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中附体
深夜,一间华丽的卧房中,依然燃着粉红色的宫灯,床铺上方宝蓝色的纱帐凌乱的垂着。
一位少年正躺在床铺上呼呼沉睡着,他虽然脸色微微苍白,但是嘴角处却残留有一丝慵懒的微笑,在少年的枕旁,躺着一位美艳的女子,月白色的棉被只盖到胸口处,露出大半雪白的酥胸。
显然,少年经过一番温柔乡的享受,才在欢愉之余,沉沉睡去。
这时,寂静的卧房中,忽然走进一位老态龙钟的老者,一袭青衣,看打扮似乎是一位忠实的老仆。老者慢慢走到床边,看着少年年轻的脸,忽然叹了口气,接着用手轻轻推了推少年。
少年从睡梦中惊醒,抬头一看,惊呼道:“唐伯,你......”
唐伯将手指伸到唇边,示意少年小声点,少年扭头看了下枕旁的女子,那女子仍旧一无所觉,还在沉睡着,只听唐伯悄声道:“少爷,老爷让你去大厅。”
少年不解,很是奇怪,问道:“夜都这么深了,父王这时喊我,难道有什么急事?”
唐伯不答,只是叹道:“少爷快些去吧,老爷有急事吩咐你。”
看着唐伯奇怪的模样,少年心里纳闷,又见唐伯不肯说,更是心里嘀咕,但是父王有召,哪里敢迟疑,跟唐伯交谈期间,少年已经忙掀开棉被,翻身下床,将衣物穿戴整齐了。
大厅中,一位身穿褚黄色长袍的老者,正在来回踱步,他看起来五六十岁,虽然脸色苍白,带着焦虑悲愤之色,仍然掩盖不住一股天生贵胄的气势。
见唐伯和少年匆匆走进客厅,老者脸上的悲愤之色随即隐去,对少年招了招手,微笑道:“来,坐下,父王要交待你一些事情。”
少年应了一声,和这老者在茶几两旁坐下,老者端详着少年的脸庞,放佛看不够似的,一副无比慈爱的神情,但是老者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神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少年看着老者的样子,觉得很是迷惑,父王今夜的举止,跟平日的从容不迫实在有些异样,不由问道:“父王,您召我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老者好像回过神来,沉默片刻,一反刚才的微笑从容,缓缓道:“父王接下来说的话,无论你多想不到,都不要打断我,因为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少年一怔,只觉父王神秘兮兮的,猜不透是怎么回事,奇怪的点了点头。
老者的声音开始变得凝重:“今晚你二皇叔请你我父子前去赴宴,他在酒里下了蛊魂散,你我父子二人现在都已中了剧毒。”
老者刚说到这里,少年脸色立即剧变,霍然站起身来,惊叫道:“什么?!”
老者往下压了压手,示意少年坐下来,脸上依旧平静,缓缓又道:“你二皇叔早已对皇位心存不轨,按他的性格,既然敢下这种毒手,那么很可能在今夜,他就会出手对付我们。”
少年显然早知道这种事情,急道:“皇爷爷不管他吗?”
老者苦笑道:“你皇爷爷早已不理朝政多年,再说,现在就是去禀告你皇爷爷也已不能,在你我回府后,你二皇叔已经将太子府完全包围,现在在府外,已经到处埋伏着敌人。”说着和站在一旁的唐伯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以现在太子府中的力量,根本不足于与你二皇叔对抗。所幸我多年前已经看出你二皇叔的心机,便在这大厅的地下室中,布置了一处传送阵,以备不时之需。待会,你唐伯就会送你离开。”
老者说着,手一翻,手心里多出了一把短尺和一枚玉佩,短尺有手掌长短,浑体乳白,非玉非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而那玉佩则极其精致,中间镂空着一只振翅飞翔的大鹏。
“这把尺子叫做复天尺,具有复制物事的神奇功能,除了带有神识魂魄的物事,一切物事都能复制,并且使用者的灵力越强,复天尺的复制功能也就越厉害。你日后善加利用,一定大有助益。”
老者将复天尺塞到愣在当场的少年手中,又道:“这枚玉佩是我天阳皇朝,历代帝王才能佩戴的传世之宝,是你皇爷爷多年前交与我的,现在我把他转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保存,这玉佩传说关系着我天阳皇朝的一个天大的秘密,绝对不容有失。”
老者吩咐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是严肃,少年怔怔的接过玉佩,反应过来,正要说话,老者摇了摇头,肃声道:“听我说完!”手又一番,老者手中已多出了一粒金黄色的药丸。
“一旦中了蛊魂散,身躯便会渐渐萎缩,神识受到身躯的影响,也会逐渐减弱,最终消散,并且无药可解,除非将元神遁出体外,找上一具新鲜的躯体附体,才能摆脱。但是你现在只是星武者第七层,还没有足够的灵力和神识能让元神遁出体外。这是一粒强魂丹,你找到一具合适的尸身后,先服下这强魂丹,暂时增强神识后,便可以将你的元神遁出体外附体了。”
“记住!”老者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你即使服下了强魂丹,也只能附体到尸身上面,如果是活人的话,不论他是普通人还是修炼者,你都不能附身,因为你的元神即使经过的强魂丹的增强,也无法将他人的魂魄挤出体外,到时你就会元神彻底消散,不入轮回。”
“还有,你在两日内,必须要找到新鲜的尸身,并且一次附体成功。不然两日后,你的元神就会消散。”老者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你二皇叔在太子府外已经布置下了一道迷雾障,现在府内的所有人都中了剧毒,就连你唐伯,也没例外。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杀掉一人,让你附体完后,再送你离开了。”
少年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父王,你不走吗?”
“我老了。”老者微笑着摇了摇头,含笑道:“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那些冲劲。再说,就算父王也离开了,难道让父王附体在一具无名的尸身上,过完下半辈子吗?”
说着,老者对唐伯道:“唐伯,你带他去传送阵吧。”
少年不甘大叫道:“父王!”老者手一拍,将一道符文贴在了少年的背上,少年立时动弹不得,连口都张不开了,只急的双眼圆睁,眼泪打转。
老者轻抚着少年的脸庞,忽然掉下一滴泪来,转过头去,朝唐伯一挥手,道:“去吧。”
唐伯应了一声,将少年抱起,往大厅旁走去,腾出一只手在墙壁上一按,轰隆隆的响声过后,地面上一道暗门随之出现,唐伯抱着少年,便沿着台阶往地下室走去。
少年被贴上定身符,眼睁睁看着父王转过头去,再不回头,一向挺直的脊梁也忽然弯了下来,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待到再看不见父王的身影时,顿时泪如泉涌。
唐伯将少年放到两丈方圆,呈三角形的传送阵上后,叹道:“少爷,老奴有句话,希望你附体之后,好好修炼,日后能重回天阳皇朝,为老爷报仇雪恨。”
少年眼泪不住的流下来,心中狂呼:“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的!我一定会杀了二皇叔。”
唐伯从一旁拿出三颗拳头大的雪白灵石,依次安放在传送阵三个角的小凹坑里,又道:“这传送阵还未完善,所能传送的地方,也并不精确,不过绝对会是附近的几颗星球上,少爷你日后只要留心,总会有机会重新回到天阳星球的。”
说着,唐伯俯下身来,说道:“少爷,你自小放荡,也不用心修炼,但是为人却很善良,不过老奴还是建议少爷,日后做人做事,还是心狠点好。”
说完,唐伯将少年身上的定身符撕下,立即按下了传送阵的青石按钮,一道白光立即从传送阵中央狂喷而出,将少年完全裹进,只是一眨眼间,传送阵上便又变得空荡荡一片。
少年终于被传送走了。
............
荒草丛生,地面上每隔丈许,便突起一个个遍布茅草枯藤的隆起土堆,这竟是荒郊外的一片坟地。这时夜幕初垂,虫鸣渐起,更显得阴森骇人。
在坟地旁,是一片两亩许的莽林。此时,在莽林边缘,靠着一处坟头的大树后,忽然慢慢的探出一个苍白发青的人脸来。
这人往坟地中瞅了瞅,见坟地中静悄悄毫无动静,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慢慢的又缩回到了大树后面。
在蓝黑斑驳的莽林中,看的明白,在大树后面站着的,正是那被传送走的少年。
原来这少年眩晕过后,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岭之中,奇峰怪石,怪林枯藤,时是深夜,景色更显朦胧,但是少年哪里会有丝毫的心情去欣赏景色,立即开始四处寻找起尸体来。
但是这荒郊野岭中,人迹罕至,哪里又会有什么尸体?
少年怀着侥幸心理,找寻了半日之久,终于反应过来,便立即认准一个方向,往荒山外狂奔。终于在过了一日半后,到了这莽林中。
发现莽林外是一片坟地时,少年极其兴奋,但是沿着坟地走了一圈后,他不由失望了,这些坟地上的荒草有齐膝深,显然都是埋藏了很多年的老坟,里面的尸体只怕早就是一片枯骨了,哪里还能附体?
这个时候离两天的期限,已经不到半天了,少年的眼神也越来越没有光彩,似乎有些痴呆的样子。他自己很清楚,这是神识削弱后的症状。
如果在剩下的两三个时辰中,再找不到尸身附体的话,恐怕就魂消魄散了。
这时,已经进入了夜晚,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来,将莽林中照的清亮如昼。少年又伸头往坟地中瞅了瞅,但是坟地中除了虫鸣,仍然寂无人声。
少年眼中掠过失望之色,心想自己的神识越来越弱,难不成在这里等死不成?忽然想起唐伯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来,“以后做人做事,还是心狠点好”。
猛然间想到这句话,少年眼中厉芒一闪而过。
他一直以为,这是由于父王遭到毒手,唐伯有感而发,对自己进行劝诫的一句话,但是此时看来,显然不仅仅如此,唐伯好像早已料到了自己可能寻找不到尸身。
这句话的潜台词无疑是,“如果你找不到新鲜尸身附体的话,就去杀上一人,用来附体!”
其实自从这少年经历了父王绝望等死,匆忙的送自己逃离的那一刻后,虽只是短短小半个时辰,但是少年的心性早有了颠覆般的领悟变化。唐伯的这句话不仅起了点明的作用,更无疑是火上浇油。
如果自己死了,还怎么为父王报仇?
父王对二皇叔如此友爱,二皇叔为了权势,竟然能狠心去毒害自己的大哥和亲侄子!
这两个念头,在少年脑中不停的转着,少年忽然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似乎某些坚固的东西被击破了,他的眼神顷刻间变得冷狠起来,喃喃道:“看来想活下去,只有去杀死一人了。”
这里既然有坟地,那么附近必有人家,少年心中一确定,就要往莽林外奔去,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从身后的深林中,响起了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
少年一怔,心想:“难道有人来了?”
真是刚想睡觉,上天就送来了枕头,少年心中一喜,忙悄悄躲在树后,静静的等待着这人的到来。
片刻后,脚步声窸窸窣窣,更加近了,少年眉头皱起,听声音这好像不只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人。
就在少年心里盘算的时候,终于从深林中走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她脸色惊惶,一边提着长裙疾步走着,一边轻声催促着后面的两人。
后面两人却是两名精壮的汉子,看打扮,好像是这妇人的奴仆,两人抬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布袋,满头大汗,显然已经抬了很长一段路,但是脚下丝毫不敢停顿。
三人在深林中的一小片荒草荆棘丛生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中年妇人四周看了看,道:“好了,就埋在这里吧。”
两名汉子吐了口气,将手中布袋一丢,从腰后抽出一把小铁铲来,便急忙挖起坑来。
少年隐身树后,看那布袋,好像里面是个人的尸体,暗想:“看来这三人是来埋藏尸体的,我倒也不必出手了,等他们走了之后,我就在这尸身上附体便了。”
只见那两名汉子挥土如飞,显得极为焦急,那妇人仍嫌太慢,不断催促,其中一名汉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抬头问道:“大娘,你说会不会有人发现谢少爷的尸体啊?”
“小声点!”妇人低声呵斥道,“这里平时哪里会有人来,当然不会发现。”顿了顿,又道:“即使有人发现了,谢少爷又不是咱们害死他的,另外还有谢公子顶着,还怕什么?”
但是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现在是在自我安慰,心中依然惊惧。
这些话,被少年一字不漏的听得清楚,心想:“看来这位死去的谢少爷,死的有些蹊跷。”
过了小半个时辰,两名汉子挖好了一个深坑,两人抬起布袋扔入,将浮土填入压实,再在上面拨添了许多荒草荆棘,显得十分谨慎小心,最终三人都觉得从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后,收拾一下,匆匆离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消失后,少年从树后闪出身来,跃到那片空地上,一脚将上面的荆棘统统踢开,找了一根坚硬的树枝,开始挖起尸体来。少年的手劲很强,不过片刻工夫,早将那黑色布袋挖出,提将上来。
将布袋解开,往下褪去,一具新鲜的尸身显现出来,少年定睛打量,心中大喜,只见这尸身十五六岁模样,正与自己同龄,面目颇为俊秀,不过脸色惨白,身材瘦弱。
少年哪里还等得及,手一翻,手中已经多出了那枚金黄色的强魂丹,一口咽下,默念一声,只见从少年的头顶,立即出现一道莹莹的绿芒,猛地便扑入了尸身上,消失不见。
而少年的躯体,没有了元神的支撑,立时软软躺倒在地。
片刻后,那具尸身脸色由惨白,慢慢变得红润起来,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兴奋至极,接着他猛地坐起身子,低头往身上打量一下,伸出胳膊在眼前晃了晃,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忽然狂笑起来。
少年附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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