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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脑海中闪现着父亲抚摸着艳阳的头……自己的发丝有些sh濡,会不会让父亲嫌弃……不,雪夜,你痴心妄想!可您,会……称赞儿子吧?脸上不由带出几分自豪得意。
“你很得意?觉得自己应该得到赏赐?”萧远枫仍然冷冷淡淡。
听出父亲口气中的不悦,连忙低头垂眸,:“下奴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萧远枫猛然从榻上站起,立在雪夜面前,冷厉了声音:“教场说得那番话,被有心人传出,岂不有人会言我夏凉王鼓动奴隶不安于本份?如此行事,其心可诛!”
“王爷,主人……”雪夜身体僵直后,匍匐叩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竟然直腰张肩拔背。“王爷,是您……教下奴如此!”声音里还着些抖瑟,可大胆如斯!
“哼!”萧远枫坐直了身体。
雪夜将两只手紧紧贴在大腿两侧,稳住自己不住哆嗦的双腿,拼命调整呼吸,让自己说出的话流畅自然:“您……教过下奴:‘兵之胜在……在于篡卒,其勇在于制,其巧在于势,其利在于信,其德在于道……’(孙膑《篡卒》)‘合军聚众,务在激气,复徙合军,务在治兵利气……’(孙膑《延气》)您说过,为大将者,最重者就是激励士气……王爷,对于奴隶励志,下奴以为不外乎让他们看到希望。而王爷,您……命令下奴组建奴隶营就是要给他们希望……不是吗?”一番话说完,雪夜已经大汗淋漓,乌黑的眼睫上都挂满了汗珠。
萧远枫凝视雪夜,腰直背挺,心中竟然充满骄傲:这才是我萧远枫的弟子!可惜,是个奴隶!狠狠咬了牙。
“雪夜,怎么学得一点兵法就敢在王爷面前卖弄了?”艳阳嫉恨的笑,偷偷握紧了拳头。
“下奴不敢!”好容易在父亲面前平静从容的雪夜紧张地抬了抬眸,又一个头叩了下去。
“巧言令色!”萧远枫冷笑:“学得一知半点的兵法,便以为可以得到兵中‘势’一字真传了?许之于自由,如不能予之又当如何?”
“下奴,将以死谢众奴隶!”雪夜直身间神色凛然。
“以死谢罪?你有几条命以死谢罪?以你这般莽撞,你这奴隶营要给本王惹多少祸出来?”
萧远枫口气虽厉,可目光中竟然一片柔和,哪里有打压的意思。
“呵呵,雪夜,今天成立奴隶营一切都可顺利……”艳阳不冷不热。
雪夜心虚地低垂了眼眸:“下奴……还有一事要禀明王爷主人:今日,下奴与那些看守奴隶的监工打手们发生口角,将他们赶出了奴隶营,并且,打伤了他们一人。请,主人降罪。”雪夜低头垂眸,双手放于大腿两侧,脊背挺得笔直。口中说请主人降罪,那身体姿态却分明坚定地认为自己无错。
“什么?”萧远枫不由得不震惊。
艳阳脸上露出得色。“雪夜,赶紧向王爷解释求情!知道你的身份吗?你即使是奴隶营统领也还是奴隶,如何能打伤王府带职监工士卒?如果他们上门理论,按律法你那奴隶营都要赔葬!”
雪夜哆嗦一下,却更直的挺了背,悲愤道:“王爷,您吩咐过:兵营中奴隶兵卒与其它士卒等同。那为何他们还要撞进我的兵营?要将我的士卒如奴隶一样捆绑锁拿绳栓了才能让他们歇息?刑主人……是他们不听小奴再三劝阻,下奴不得已……主人如觉下奴做错,请处罚下奴一人!”
“处罚你?你知错吗?”萧远枫岩石般冷峻的脸柔和下来,几乎是欣赏地看着雪夜。
“下奴……只要还是奴隶营统领,便不允许奴隶营中兵卒受到轻贱对待!”雪夜伏地“咚”的一声一个头叩地,忽然用力抬头,激昂了声音:“王爷,他们不尊王爷号令,有意挑衅奴隶营,请王爷给予相应处罚!”
好义士,真男儿!萧远枫几乎想击案叫绝。
“雪夜,你好大胆子!这是一个奴隶应该有的对主之礼吗?还不快快向王爷陪礼!”艳阳一边厉声大喝。
雪夜僵直了身体,却是一动不动。
萧远枫皱眉看了看艳阳,又看了看地下昂然的雪夜:还是如此刚烈,还是不知过刚易折!可是,心中就是喜欢!“雪夜,你身为主将,处事莽撞。可知如此行事,多处竖敌,有可能将奴隶营推向万劫不复……”
雪夜全身一震,伏地磕头:“主人……全是下奴的错,下奴一人的错!”
“那些监工,本王可以追究他们,你呢?”
雪夜僵直的躯体忽然舒展,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欣喜:“王爷,您真的要……处罚他们?”
“首先要处罚于你!”萧远枫狠狠沉了脸:这个孩子,为何对他就没有一丝愤恨,应该拿他怎么办?
“是……下奴愿意接受!请王爷处罚!”居然乖乖地匍匐在地。
不恨吗?好!“拿鞭子来!”伏地宽阔而瘦削的肩膀在抽cuji挛,原来不是不怕。
一根鞭子被艳阳举到他面前:居然是——鱼鳞鞭!
狠命瞪眼看艳阳,艳阳垂了眸子。“父王,这奴隶今天虽然以下犯上,触犯了律法,可念其初犯,还请父王放过了他!”
“触犯了律法如何能够轻易放过?以后王府威严信誉何在?”萧远枫瞪着艳阳:这是在说情吗?
鱼鳞鞭在手中沉甸甸的,鞭稍垂在雪夜脸前,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
雪夜全身竟不住的发抖,对鱼鳞鞭惨痛的记忆恐惧已经深入骨头:要用鱼鳞鞭吗?父亲,一定要用鱼鳞鞭吗?这条鞭子,带给雪夜的不仅仅是疼痛……父亲,雪夜,还是得不到您的怜惜?这是母亲主人送给父亲……主人的礼物。用它才足以训戒!雪夜,不许不平、不许不甘。奴隶犯上,按律当杀,可是父亲,没有让你死!而且,雪夜受罚,那些个欺压奴隶的监工也会受罚!而奴隶营仍在,奴隶们可以在奴隶营中不受歧视。一切都是值得的!
“雪夜,你还有何话说?”鱼鳞鞭托起雪夜汗水淋漓的脸,雪夜乌黑的睫毛未受鞭就已经被汗水浸透,睫动间,一滴水流下,不知汗水还是泪水,滴落在萧远枫心底:胃又开始ji挛,手不由向胃抚去,也仅仅是瞬间一下,又将手臂垂下。
雪夜敏感地感觉到父亲的异常,乌黑的眼睫向上抬起,一双雾气蒙蒙眼睛立刻关切地盯向父亲的胃,又飞快看了父亲:苍白的脸色,额头密布的汗珠。父亲的胃疾又发了!父亲,很疼!“王爷,您。”手不由自主地要搭上父亲的内外关穴,指尖已经触到了父亲的手。
“贱奴,你要做什么?”一脚踹在雪夜胁下,第二脚接着要踹下。
“艳阳!”萧远枫厉声大喝。
“父王,您没发现吗?这贱奴想要谋害您!”艳阳一个箭步拾起了弩弓,对上了雪夜:贱奴,他让我对你好,就是演戏我也做不到!我不能看到他对你好露出的怜惜露出的关心!
“行刺,他还没有这样的胆量。阳儿,让开!”是这奴隶看出我身体不对……只有这奴隶看了出来!他是想再次为我输送内气止痛……为何偏偏是这奴隶。心中涌动着酸涩的感动,鱼鳞鞭就要扔在地上。可是,艳阳,又一次伤害了他……就用这鱼鳞鞭给艳阳施恩的机会!
深深地看了艳阳一眼,里面千言成语,汇成一句话:施恩!
雪夜目光恐惧地盯着弩弓,转眸间,又关注地看着萧远枫起的胃。父亲,您的病不能生气,是儿子不好,惹您生气了,您狠狠责打儿子!只要出了气,您的病是不是就好些?
雪夜抬头,渴望的眸子看向父王,父王的绵袍半敞着,未着里衣,里面也是斑斑伤痕,心里疼痛,父亲,会冷!哑涩着声音,恳求道:“下奴惹主人生气,请主人重重责罚!天冷……下奴可以服侍您穿好了衣服再罚吗?下奴可以给您……止了痛再罚吗?”
这个奴隶,原来是这样讨得父王喜欢!怪不得……可恶!施恩吗?好,也得让你挨几鞭!脸上带上惭愧的笑:“父王,您冷吗?是儿子的错,儿子服侍您穿了衣服!”
萧远枫梦幻似地摇头,鱼鳞鞭指向雪夜。“转身!”
雪夜闭上眼睛,转身的同时,飞快地解衣,将一条瘦伶伶布满各色伤痕的脊背呈现给父亲。
那各色的伤痕又一次让萧远枫胸口闷疼,铁血无情的他,居然举不起这根鞭子。
猛然抚胸转了身:“艳阳,你来行刑,先鞭二十!”咬了牙说出这几个字,将鞭子塞给艳阳,而同时,轻轻的点了下头。
他未看到雪夜听到他将鞭子交给艳阳时稳定的脊背剧烈的哆嗦,如同风中树叶。
艳阳接鞭在手,心中冷笑:果然是“父子情深!”,你这贱奴儿子闯了这么大祸,如果他今天不坦白,那些人也准备好了明日便告他,本以为至少剥他一层皮,让他的奴隶营中士卒仍然还是贱奴隶!可没想到,父王您如此包庇他!打伤了人只是口头上刑罚二十,却,连一鞭都不忍心打就要让我施恩!施恩吗?好!
冰火主与奴
一丝狞笑闪现在艳阳脸上,挥手间一鞭重重地击了下去,鱼鳞鞭拍的一声,咬上雪夜的脊背。萧远枫猛然转身,不可思议地看向艳阳。艳阳未看“父王”,用力拽起了鞭子.血雾随着鞭子飞溅。雪夜的头昂了一下,又重重垂落,只一鞭,支撑身体的双臂在剧烈的颤抖。“啪!”又是一鞭。两道血痕在雪夜背上交织成一个大大的“十字”,共同翻卷着参差不齐犬牙交错的血肉,狰狞可怖。
而雪夜,却在血泊中□了脊背。瘦削而宽阔的脊背每一块带着伤痕的肌肉都坚实隆起,宣告着他的不屈与倔强。
萧远枫瞪大眼睛,仿佛看到多年前,他的脊背也在鞭下倔强的挺直。弹指间指风就要出手。
“父王!”艳阳忽然执鞭章膝跪地:“儿子已经责罚过这奴隶,算是可以给那些受伤受辱的监工一个交待。父王,念这下贱奴隶辱及士官也有因由,请父王免了奴隶剩下的鞭子!”
萧远枫手撑了桌子:原来如此,艳阳他——是一片苦心!萧远枫,你如今怎么了?成了妇人之仁之人!对这奴隶,是应该恩威并重!
执起案上茶盅,仍然冰冻的声音:“好,余下的鞭子不可免,先记下来,容后再罚。滚!”捏紧手茶杯送向唇边。
雪夜艰难转身,忽然直背急切呼道:“王爷,您不能饮茶!”
茶盅在萧远枫唇边停滞,熟悉的情景在眼前回放:奴隶跪在脚边,坚决执着地:“王爷,不夜侯性寒,您不可以喝……”“王爷,这是药茶可以暖胃,您……”
这个奴隶,是真的在关心他!不顾一切的关心他!低下头来,奴隶赤、裸着上身在脚边跪着,后背浴血的伤口虽然看不到,可胳膊上下流的血痕,地下点点血污,提醒着这奴隶刚刚受到的残酷对待。而胸前,错综复杂的旧伤上,霍然几个未愈合的血洞触目惊心……
他的眼睛,萧远枫对上雪夜的眼眸:纯净的眼睛,只有关切紧张,没有恨……胸口在这样的眼眸中纠结柔软……
“贱……雪夜,你怎么敢对王爷如此不敬!”
艳阳!施恩!
“滚!”咬牙挥手间,一杯茶拔向雪夜的脸。雪夜闭上眼睛,待茶水带着残叶沿着面颊脖颈向胸口散开时,神情中却是欣慰,他对父亲恭恭敬敬叩拜,额头抵在冰冷血污的青石地:“王爷……今晚下奴可以……服侍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