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青丶丹祈离开後，葫由丶葫阳为我准备了汤浴，他们说我身上全是天界的臭味要我赶紧洗洗，随後又拿了十多套衣服问我想穿哪件，我突然有种回到夜宸宫的感觉，我这一生或许注定衣食无忧，但代价是必须活在这些大人物的拘管之下。

    「这耳坠子怎麽拿不下来呢？」葫由问。

    「我也觉得奇怪，一戴上就取不下了。」算算我戴着这副耳环有一年了。

    葫阳端了盆水进来，说：「这是柳叶的样式，兴许是王上在上头施了咒。」

    「为什麽是他？」

    「夫人忘了王上的真身是一株柳树吗？」

    「夫人无力自保，所以王上总在您用的物件上施以防护的咒术。」

    葫由丶葫阳说了许多我从前的事，八百年前我降生在上虚山旁的海中，花了两百年才修练成精并化成人形，後来我遇见妖王丶与他相爱相知，很快我们就有了丹祈。

    上一回我失忆是三百年前，当时我几乎忘了所有人，唯独记得丹祈，而这回我连丹祈都忘得彻底，零先生与我相识更早於妖王之前，据他所言这已经是我第三回严重失忆，他身为妖族最杰出的医者试过各种方法都没能治好我的毛病，最後他同天宫的药王一样放弃治疗我，随我自由展了。

    「夫人您怎麽了？」葫阳唤醒出神的我。

    「我在想被人忘记是什麽样的感觉。」我的脑中浮现了丹祈及大殿下苦涩的模样，忘记一切的人其实是幸福的。

    晚膳时，堇青吩咐厨子做了我最爱吃的鱼和虾，浩大的饭厅中除了随侍的丫头，只剩我和丹祈二人，丹祈作为妖族太子，规矩礼仪样样周到，偏偏我不喜欢拘谨，筷子一放便捏起鱼头来吃，我本以为丹祈会说我，没想到他只字未说，反倒在我沾了满手汤汁後为我擦拭。

    「我觉得你比我更像长辈。」

    「妳和我不过相差两百岁，何况妳的性子如此不定。」

    「就算我只大你两岁，我的辈份仍旧比你高，因为是我生的你。」

    「妳见过两岁生娃的？」

    「我们海里的几个月就孩子一窝了，哪像你们树妖好几年才算成熟？」

    「父亲三万岁才同妳生下我，确实熟过头了。」原来丹祈也会开玩笑，他笑起来真好看。

    「你呀你，千万别学你爹，早点给我找个儿媳丶生个孙子知道吗？」

    「娘亲都没当好，妳就想当祖母了？」

    「反正我都忘了，既然要重新学习当娘，不如一起学当祖母，多省时对吧？」

    吃完饭後，我泡了一壶茶，丹祈与我坐在山崖凉亭上眺望夜空与月下山川，在天宫的生活虽也惬意轻松，我却始终有寄人篱下的不自在，但是在旭灵台我没了束手束脚丶觉得特别踏实，我想即使不记得过去了，有些东西仍会留在心底。

    夜间风凉，葫由从屋里拿了件披风为我披上，「谢谢葫由。」

    「阿音，妳能分清他们了？」丹祈微微吃惊。

    「能啊。」双生子长得像，可总会有所不同，好比葫由眉毛浓密些丶葫阳脾气急躁些。

    「夫人第一次见我们就从未糊涂过。」葫由丶葫阳异口同声丶格外开心，看来老被误认也是一大困扰。

    「也是，妳总说自己记性不好，可绝不傻。」丹祈喝了一口茶，说：「幸好妳没将健忘的毛病遗传给我，否则我做起事来可就辛苦了。」

    「太子殿下聪明睿智，将来定能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妖中之王。」瞧葫阳得意的样子彷佛是在说自己的孩子，不过他们从小看着丹祈长大，有感情是理所当然的。

    「聪明也是我和你爹的功劳，你说是我聪明一点丶还是你爹聪明一点？」

    丹祈毫不迟疑说：「自然是父亲。」

    「呿。」

    我不知哪来的玩性，拿起茶壶作势要教训丹祈，丹祈一个跨步跳出凉亭丶飞上半空，我不懂舞空术，只有在地上叫嚣的份儿，我命令葫由丶葫阳把丹祈抓下来，他们竟然视若无睹丶充耳不闻，我心生一计丶故意跳下山崖，果然丹祈飞过来接住我，我便趁机泼了他满脸茶水，不过最後仍被数落了一顿。

    葫阳边替我整理床铺丶边说：「夫人一回来，旭灵台都热闹了。」

    「怎麽？你们平时都闷着吗？」

    「王上和堇青大人都是沉静之人，太子殿下自幼又性格沉稳，旭灵台是妖族王宫，自然没人敢在这儿胡闹。」葫由说完这句，又和葫阳异口同声补充道：「除了您。」

    「零先生也住在旭灵台吗？」今日上山时，远声半途便与我们分道扬镳，零先生却跟着进了旭灵台，他是妖王御用的医者，住在这儿的可能性很大。

    「名义上是，可零先生一年到头都在外远游，几乎不住这儿，只有王上召见他才会回来。」

    「他性格不好吧？」从他在微风河畔的目中无人便知此人乖僻。

    他们苦笑说：「零先生是挺有个性的，他医术高，三界里来找他求医的人数不胜数，可他...</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