出手?明明是你勾结魔门,背叛师门!”老者恼羞成怒,兀自争道。

    “风兄性情中人,遇到如此禽兽之举,自然也是看不过去。出手乃是人之常情。”青尘平静地道:“至于青某是否背叛师门,却无需你喋喋多言!”

    “你无需狡辩!若非你背叛正道,滥杀无辜!今日怎会有诸多同道联袂前来与你讨还公道!”老者快意地道。

    “极乐殿?五毒教?鬼手派?”青尘扫了对面人群一眼,他对魔门六派了解不少,自然识得他们所修功法,有些他却没有印象。所谓债多不压身,他也不甚在意。微微一笑,他不无讽刺地道:“罗老前辈不是自认正道么?怎地与魔教勾结?与魔门三派同道?”

    老者顿时语塞,正待争辩,却听一中年男子阴测测地道:“白衣剑神好眼力!居然一眼便识破我等。我等对于剑神和风教主自是佩服,然而,佩服归佩服,恩怨却要分明。当然,这位罗老前辈自认名门正派,我等邪魔外道,却是不敢与他同流合污的。”

    “你……”

    罗定须发怒张,手中金环大刀一横,怒瞪那说话的男子,却被他身旁一人拉住。魔门三派之人,却只是斜眼瞥了他一瞥,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

    两帮人联袂而来,却并非彼此信任,彼此都只是存着利用对方之心。虽然消息确认青尘修为已失,但他们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见到青尘之后,才放下心来。如此一来,便无需再依仗对方,这原本的和睦,立时无影。

    “如此说来,当年,便是你们三派联手暗算了风兄?”青尘冷冷地道。

    “我等也是被利用!当初我等也不知……”一三十许的男子又恨又悔地道。

    “住口!往事不提也罢!”先前那阴测测的男子打断了前者,继而叹息一声,道:“我等确是罪该万死!却定会尽力弥补过错!今日,我等只是前来了结昔日恩怨。”

    “也罢!也罢!既然你们来了!也该了结了!”青尘点了点头。他已然听出,当年之事,还有诸多牵扯,这却是魔门之事,他们必然内部解决,不会道与外人。刚才那人情急之下漏口,却仍能看出,当初三派暗算风烈,另有蹊跷,而且三派显然有些悔意。

    “还有一位呢?不与青某见上一见么?”青尘随手拔出明霜,斜剑而立,淡然笑道。

    乍闻此言,众人顿时面色大变。来人靠得如此之近,他们却未发觉,必然不是易于之辈,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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