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天变
批着金色锦袍,系着百里龙纹佩的明皇狞笑着,快意在胸中回肠荡气地流窜着,彷佛如鱼得水的鱼儿。
“天要助我,这是天要助我!”心中这么想着,明皇不觉加快了脚步。
此刻大和尚还尚在赶往白麟村的路上,两人的脚步似乎在层层叠叠中重叠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
明皇的脚步,
明显比大和尚的要轻快许多。
伴随着彻天贯地的大笑,明皇来到了内殿。内殿经过了兵卒的洗刷,已经褪去了殷红的血色,彷佛殿内不曾有过杀戮,空气中没有丝毫的杀意,即使片刻之前这里还躺着五具尸体。
香引袅袅,从檀木做的圆形容器中慢慢弥散,一缕缕白烟随着周遭的空气和风意肆意飘散,如同自由的野马在草原脱缰。整个内殿都飘散着海坛花那特殊的香味。
唯独到了正前那个白衣秀士的面前,烟却停滞了肆意的脚步,围绕着秀士周身团起了淡淡的白雾,似乎是有惧于那个白衣秀士,白烟绕着秀士一圈一圈的转,却如同犯错的小孩犹豫着停滞不前。
明皇收敛面容,直腰一挺,负手而立淡淡笑道:“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知阁下特邀孤相见,是所谓有何良言赠孤?”
“我这辈子不曾,不曾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咳咳,若是明王想听良言,不如再多去屠一座城池。”这如屠城一般耸人听闻的话从白衣秀士嘴中说出来似乎是理所应当,只是见他微微皱眉,拿出一白手绢又低头咳了咳,安静的内殿里几声咳嗽越发使得周围兵卒的脸色越发惨白了。
“又一个马屁拍在马尾上的。”在旁伫立许久的一个兵卒这么暗暗想到:“还一口一口称呼明王呢,等下让你狗嘴里吐出个象牙来,呵,索性连心肝都吐出来。”想到这里,兵卒差点情不自禁地要顾自偷笑。
“便再屠一座城池就可以多听些良言?孤怎么只听见哀嚎遍野呢。”明皇毫不在意,挥挥手示意周遭兵卒退下。
见着周围站立的兵卒慢慢退去,有一个兵卒还回头偷瞄了眼自己,顾自偷偷捂笑,白衣秀士犹顾自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哈!好一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没想到阁下也如此心狠手辣。”明皇眼神中充满着笑意。
“咳咳,明王过奖,过奖。咳,既然明王肯收我的这顶白帽,就证明我没有看错人。”秀士一袭的白衣长衫,如同那如凝脂般的肤色,除了那黑发直直的在脑后披下,浑身上下甚至找不到第二种颜色,即使那腰间的佩玉,都是如羊脂般雪白。
“呵,你怎知孤会收下你那顶不值钱的帽子。”明王一挥绣袍,金灿灿的绣袍带着如同龙鳞的暗纹,隐隐发亮。
“既已称孤,便是皇了,看来我这顶白帽子,还是送得晚了点,呵呵。”这一刻,明皇透尽心力,却仍感觉自己无法从白衣秀士的眼眸中看出些什么。
王字头上一顶白帽,尚在书房休憩的明皇那时便瞬间明白了此举的含义。只是自己的魄力与气概自论无人可及,不想这一个白衣秀士却丝毫不为自己所惧。“你知道这谋反的罪名可是要杀头的么。”明王两眼冷光一聚,就这么直刷刷地向白衣秀士席卷而来。
“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白衣秀士居然不喜不愠,面对明皇微微一抬头,颔首一笑,瞬时却觉春风拂面而过,将明皇刚才的冷意化解。
“好一个不拘小节!实不相瞒,孤没有左膀和右臂,今天能在这里与君谋天下大事,此生有幸!若是先生愿意辅佐孤,孤定当和先生同分这大好江山。”虽大笑着,但明皇心里却暗暗讶异,只觉得眼前的白衣秀士充满了神秘。
白衣秀士摇了摇头,黑发在微微舞动:“我不在乎人命,也不在乎钱财,更是不会将这江山放在眼里。我愿意辅佐你,是因为。。”
“因为孤所向披靡,势必登极帝位!”明皇挥袍大笑。
“因为很有趣。”白衣秀士点点头,掩着手绢,在明皇如海潮般的笑声中,微微一咳。
“要变天了。。”路尾的老人在望着这天,卧倒在墙边,干涸的嘴唇微微颤声念叨着。
“爷爷,什么是变天呀。”问话的是一个估摸十来岁的小女孩,可能是年龄还不大的关系,小女孩似乎不能理解爷爷话中的忧虑。
“就是,就是可能再也看不见这白天啦,好闺女,使劲抬抬头,多望着几眼天吧,往后的日子里,可能再也见不到这艳阳天啦!”老爷爷望着远方,顾自叹了一声,慢慢从怀里揣出个老烟斗,抖抖烟丝,又老辣地抹了抹嘴,刚想吸一口,烟到嘴边却停下了手。
“爷爷,要是变天了,赶紧买把油纸伞吧!”小女孩蜷着身子,又紧紧地向爷爷靠拢。这才发现原来小女孩的衣服褴褛,赤着脚丫子,脏兮兮的脸蛋却被朝霞照的红彤彤的,一双极水灵的眸子扑闪着望着这天:“如果可以的话,小葵想买粉色的伞!贼好看!”
“闺女,爷爷带你去不远的吴城吧。”爷爷浑浊的眼神却疼爱地看着小女孩。
“好!爷爷去哪,小葵就去哪。”小女孩一只手搂着爷爷,一只手帮爷爷擦着嘴边的涎水。
“要是那吴城也不太平,咱爷俩只好继续流浪咯。”老人佝偻着腰,在小葵的帮助下慢慢弯腰站起,“听说吴城有好多衙门都接济着穷苦百姓,每天早点起应该能拿两个窝头一碗粥,爷爷说啥也不能让小葵饿死。”
“咕。。。”捂着肚子,小葵皱了眉头:“爷爷,不是说好不提好吃的啊!您看看,说好吃的它就不听话!”老人满是怜惜地看着小女孩,都快三日了,如今爷俩呆的地方是个小城,城里的人听说明王造反便早早收拾了细软四处逃难,爷俩也好久没了伙食。
“来,来,扶着把爷爷,走!咱们去吴城!吃好吃的去!”老人虽花白了头发,嘴边的硬须迎着风微微抖动,却仍是硬朗着身板。
“好!来,爷爷小心呐。”小葵倒是灵活,唰的就起了身,拍拍腿上的泥土:“爷爷慢些,小葵扶您。”
爷俩的身影慢慢向吴城挪去。
忽地,从天而降一道细线,路面上随即映开了一朵无色的花。
下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