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想变强，我还能变得更强。”雨辰道。

    平静如水的声音不惊一丝波澜，却在老人的心里如阵阵擂鼓。

    “想，学，什么。”老人眼神漠然一黯，自己的心血全花在虚空真气的修炼上，甚至都为之舍去了感情。三年前随着虚空真气的修炼老人甚至惊讶地发现自己连说话都没有了语调，如今见雨辰一心想要变强的执着让这位紫袍尊者真心犯了难，只怕这孩子也想学习虚空真气，步了自己的后路，而自己曾经为武学所失去的亲情，友情，甚至于爱情此刻却无法用合适的词汇吐露，老人只觉得心中一堵。

    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曾经拥有。

    “师父教什么，雨辰便学什么。”雨辰倒是把包袱又抛回给了师父。

    “最好的，功夫，不是，教，出来的。”紫袍尊者看着雨辰。

    雨辰看着老人，傻傻的。

    老人突然想笑，可是却怎么也回忆不起笑。

    七年前这个小孩屁颠屁颠的来到这里，随着大门黑压压的打开，带着一身的泥土和荆棘刮伤的血迹，没有人知道他进殿的原因，尽管他只是一个孩子。没有人去照料他的生活，尽管他只是一个孩子。大家在起初孩子进殿时张望了两眼之后便顾自练起无极壁上的武功，有的甚至狞笑着猜想这小鬼是不是迷了路，对这种野孩子来说，这里和天牢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惨，毕竟蹲天牢运气好还能碰上大赦。

    小孩进门几天便一直卧倒在地上不起，作为一坛之主的紫袍尊者见他昏迷倒地，便想上前探探这小孩是否已经死去。没想到这孩子尚有一丝气息，老人探了探额头才发现原来这小屁孩额头滚烫怕是得了高烧，于是乎趁夜把他揽回密室，替他煮粥蒸汗。看着小孩红彤的脸蛋，老人忽地想起自己曾经似乎也有个这么大年岁的小孩，似乎也长得差不多模样。那一刻老人下定决心一定要救起这个小孩，在小孩苏醒之后的几天里，老人有意无意地进入密室，教他一些呼吸吐纳的基本方法，并时常为他把脉，却发现这小孩骨骼天赋与常人无异，老人不仅皱眉摇头，凭这资质，怕是练上个几十年都出不去这无极殿。

    “小娃儿，几岁了？”老人看着已经康复的小孩，小孩皮肤雪白，长得并不魁梧，一头黑发直而发亮，坚挺的鼻梁和那对摄人魂魄却英气逼人的双眼，若是长大了，必是一个美男子。

    “六岁，半。”小孩根本不惧老人的气场，眉宇间干净利落。

    “叫啥名。”老人突然想起一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笑得露出了两颗黄板牙。

    “没有名字。”

    “爹娘何在？”

    “爹把我丢在这里，便独自回去了。”可是小孩的眼中却没有没落的神色。

    怕又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老人刚想感叹一声却不由得浑身一震，自己，当初的自己也不是如同这孩子的爹爹一般，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为了练就绝世武功成为天下第一，义无反顾地抛弃了尚在襁褓的孩子，如今不知妻儿何在，哪怕是寻到了，也不会认自己当初这个狠心的爹爹吧？呵，即使练成万人羡慕的虚空真气又怎样，终究在这洞里与一堆石头聊上一天话，纵有千百本领，依旧要抵岁月孤苦，作孽，作孽啊。

    “那，我给你起个名儿吧。”老人摸摸下巴。

    “多谢师父。”小孩扑通一声，翻身跪倒在地上，郑重其事地磕起头来。

    “慢，慢！”老人从来没有收过徒弟，也不想收徒弟：“谁是你的师父了？”

    “当然是您呀！”小孩的脸上笑得如花一样灿烂。

    “为什么。”老人在殿里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这么多话了。

    “因为我觉得您很强。”小孩的眼中聚着光芒，在那横眉下是一对睥睨天下的瞳目。

    老人一下子凝滞了笑颜，感觉这孩子的眼里似乎有种难以言表的吸引力。一旦进入这无极殿，没有个十年半载修得武功上乘，是远远没有希望出去的，而这个孩子对这个世界依然陌生，和普通人一样的资质，注定没有学武的天赋，若是以他的修为，即使勤学苦练这岩壁上最上乘的功夫三十年，怕是也出不去这无极殿。每一个入殿的人都是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每一个人都在江湖略有名望，而这个小孩，只是这么多人中的一个例外而已，没有资格，更没有能力与他们相及。

    “不许在外面叫我师父。”老人算是默认了，枯指开始默默地盘算离开门之日还有多久的时日。

    “多谢师父！”小孩又笑了，老人在他的眼里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只有在孩子身上才带有的稚气，甚至让老人枯瘦的手指都瞬间充满了活力。

    “对了，你还没有名字吧。”

    “嗯。。”小孩眨巴着眼，一眨一眨得看着老人，老人不知眼神应望那里，甚至要别过头去。只见老人摆摆手道：“师父，咳，我给你起个吧。”

    “多谢师父！”

    “先别谢！我给你起名，你不喜欢也得叫这名！”老人佯怒，但打心底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好的！谢谢师父！”小孩从来没想过前几日还在死亡线上挣扎，如今却不仅被一个很厉害的老爷爷收为弟子，还在今天有了自己的名字！

    “你那天。。你进殿那天是个早晨，还是个雨天。就叫，就叫雨辰吧！”老人目光炯炯。

    “谢师父赐名！雨辰谢过师父！”扑通扑通，接着便是小孩用头频频砸地的声音。

    “好啦，好啦，别磕破头啦！来，把这粥喝了。”老人扶起脸上乐得像花一样的小孩，微微一笑，没有告诉眼前跪在地上的这个孩童，回想自己那尚在襁褓的孩子，当初起的名儿，便是雨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