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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下缓缓抬出了一把古琴。

    戚长老迷蒙眼睛瞬间厉起:“你疯了!”

    韩太后不看他,只郑重盯着这把琴,她自然知道戚为平意思,事已至此那把椅子已经完全无望。而她和玉儿死,总好过玄云宗人也来陪葬。只要不动这东西,宫琳琅说不得会为了玄云宗实力而不追究他们罪责。不过他想是美,她却绝不会如他愿!玄云宗希望能摘出去,也要看她同不同意!她转向宫琳琅:“只要你肯放我们母子离去,并发誓今日之事再不追究,哀家今天就放座人一条生路!没了他们,大燕也不过是空壳一个。你总不至于愿意当个光杆司令吧?”

    宫琳琅笑了:“朕还就愿意当这个光杆司令了。”

    韩太后扶着琴案:“你……你莫要逼我!大不了一拍两散鱼死网破!这大燕哀家和玉儿得不到,你宫琳琅也别想得到!”

    宫琳琅摇摇头,嘲讽看着她,老子有神一样队友,还怕你个老刁妇?身居圣位多年气势压韩太后喘不过气:“我宫琳琅坐不坐得稳这位子,可不是你说算!”

    “好!”

    韩太后一压琴案,猛然站了起来,精致脸上是破釜沉舟阴狠。

    戚长老简直要疯了:“韩玉莲,你个刁妇,你要让玄云宗跟你同归于么?你别忘了你也是玄云宗人,你这是欺师灭祖!”

    韩太后冷冷一笑,已经带上了几分病态疯狂,和一边痴痴望着她宫玉神色无二:“跟哀家日夜缠绵时候,你怎么不唤哀家刁妇?”

    噗——

    乔青正接过来非杏送上一杯茶,一口茶全喷了项七铁面具上。

    悲催项七丢下手里胳膊,瞬间扑到洛四肩头寻安慰去了,洛四手一抬,一巴掌把他拍开,拍是直接痛干脆利落毫无兄弟爱。乔青安慰性拍拍他肩头,笑前俯后仰:“这会儿散场老子还赶得上吃宵夜。这老刁妇到底弹是不弹,再不弹老子可要弹了。”

    无紫立即乖巧送上一副琴。

    乔青随手拨弄着:“弹不弹啊?要不咱俩合奏一个?”

    韩太后冷着一张娇媚脸,双手颤抖着覆上琴弦:“你们以为哀家不敢么!既然你们要逼死哀家,哀家就和你们拼了!”

    场人皆都莫名其妙,这韩太后不会是傻了吧,口口声声鱼死网破同归于,结果竟是要弹起曲子来?傻是那戚长老,把这当成了多么了不得事,瞧瞧他急,几次三番想爬起来终都失败。眼见着韩太后猛然闭上眼,长长指套一拨琴弦,再看那乔青也跟着拨了一下,众人险些滑下椅子底去。

    那韩太后疯了,修罗鬼医你也疯么?

    明明是刀锋相对剑拔弩张篡位现场,能不表现这么一团和气么?

    铮——

    一声琴音流泻而出,不,应该说是两声琴音。

    两声完全不同调子,却那么巧合了一起。韩太后瞬间睁开眼,狐疑看着这古里古怪修罗鬼医,她弹琴是为了召唤那玄云宗死士,这修罗鬼医跟着凑什么热闹!这会儿你凑热闹,一会儿你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方方一想完,场内便风云涌动,一阵说不清压迫感骤然降临。

    紧跟着,衣袂摩擦声响悄悄传来,这暗夜里显得极是诡异。夜风一起,树荫沙沙作响,只一眨眼功夫,数十条黑影倏然降临,不动不言站了场内一块儿空地上。

    韩太后心头大喜,众人却是满面诧异,这是……

    有见识多高呼一声:“这是药人!”

    宫玉霍然起身,药人!他紧紧盯着那几十条黑影,那些人抬着头却没有表情,一张脸如同僵尸一般发着青乌颜色,眼珠内空洞无神一片空白。然而这一群人汇聚一起,身上散发出来强大压迫,让人不由得心惊肉跳!

    宫玉掩饰不住激动:“母后?”

    韩太后得意一昂头:“宫琳琅,如何,到现你还是执迷不悟么?玄云宗研制出药人,可不是好相与!这些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能通过哀家琴音操纵,他们不会中毒,也没有痛觉,只要身体还留下任何一部分,都能无所畏惧执行哀家命令!如何,你或者尚能自保,可是他们呢?你不管朝中大臣了么?”

    宫琳琅看见他们一瞬,面上神色便极是凝重。

    没有痛觉,便能一刻不停砍杀,哪怕是断了胳膊掉了腿,也不能让他们眨一眨眼顿上一下。不会中毒,则就算乔青出手也奈何不了他们。而端看这群药人等级,竟然都蓝玄左右,这是多么恐怖!一个乔青也不过蓝玄巅峰,一个宫无绝只比他们高出一级,这是个什么概念?哪怕那戚长老都未必能敌得过其中一人!

    玄云宗研制出这么一批药人,是要做什么?

    场人皆察觉到了严重性,呼吸纷纷急促了起来,面对着这些堪称行尸走肉东西,没有人能不惊惧。

    就这时,场中又是一声琴音。

    场众人齐刷刷一抖,大难临头般闭上了眼睛,面上是等死绝望。然而时间缓缓过去,这琴音之后再无其他,唯有一声衣袂摩擦声,紧跟着,便是静,极度安静。

    众人悄悄睁开眼,这一看,顿时目瞪口呆惊掉了下巴。

    只见那群药人整整齐齐蹲了地上,高矮一样,蹲姿平整,和方才站立着时候一般,不动不言。众人揉揉眼睛,莫名其妙看向韩太后。韩太后是莫名其妙,紧紧盯着自己手,再看看场中蹲着药人,她没弹!宫玉急眼了:“母……母后,怎么回事?”

    韩太后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铮——

    又是一下。

    数十个修为高深药人齐刷刷起立,再来,蹲下,再来,起立……一个琴音一个动作,那听话程度就跟一群哈巴狗似。满场人都把嘴巴张大成一个形,宫琳琅哈哈大笑着摔了个大马趴,姑苏让一张温润俊脸囧成了包子,宫无绝嘴角连连抽动哭笑不得。这种匪夷所思事,也只有那小子干出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众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终于循着琴音望过去。

    见到,便是高台正中拨弄着琴弦红衣少年!

    她松开手,摸着下巴满意点点头:“原来真这么听话啊。”

    砰!

    众人齐齐绝倒。

    搞了半天你是试验他们听不听话啊?这什么招人恨德行。不过,这乔青是如何懂得控制药人?方才韩太后还自信满满,口口声声只有她才懂得操控,这会儿这修罗鬼医就直接以实际行动扇了她一大耳刮子。

    不得不说,看着韩太后那茫然又慌乱样子,再看看宫玉那生不如死表情……

    真是爽啊!

    宫琳琅简直要笑抽了,刚一爬起来听见这句,又摔到了桌子底下,捶着桌子腿儿眼泪直流。要是玄云宗宗主知道自己费时费力不知多少年多少银子多少精力才研制出来药人,被这小子当狗一样折腾,非得把鼻子气歪了不可,说不得那玄云宗祖先都得从坟墓里气爬出来。

    玄云宗祖先会不会爬起来,宫琳琅不知道,戚长老是真爬起来了。

    他脸色涨红着像是使了全身力气,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冲到韩太后身边,韩太后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巴掌甩了脸上:“没用贱人!”

    啪!

    这一声脆响,韩太后完全被打懵了。

    脸上一片清晰红痕,韩太后怔怔站着,她直到现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戚长老坐琴案前,连连喘着大气,脸上已经泛起了紫色。玄云宗秘制药人如果被控制了别人手上,那简直不堪设想。没有人比他明白宗主对这些药人重视,这么大事情落了他头上,哪怕他今天能留下一条命回去玄云宗,也吃不了兜着走!

    该死韩太后,竟然连一方曲谱都保护不好!

    该死修罗鬼医,该死乔家小九!

    戚长老想到这里,不敢怠慢,迅速拨弄起了琴弦。流畅琴音从他指下泻出,只从第一个音众人便明白,这才是真正控制药人琴曲!那些药人这音响起之后,齐齐站了起来,身上气息轰然暴涨,涨到了一个让人汗毛倒竖满面骇然程度。

    “我天!”

    “好可怕药人,数十个蓝玄巅峰!”

    不错,数十个蓝玄巅峰,相当于数十个乔青,数十个不怕痛不怕死不怕毒乔青!

    然后,这些人琴曲控制之下,朝着乔青轰然而去……

    ay娘,生日乐~

    25岁姑娘里,除了我之外,你青春了~\/

    第五十四章 变态

    章节名:第五十四章 变态

    场内响起阵阵不自已呼声。

    经过这整整一日,座诸人对这乔家小九已经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震惊?有,如此年纪如此天赋如此心机,堪称当世奇才!惧怕?也有,先不说修罗鬼医本身名号,就看她这行事风格,谁若是惹上她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期待?必须,这乔家大考便是她一块踏板,今日之后,这少年究竟能成长到一个怎样高度?

    这个没人知晓。

    敢肯定,便是此人绝非池中物!

    而这一切前提,都是她能这数十个蓝玄巅峰不死不休强攻下活下来!

    众人屏息凝目,几乎要飞出嗓子眼儿心耳畔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紧紧盯着高台上那红衣少年一眨都不敢眨。数十个药人无声无息朝她汹涌而去,他们不会嘶吼,他们没有表情,他们甚至连杀气都无,这副安静到了极致又恐怖到了极致场景让人背脊发凉。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

    眨眼功夫药人们已经跃上高台,手下飞速聚集起一股湛蓝玄气,而乔青还坐琴案之前,垂顺发丝遮挡了她表情,一动不动。她甚至连琴都不弹上一下。

    众人惋惜之极又担忧之极,难道这乔青是放弃了?

    电光石火间,眼见着玄气将出,始终不动乔青终于抬起了头,红艳艳嘴角斜斜一勾。这表情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是咯噔一下,心里一颤。随即,乔青霍然而起,暗红衣摆似大片曼陀罗怒放半空。

    弹琴戚长老动作一顿,顾不得细究调子一转,药人手中玄气便朝着乔青落脚方向而去!

    “啊!”

    “跑啊!跑啊,我不想死!”

    “王八蛋,这个王八蛋,她是要杀了我们!”

    随着一片惊恐尖叫,整个高台变极是混乱,观众席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轰——”一声巨大玄气炸响,如一道惊雷轰然爆开高台一角。烟雾弥漫,碎石漫天,那道玄气余波依然场内轰鸣着。半空中升起大片灰色蘑菇云,少许模糊血肉从其中飞出,遮盖了那高台上一切情形。

    静谧,满场静谧。

    众人捂着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太可怕了,这一击实是太可怕了!

    宫琳琅和姑苏让霍然起身:“她……”

    韩太后捂着红肿半边脸兴奋难以自抑。戚长老松开琴弦靠椅子上满意大口喘气。宫玉怔怔望着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张神经质脸飞速变换着神色,终于变成了无与伦比激动:“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她死了……”

    死了?

    这是场所有人心声。

    那今夜创造了无数个神话少年,真就这么……死了么?

    宫无绝皱紧了剑眉,眉峰拧成一个深深“川”字,望着高台上那一片烟雾,忽然嘴角一勾,又缓缓松开,笑骂了句:“祸害遗千年。”

    “呦,还是你了解老子!”

    一声招人恨轻笑,宫无绝笑骂后倏然接上。

    众人霍然抬头,没死!她没死!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广场南面墙头上,乔青环胸而立,衣摆和发丝夜风中微微浮动,绝美妖异脸上嘴角斜斜勾着,一身邪肆猖狂气质。

    何止是没死,连伤都没受上一星半点!

    那刚才烟雾中飞出血肉……

    烟雾终于散去。

    映入眼帘便是一方完全坍塌高台一角,像是方方经历过硝烟战场,那偌大高台上血肉模糊残肢断臂铺满满。血腥味空气中四散,四座惊呼不已,这些锦衣玉食大老爷哪怕想要人死,也自有手下去办,何时亲眼看见过这等可怕场面?不少人一捂胸口哗啦哗啦吐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连中午午膳都一下子吐了个干净。

    “这是乔家人!”

    有人尖叫一声,随即看向乔青目光惊惧难当。

    方才她落脚地方正是乔家子弟聚集处,她竟是借着玄云宗药人将这些曾经欺侮过谩骂过甚至谋害过她乔家子弟给一锅端了!望着一众人投来目光,乔青微微一笑,像是说,这可不是老子干。场所有人都是齐刷刷一抖,再不敢看她。

    谁能想到,这不过十六岁红衣少年,竟会有如此手段如此狠辣!

    这一整夜嬉笑怒骂,竟让他们忘了这才是真正修罗鬼医,真正让人闻风丧胆修罗鬼医!

    “魔鬼……你是魔鬼!”

    高台下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尖叫,是乔云双。

    此时她,哪里还有什么温婉才女模样,披头散发满身狼狈。

    她身边或瘫坐或跪倒十几个乔家幸存子弟,是刚才眼疾腿玄气爆炸之前逃脱了开,这会儿看着满台断肢残臂,皆惨白着脸呜呜哭着,有人一屁股瘫倒地上,有甚至吓尿了。

    “哎……”

    旁边乔伯庸叹了口气,这小九啊,他不愿她背上嗜血狠毒名声,她则利用了玄云宗来达成目。不知该为他她心目中地位之高而欣慰,还是该为她杀人不眨眼手段而心颤。

    乔青墙头悄悄朝他瞄去,带着点心虚神色。

    这一瞄,正对上乔伯庸看上来目光,立即转开眼一副“虽然没做错事但是也不希望因为自己举动让大人伤心”幼稚模样。乔伯庸让她给气笑了,摇摇头,乔青耳朵尖儿悄悄竖起来,听他咕哝了句:“臭小子。”

    众人瞬间接受不能闭上了眼。

    这无辜又无邪少年,还是刚才那个一计借刀杀人灭掉满场乔家子弟嗜血修罗么?

    不由得将目光转向首席上戚长老,他正伏琴案上连连喘着气,听着乔青笑眯眯送来一句“多谢多谢”,一口血喷了出来。同时喷血,还有另一边柱子底下乔延荣,看着那地狱一般高台一角,乔延荣恨不得现就杀了那个畜生!他猛攥起了拳,苍老颓败脸隐阴影里浮上破釜沉舟之色,哪怕是死,他也要拽着这畜生一起下地狱!

    “啧啧啧,姜果然是老辣,喷了一晚上血,还没把自己给喷干。”

    宫琳琅一句调侃,让座众人皆喷笑了起来,朝这俩老姜遥遥施以了崇高敬意。

    戚长老已经要疯了!

    他现感觉和乔延荣一样,哪怕是死,也要拉着乔青一起死!顾不得身体内伤,他猛然一压琴案,急切又杀气十足曲子疯狂场内轰响着。

    紧跟着,原地不动药人也如发了疯,飞朝着墙头乔青而去。

    再跟着,众人便见到了这么一幕又好笑又骇然场景。

    只见那红衣身影一群黑衣药人追杀之下,嗷嗷叫着满场乱蹿,每一个落脚点,就有一个她血海深仇被药人玄气射成了渣子。远远一见她跑到哪里,那边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四散奔逃乔家人只恨自己没生成蜈蚣,长上个几百几十条腿……

    戚长老已经疯了,他完全不管那些乔家人死活,心里唯一想就是杀了她!

    杀了她!

    乔青觑准了每一张仇人脸,漆黑双眸迸射出凌厉寒光,她说过,当年谁欠了乔伯渊夫妇,一个都别想逃!

    乔伯封,当日你设计陷害她和二伯通j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魂飞魄散报应一日?

    乔伯华,那夫妻俩惨死一夜,你一杯让他们玄气失毒酒是如何骗得自己亲兄长饮下?

    乔伯义,房外惨叫哀嚎求你们救一救那孩子之时,是谁冷笑声声说不知是哪来小野种?

    乔伯跃,第二日你是以什么样心情,将他们血淋淋尸体以一张破草席裹着丢上了牛车?

    ……

    一个一个仇人她眼前死无全尸,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众人纷纷张着嘴巴感慨着,这修罗鬼医太阴险了,太j诈了!完全是把玄云宗当枪使,今天这件事过后,哪怕他们心里都明明白白,但是能说什么呢?他杀兄弑父干掉了自家亲人么?还真没有,人家明明就是躲避时候一不小心让周围遭了秧,杀人就是玄云宗,干她屁事!

    哦,你是问,咋就这么巧遭殃都是她仇人呢?

    那还真就这么巧,你觉得事情有异,那你去问问修罗鬼医啊?靠,你敢么。

    答案很明显。

    不敢,必须不敢。先不说她名号本就已经让人惊惧,单单说过了今天,所有目睹了今天之事人,谁还敢太岁头上动土?不怕她再嘴角一勾,干出什么人神共愤事儿么?那简直就是个披着绵羊皮大尾巴狼!

    一道道目光跟着那道红衣身影游移着,直到她飞到了后一个乔云双面前,乔云双惊恐骇然被一道玄气轰四分五裂,连死也没明白那一根玉簪到底为何引起了今日这一场祸事,便已经一头问号荣归西天了。

    乔大尾巴狼终于停了下来。

    这一停,便停了非杏四人解救出琴案前。

    她笑眯眯地摸着下巴,众人仿佛看见那屁股后面一条毛茸茸大尾巴摇来摇去……乔青观众席上轻轻一扫,换来一个个缩起脖子,才满意望向了对面执着冲来药人。耳边戚长老琴声越来越急切,一声跟着一声没有丝毫停顿,那其中透出浓浓杀气让药人们都跟着疯狂了起来。她却如一开始般站原地一动不动,镇定如常看着他们挟着雷霆玄气冲来。

    到了如今,谁也不会认为她是束手无策。

    看了这一晚上,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难倒这修罗鬼医。众人探着脑袋瞧着,即便心里是这么认为,也不由这电光石火之间捏紧了拳头,动啊,动啊!

    嗡——

    一声清亮箫声,这如箭弦一刻是那么突兀,那么清晰,仿若冲云破雾般犀利,让人蓦地一怔。这一声过后,那些汹涌而至马上就要落到乔青身上玄气,竟都突然顿了下来。药人们站乔青前方咫尺,掌中残余着玄气一点点消散,就那么站着,僵直不动。

    乔青翻个大大白眼:“早吹个一刻会死啊!”

    宫无绝持箫而立,闻言剑眉一挑:“那倒不会,不过能欣赏到修罗鬼医上蹿下跳,本王也舒坦很。”

    乔青回答只有一个字:“呸!”

    直到她话音落了,旁人才从这变故中反应了过来。好家伙,原来不止乔青能控制药人,玄王爷也可以!可是,这两人默契也太好了些吧,这乔青竟然就敢相信玄王爷会后关头吹这一声,哪怕是差了一星半点她小命都得玩完!再看那玄王爷,竟然也绷得住就等到这后一刻,那红衣少年鼻子都贴上药人衣裳了……

    啧啧啧,这得是怎样默契啊!

    想起上午时候宫无绝对乔青另眼相待,那一把专门赠送椅子,众人瞬间——悟了。

    瞧瞧这两个人打情骂俏感觉,微妙啊微妙!

    乔青退后一小步,远离这些药人,即便不害怕也受不得浑身升起鸡皮疙瘩。懒得看宫无绝那张腹黑脸,一手轻轻抚上了琴案。就这时,从宫无绝竟能控制药人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戚长老,再一次狠狠弹上了琴弦。药人一动,乔青便是一下,药人再停,戚长老弹,乔青也弹,一时这群乔青身前药人仿佛拉了丝儿影片一样,一动,一停,极是滑稽。

    然而渐渐,众人却明显感觉到,随着戚长老飞且熟练弹着,药人动起来时间比停顿要长要。也就是说,比起控制药人来,戚长老明显略胜一筹。那手越来越,那曲越来越疾,那音越来越高,不由让场之人心头堵塞呼吸困难。药人是出自玄云宗,没有人比他了解,哪怕宫无绝和乔青两人也会,毕竟是初学,如何能跟他一较高下!

    戚长老眼中呈现出疯狂神色。

    今天就要让这两个小辈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乔青亦是十指连弹,脸上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眼见着有些绷不住了时候,“嗡——”宫无绝箫声忽然合上,这箫声像是突然响起,又仿佛本应这个时候响起,从从容容便合进了乔青曲子里,竟是丁点突兀都无。

    从这箫声一入,乔青神色便蓦地一松,专注于指下琴弦来。

    乔青曲,便如同她这个人,狂放,随意,那音色是极美极亮,一拨一捻透着股独特韵味,和翼州大陆上传统弹法极为迥异,却不免带着点尖锐之感。独奏绝对没说,绝妙入耳,回味无穷。可若是合奏,就如当日烟雨楼中姑苏让所评:这般肆意,若是相和反倒坏了琴中意境。

    可是此时此刻,宫无绝箫便如专门为她打造。

    低沉悠扬中同有一股狂放之感,却又恰到好处补足了乔青那股子尖锐。一方犀利,犹若出鞘利剑直指苍穹,一方深沉,如同苍茫滔滔有容乃大。一高一低,一扬一顿,默契天成。

    那原本因为戚长老琴音而生出窒闷之感,便这抑扬顿挫中渐渐缓了下来。哪怕如今是厮杀拼斗之地,众人也不由闭上眼睛倾听起来,脑中唯余四个字悄悄浮现。

    ——天作之合。

    而另一边,自从这箫声合进来,乔青和宫无绝联手对敌之后,戚长老额头便呼呼冒着汗,渐生力不从心之感。他脸色越憋越紫,眼中却是越来越疯狂。

    乔青默默观察着戚长老神色,忽然唇角一勾,紧跟着,琴音迅速一转!

    这一转,乔青先愣了。

    不是转错了,而是不论转调子和时间,那宫无绝口下箫声竟是分秒不差,就好像一早已经打过了商量般默契。她呆呆和宫无绝对视一眼,这副虎不拉几模样让某个腹黑男人好心情眉毛一扬——唔,你能想得到,本王自然也想到!

    乔青微微勾唇,这人是讨厌了点,脑子还不错。

    随着这调子同时一转,乔青和宫无绝竟是同时放弃了一半药人,专注于控制另一半攻击了起来。两人同时下达命令是:必杀!

    何为必杀?

    ——不达目死不罢休,哪怕胳膊断了玄气空了,用腿也要冲过去一脚一脚踹死丫!

    嗯,于是这个命令下,那一半药人就仿佛疯了一样,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同伴。戚长老大惊失色,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什么玄云宗多少年心血了,他唯一目只剩下了一个,今日不杀乔青,他势不甘心!

    两方药人就这广场之上对了起来,撕缠扭打,不死不休!

    湛蓝玄气交锋着,汹涌拳脚对抗着,力量交汇之地爆发出让人心惊压迫。场众人简直要看掉了下巴,这修罗鬼医腹黑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可玄王爷从来一张冰山脸,没想到也是个腹黑货啊!他们不像戚长老已经疯魔,旁观者清,到了此时已经看出了乔青和宫无绝用意,想必玄云宗肯把药人借出,也绝不会曲谱上留下毁灭药人方法。而这群不怕死不怕毒不怕疼药人如果不能毁去,玄云宗必有将他们召回方法。那么如今,两人就用这个办法,以戚长老和他们对抗,让这些药人自相残杀。

    你不是不怕死么,你不是不怕疼么,你不是不怕毒么?

    那你们就打个够去吧。小样,整不残你们。

    正想到这里,轰——

    一声巨大轰鸣,仿若山洪倾泻凶兽觉醒,连大地都颤了几颤。

    乌泱泱夜空中,湛蓝色玄气直冲天际,由那能量交锋处带起一股柱状风暴!蓝刺眼,蓝渗人,紧跟着一股说不清古怪味道便弥漫了整个广场,令人作呕。所有人都眯起眼睛捂住口鼻,这一切只是一瞬,眨眼间,风暴又毫无征兆消散,露出了地面上咕嘟咕嘟冒着泡黑色血水。

    戚长老直到此刻才讷讷回过了神,指着那滩血水张了几次嘴,喉间发出“咯咯”声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乔青轻笑着朝他拱了拱手,一脸情真意切:“戚长老深明大义,知道这等东西不该存留于世,主动且亲手将其毁去,实乃大燕乃至翼州无上功臣!”说着,还作势抹了抹眼眶:“下感动不已!”

    噗嗤……

    众人忍不住连连喷笑,这修罗鬼医,得了便宜还卖乖,无耻啊无耻!

    于是,可怜戚长老,一生辉煌,一世英雄,就这死不要脸无耻中,脖子一歪,活生生气死了。

    乔青仰起脸:“以身殉职,伟大啊。”

    宫琳琅扑姑苏让肩头笑到打跌。这小子,一直说她气死人不偿命,还真把人给生生气死,杀人高境界是什么?活生生不见血。高!真正是高!姑苏让嫌弃巴拉把他推开,看着自己肩头处一块笑出眼泪旮旯,掏出块干净手帕认真擦了擦。随即亦是忍俊不禁,和宫无绝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宫玉和韩太后已经完全没了倚仗。

    两人默不作声跌坐地上,母子俩神色都是一样,那就是没有神色。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整个人仿佛极大刺激之下疯了一般。

    宫琳琅一挥手,立即有侍卫冲了进来,两人却直到被侍卫缚住都六神无主傻不愣登。手脚加上了镣铐,拖拖拉拉侍卫推搡下被押了出去。然而刚刚路过高台,便被一只纤细素手给拦住。

    那侍卫不知就里,张嘴便喝:“哪里来小子,押解重犯也敢阻拦,找死不成?”

    砰!

    台上众人齐齐绝倒。

    修罗鬼医都敢骂,有种啊!

    乔青也不动气,笑眯眯转头看向宫琳琅,后者缩缩脖子吓得扭头不看她。宫无绝嫌弃一撇嘴,这什么欺软怕硬皇帝:“你先一边候着。”

    “是,王爷。”

    那侍卫哼哼唧唧退到一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没规矩小子连皇上命令都敢违抗……”

    宫琳琅简直想钻地下去。

    乔青走到韩太后身前,见她依旧浑浑噩噩猛然一挥手,“啪!”一声脆响,韩太后被她一巴掌扇脸上,趔趔趄趄霍然清醒了过来,随即惊恐望着乔青。她道:“我要当年事情真相。”

    “什……什么真相?”

    “玄云宗为何剿杀乔伯渊,当夜所去共有两个组织和一个人,分别属于哪里?”

    “哀家……哀家不知道。”

    啪!

    又是一巴掌,乔青手下不留情,什么怜香惜玉对她来说就是狗屁,能达到目她会不择手段。别说只是打了两巴掌,哪怕把她送到烟雨楼去接客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韩太后脑袋上发髻都被打了下来,披头散发倒了地上。

    乔青只淡淡看着她,一双黑眸灼灼逼人:“属于哪里。”

    “我真不知道!”韩太后怕了,真怕了,她尖叫着:“当年事我不过是个中间人,我皇宫里一切都靠着玄云宗扶持,老宗主让我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我只知道,他们目不是乔伯渊,而是你娘叶落雪,你娘不知招惹到了什么大人物,那个大人物便是你说那个人,他是谁我确不知道啊!”

    这番话乔青相信。

    乔伯渊为人正直乐善,又一直乔家生活,只有当年出去大陆上游历了两年,并未听说有过任何仇敌。而那次游历之后,便带回来了叶落雪,还是已经怀了孕她。叶落雪身份却从未有人说起过,根本就是个来历不明之人,这也是她从来被乔家人称之为野种畜生原因。哪怕乔伯渊口口声声她是乔家孩子,这等并不正统婚姻难免招人话柄。

    “那么另一个势力呢。”

    “我只知道,那一定是一个比玄云宗还要庞大宗门,你可曾见过玄云宗高人一等宗主对人点头哈腰?哈哈哈哈……我见到过,哀家见到过,他简直要去舔那些人脚趾……哈哈哈哈……”

    韩太后忽然就疯癫大笑了起来,边笑边神神经经玩起了手上锁铐。

    乔青冷笑一声:“带走。”

    这会儿那侍卫也不敢造次了,再是阶下囚这也是当朝太后,这少年也不知是个什么人物,这一巴掌一巴掌打生脆生脆。待疯疯癫癫韩太后和浑浑噩噩宫玉被押了出去,今日事可说已经落下了帷幕。

    一切尘埃落定,只剩下解毒这一件事。

    场众人齐刷刷看向乔青。

    乔青笑眯眯,也不推辞:“项七,洛四,无紫,非杏。”

    “是,主子。”

    四人对视一眼,走上观众席给每一个望眼欲穿人都喂了解药。主子真真是好手段,这一下子,除去惧怕之外,是把整个盛京达官贵人给一锅端了。大燕国所有贵族救命恩人,啧啧啧……单看这会儿感恩戴德众人,四人就忍不住暗笑,等着吧,这人情总有还时候,到时候你们估计就该哭爹喊娘了。

    很明显,宫琳琅也想到了这一点。

    对自己这一帮傻了吧唧臣子狠狠唾弃了一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银子。”

    姑苏让摇摇头:“这小子,鬼精鬼精。”

    乔青嗤一声,不搭理这两个羡慕嫉妒恨,谁让你们不会医术呢。她看向场中依旧回不过神乔伯岚,所有叔伯中,只有三个人还活着,一个是乔伯庸,一个是从来唯唯诺诺不问世事乔伯儒,这人没什么大志,也没什么本事,不过心地尚可。当年虽没帮什么忙,却也没做出丧天良之事。后一个,便是大伯乔伯岚。

    乔伯岚神色极是复杂:“你为何不杀我?”

    乔青负手而立,神色有些悠远:“事发当日,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进了房间,有人唯唯诺诺,有人冷血旁观,有人幸灾乐祸……你是除去二伯之外,唯一一个出言反对之人。第二天,我奄奄一息,二伯为我一命跪雪地里三日三夜,你也曾帮忙求情。再过三日,那方破落小院中,你是唯一一个带着酒水前去祭拜之人。我至今记得你说话……”

    乔伯岚一怔,乔青笑笑:“本是同根生,何以至此?”

    乔伯岚整个人处于巨大震撼中,非但是因为这些事她竟都知晓,那时候,这还不过是一个六岁孩子。多,还是为她心性,经过今日一天一夜,经过之前所有人对修罗鬼医风评,他已经认定这是一个嗜血修罗。可是现,这想法完全被推翻!嗜血修罗么?不,她恩怨分明,对待仇敌她自是心狠手辣。

    可是自己这一时小小善举……

    他从没想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