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跑步(4)
噪音则更加严重。它们主要来自汽车喇叭,但我说不明白,为什么喇叭竟然会接连不断地响个不停。
先不妨这么说吧,涪陵的驾驶员们喇叭摁得挺勤快的。这儿的车不多,但也足够多了。
不管往哪个方向开,车辆总会像发疯一样地你追我赶,而且多半是出租车。
实际上,涪陵的每一辆出租车都改装了汽车喇叭的线路,就在变速挡杆的把手部位安装一个触发开关,便于摁喇叭。
这么做是为了方便。因为这儿多山,驾驶员们需要不停地变换挡位。只要他们的手抓住变速挡杆,就可以触摸到那个触发开关,轻轻一摁,喇叭就响了。
遇到其他车辆,他们要摁喇叭。遇到行人,他们要摁喇叭。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们即将超车,或者将被其他车辆超过,他们都要摁喇叭。
当前方没有行人穿越,只是驾驶员觉得也许有人要过马路时,他们要摁喇叭。
当前方道路空空,也没人要过马路,只是要超车或者可能被超车的念头闪过驾驶员的脑海时,他们也要摁喇叭。
就这样,纯粹是一种未经大脑考虑的条件反射:驾驶员摁响了喇叭。他们如此频繁地做着这个动作,甚至于丝毫都没有察觉到手指下面还有个触发开关。
其他的驾驶员和行人对此则习以为常,早已到了充耳不闻的境界。没有人再理会这些喇叭声,它们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在涪陵,一阵汽车喇叭声就如同森林里倒下了一棵树——几乎是悄无声息。
但一开始的时候,亚当和我还是听得到这喇叭声。头几个星期,我们常常对这些喇叭声以及其他噪音抱怨不已,就像我们曾经抱怨自己擤过鼻涕,看到纸巾一片墨黑时那样。
但是,有个简单的事实,那就是我们对这些噪音和污染都无能为力。这就意味着,这两样东西要么很要紧、很烦人,要么就无足轻重。
为了保持精神正常,我们像当地人那样选取了第二种态度,很快,就学会了转而谈论其他话题。
我是在11月初意识到这一点的。当时,有一个叫斯科特克莱姆的大学同学来涪陵看我。
他在纽约市的曼哈顿居住了五年,但涪陵城内的噪音还是令他惊愕不已。
每一声喇叭,每一阵吼叫,每一句高音喇叭脱口而出的通告,他都听到了。
他离开的时候,我们坐了一辆出租车,从学校驶往码头。当出租车在城里高速穿行时*,克莱姆,出于其在华尔街工作的精明的数学头脑,记下了驾驶员摁响喇叭的总次数。
在十五分钟的行车过程中,那位驾驶员一共摁响喇叭566次。每分钟3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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