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又若初见 下
我将雨伞紧紧握在手心,将它与我所剩馀的法力融合互通,雨伞的光辉传递到我身上,活了一辈子我总算也耀眼一回了,怎奈这出风头的代价是无与伦比的痛苦,我越是使劲丶就越感觉身体片片瓦解。
我数不清自己吐了多少口血丶多少人喊着我的名字,只顾着半分水气都不放过地全然夺来。
我死撑着站直了身子,这便是最後一击了,可得留下一个值得被传颂的身影才行。
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上天,我用尽力气才勉强挤出了最後一言:「……下吧……雨停了……就回家……。」
释放力量那刻,我连灵魂都恍若被抽乾了,後仰一倒丶跌下高空,失去意识前那幕前所未见丶堪比瀑布的雨势深深刻在了我脑海中……。
奇怪……怎麽突然如释重负了?身体不疼了丶疲惫感也消失了,难道有谁将我治愈了?
我睁眼,觉自己如柳絮般飘在空中,轻松自在丶畅快淋漓,我伸了个懒腰,下一眼竟现自己周身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吓得我倒抽一口气。
我连忙确认现况,下方地面漫着一层水,约莫脚踝高度,水清乾净,碎石残骸遍布,若干神仙坐在地上打坐疗伤,我不禁莞尔,看来我真的成功了,幸芝执念而化的业火消失了。
对了,息吹呢?还有大殿下丶青楠丶河伯他们又如何了?
我扫视周围都没见到他们的身影,我试着去询问地上神族,他们充耳不闻,我以为他们是高傲不理人,好歹我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所以一时不悦推了他们一下,未料我手一挥竟穿透了他们的身躯,惊讶之馀我方知他们并非不理我,而是他们根本瞧不见我丶感觉不到我,一低头,水中竟没有我的倒影。
天啊,我这是成了凡人口中的鬼魂了吗?可是不对呀,我与息吹共享生命,我怎麽会死呢?莫非息吹出事了!
我焦急如焚丶癫地四处寻找,眼前一个身影奔过,我认出那是呼延灼,天宫生巨变她应当是前去面见天帝,方才天帝所在与息吹距离不远,跟着她也许能找到息吹。
我紧随呼延灼,庆幸我的运气不错,息吹果真与天帝在一块儿,天帝与一众神族站在一旁,息吹蹲伏在地,怀里好似搂着什麽东西,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边上又站了不少人挡着,我只好绕到他前头。
「息吹,我糟了,你快看我的身……。」
我刚想对他说明自己遇上的怪事,惊见他怀中搂着的竟是我自己!
那是……我的尸体吗?我真的死了吗?
息吹面若死灰丶眼中毫无生气,他牵起我的手,我的身体从头到脚都是大大小小的撕裂伤,模样十分怵目惊心,为何我会成了这副模样?难道有人趁我耗尽法力之际对我下手?
沉默中,坐在一座巨大碎石上的东岳大帝晃着两条短腿,说道:「我提醒过她,若是肉体消耗过度丶灵魂无处安放,我教你的术也就没用了。」原来如此,我这副惨样是咎由自取啊,肉体毁了,此刻身为灵体的我才会在这儿游荡。
「我不该让她去的,我应该不顾一切阻止她。」息吹贴着我的额头,唇间颤抖着,他没有哭,却比落下泪来让人看了更心疼,见他如此我倒忍不住泪流。
从我们相遇,我就一直在伤害他,多次遗忘丶多次连累,甚至让他承受永世为畜的诅咒为我续命,而最後的最後我仍然不得不离他而去。
「……息吹……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触碰他,但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已遥不可及。
「不会的!淼音不会死!」青楠一把将东岳大帝从石上拉下,扯着她追问:「妳一定有其它办法救她,妳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妳说要怎麽做,我一定做到!」
「唉呀,你冷静点啊。」东岳大帝不耐烦地甩开他。
「冷静什麽!」青楠无法自制丶大声咆啸:「第二次了,难道要我再次看她死在我面前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青楠跪倒在东岳大帝跟前抱头哽咽,没想到我死了,他是第一个为我落泪的人。
我望着众人,河伯背过身去丶望天叹息,吉婴殿下蹲在青楠身边鼓励着他,朱华殿下红着一双眼与二殿下相依着,堇青丶伯重不一语站在息吹身後替我守着他,而息吹……简直同我一般灵魂出窍,空洞得可怕丶可怜得可怕。
转个念头,这样也挺好,起码我不会再拖累息吹了,我不在了,植在息吹心上的生死簿就没有作用了,他就能好好安享剩馀的寿命。
息吹不会孤单的,我已经为他留下了丹祈与星回,他们可以彼此照顾丶彼此依偎,我没什麽好担心的了。
只是……只是……我真的舍不得……我不想离开……不想……。
我哭得乱七八糟,幸亏息吹现在看不见我,否则他会笑我丑得丢人吧?
「息吹,对不起,我要留下你先走一步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老了丶动不了了……我再来接你。」
我在他唇上停留良久,所谓肝肠寸断大概指的便是我俩此刻的心境...</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