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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了衣服,不至于让酷寒占了大半内力;还好,白天有了半日的休息,让体力得到恢复。
听到脚步声起,他垂目跪好。听了片刻,唇边漾起微笑,是小子健到了。不由的伸手摸了摸子健母亲为他亲手缝的衣服,阵阵暖流又涌上心头。
一盏小小的灯笼,一双被雪埋了半截的小靴子站在他面前,听得一声大人似悠长的叹息。雪夜抬眸笑了,冰河春暖,大地回春。
“你还笑得出?”子健乌黑的眼睛里闪着崇敬,蹲在雪夜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包来,打开来,原来是两个热乎的烧饼:“你快吃,我注意到那个坏蛋又没给你吃的。”
雪夜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里现了雾气,他垂了手,不客气地将饼子三两下塞进嘴里,一下噎住。子健吓了一跳,:“我竟然忘了你连口水都喝不上,我这就给你拿热水来。”说着便要站起来,雪夜伸出戴了铁链的手拉了子健的衣角,另一只手抓起一把雪来塞进嘴巴中。片刻间,大饼与几把雪一同咽进口中。
子健袖了眼圈,看到不远处一个木头墩子,他将灯笼放在雪地上,奋力搬了来,往雪夜屁股下面塞。雪夜活动了跪得麻木的双腿,一屁股坐在木墩上。伸手拂去了膝头碎雪,抬眸对上子健盯着他看的乌溜溜眼睛,冻的通袖的鼻尖,耳朵。心中忽然被柔情涨满,心中一动,克制不住冲动地想抱抱这个小弟弟,对子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子健咧开嘴笑了,自然而然地坐在雪夜膝上,如同许多年来就这样,轻车熟路地坐了上去。一双小手哈了口热气捂上雪夜的耳朵,一阵暖流注入雪夜心底。雪夜颤栗起来,他伸出手来,抵上子健背心,一股暖流流入子健身体。
“呜……呜呜呜……”小子健忽然咧开嘴巴哭了起来。
雪夜伸出手,欲给他擦去眼泪,待抬起在子健腮边发现自己满手的血口污渍。犹豫间子健猛然扑进雪夜怀中,搂了雪夜的脖子,将满脸的泪水鼻涕蹭在雪夜胸口上。他呜呜咽咽地:“除了我娘亲,没有对健儿这么好……健儿有个哥哥,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健儿……”
原来还有个哥哥?雪夜终于抬起伤痕大手抹去子健脸上泪痕,可是眼睛却抹不完,“大哥哥,子健好害怕……我与我娘是来找我爹爹的,可是……我不知道我爹爹要不要我。呜呜,我娘说我还有个哥哥。呜呜呜……”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在这风雪中赶路是为了投亲去找孩子的父亲,也是来找……父亲!他也怕父亲不要他!雪夜心中揪痛,猛然将子健搂在怀中:“爹爹……都是喜欢孩子的,何况小弟弟这么可爱,你爹爹见了一定非常疼你!一定会!”
小子健似是相信了雪夜的话,抽泣声停了下来。他脸上还带挂着泪珠儿,眼睛里却先笑了起来:“如果我爹爹认我,我一定会努力讨他喜欢!要他赏我东西。大哥哥,你知道我要他赏我什么?”
“什么?”雪夜看他带着泪珠的笑靥,也轻轻笑了。
“我要他为我将你买了下来!”子健正了脸色。
雪夜脸色却为之一变,身体僵直起来。
“大哥哥,”小子健查觉到雪夜的变化,忙将一双小手放在雪夜肩上:“我买你不是将你当奴隶,我是想让你自由!你人这么好,武功这么好,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当奴隶?你可以以自由之身当个大将军啊!”
雪夜脸上现出惭愧之色,眼中雾气又现:“雪夜……一辈子只能是奴隶。谁又能够给我赎身呢?找到了你爹爹好好好孝敬他,孝敬你母亲……”
“大哥哥,你不相信健儿的话?”子健急了,小脸通袖:“我娘不会骗我的,我的爹爹他很本事,他就是……”
亲情恍如梦
“我爹爹就是……”子健神秘地左右瞧了瞧,寂无人声,他将小嘴巴贴上子健的耳朵,温暖的热气连同幼稚的童音在雪夜耳畔炸响:“夏凉王爷!”
雪夜耳朵嗡嗡直响,天眩地转,惊愕地凝视了子健,连眼珠也动不得。
“喂……”子健不好意思地将头上的虎头帽往额头上堆了堆:“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嘛。你知道我爹爹吧,他是不是很能耐?我从小就知道夏凉王爷是个大英雄,我好想见他一面啊,没想到他是我爹爹。嗷,我一只在京城与娘在一起。小时候就知道别人有爹爹我没有爹爹,我娘告诉别人都我爹爹到了很远的地方从军了。可是他们都说我是……小杂种。”
雪夜心中猛然刺痛,眼眸漫上雾气,怜惜地伸出手来安抚地捧住子健的小脸,子健乖巧地将脸贴在雪夜粗陋的手上。几点泪水滴在雪夜的掌心。是自己的弟弟吗?黑眉长目,翘鼻薄唇,长得像艳阳,也像自己。比艳阳多了三分豪壮,比自己多了三分俊气。
“我娘病了好长时间,前二十多天,我去给娘抓药,大家都在说夏凉王世子舍命全信诺的事,心中好仰慕那位世子,没想到他是我哥哥。”小子健脸上挂着泪珠自豪地笑了。“我回去告诉了娘,没想到娘第二天便卖了房子,雇了骡车要到夏州,这才告诉我夏凉王爷是我爹爹……”
真的是弟弟?雪夜下意识地摸到子健的靴子,靴尖上凝着冰雪,靴头明显比别的孩子靴子更大更圆一些。他心里一动,去脱子健的靴子,:“脚很冷吧,脱了鞋……给你暖暖。”
子健乖巧地凭他脱去一只鞋靺:小指上真的侧生了一节指尖!两把扯下另一只脚,亦是如此!真的是弟弟!雪夜真的有弟弟!雪夜的弟弟这样聪明这样善良,他不嫌弃为奴隶的雪夜,雪夜有这样好的弟弟!
雪夜撩开衣襟,恍惚地将那双小脚捂进自己的肚子。小子健唔了一声,勾了雪夜的脖子,将头埋入雪夜的胸膛。
雪夜慢慢地用双臂环住子健,用力的环住子健,将子健的小脸整个埋在怀中:是弟弟!可是,与父亲相认,便也是雪夜的……主人。眼睛忧伤地闭上,凭再也控制不住的两行泪珠在脸上点点滑落。
忽然远处有人踩雪而来,雪夜伸手抹一把脸,:“有人来了。”他将子健扶了起来,一边侧耳细听,一边飞快地为他穿好鞋子。脸色却舒缓了过来。他轻声说:“来人应该是你母亲……”四寂无声,子健没听到什么动静,惊奇地看着雪夜。正要说话时,已经听到脚步拌着轻声的咳嗽,果然是母亲。“真的是娘亲!”子健小跑迎了过去。
来人果然是子健娘亲,提着一盏气死风羊皮灯笼,披着厚重披风,戴着风帽,脸上还挡了面巾。她扶着子健的肩膀走到雪夜面前盈盈万福:“小妇人秦明月特来拜谢壮士相救之恩!”
雪夜早就跪在地上,“夫人……您赐衣之恩雪夜实不能报。”
秦明月深深看着雪夜,忽道:“子健,你去转角处看着着点人,娘亲要与这位壮士说几句话。”
子健大眼睛转了转,听话地离开。
“咳咳咳……”秦明月咳的弯下腰来。
“夫人,您坐下说。”雪夜将那只树墩推在身前。
秦明月扶了树墩坐下,喘息了半天方道:“壮士的家主是夏凉王爷吧。”
雪夜讶然。
“壮士勿惊……咳咳咳……小妇人只是听你家主人与那位善心公子交谈……咳咳……谈及行程,那位公子说明日可达夏州,而你家主人却言明日二十六是大夏故君赫连畅六十冥寿,他将于大夏王陵前代朔方官府前住祭奠……咳咳……以消王陵日趋严重之戾气。咳咳……小妇人思你家主人以什么身份行祭祀之事,才想到,他应该是夏凉王世子才是……咳咳……我……咳咳……”
雪夜垂首沉声道:“夫人安心养病,王爷不会凭自己的儿子流落在外。”
“子健都对你说了?他……咳咳。可是小妇人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承认这个孩子,连他是否记得有小妇人这个人也不能得知。”
雪夜全身一震,好奇地凝向秦明月。
秦明月的眼睛看向远处的苍茫,沉思道:“其实小妇人与王爷不过露水情缘。我父亲本是大夏上将军,王爷破万统城时我父战死。当年我不满十岁……咳咳,后来我家道中落在夏州被迫流落风尘,心有不甘……便跳了楼。咳咳,可巧便被王爷接了下来……王爷他……事后为明月赎了身。”秦明月含羞低了头,“小妇人明知因他使得小妇人家破,但心里却崇敬于他,以为他会收了明月入王府,那怕为奴为婢,只要在他身边。可是……他却只让他人给了小妇人一些银月,打发了小妇人。咳咳……知道有了子健,王爷已经到了京城为摄政王爷,小妇人千里迢迢追到京城,他又北征柔然……咳咳,后来才听说他为示自己无私于天下,不娶妃子,不存子嗣。小妇人没了指望,只得在京城安下身来,抚养子健,指望他能够好好做人。长大成器后再与父亲相认……可是,我却等不及了……咳咳咳……”
秦明月一气说了这么多,咳成一团,喘不过气来。
“夫人,您……病得很重?”
秦明月一把扯下了面巾……雪夜身体剧震,眼睛一下睁大:母亲?不,子健的娘长得像母亲!
秦明月拿开的面巾上鲜血斑斑。
“我或许就这几天的命,只想着能在死前看到子健有人照顾……本来以为世子仁厚,就算王爷不认子健,世子也会有关照。可是……咳咳咳……那样的世子,我如何能放心……”
雪夜紧握双拳,挺了胸膛,昂了头:“只要雪夜活着,一定会,会不惜性命看护好小兄弟!还有皇帝,公主都会照料……他!”
“娘亲,”子健跑了过来,扑到母亲怀中,“健儿听您咳得厉害,外门冷,您先回房,有话让子健带给哥哥。”
雪夜怜惜地看着子健,将声音凝成一线传给秦明月:“夫人,您去找那位贵公子,什么都不用说,只将子健的脚给他看,他自会问您……您今晚就去。如果不能见到他,到夏州找长平公主,切记!”
秦明月眼睛一亮,起了身施礼:“多谢壮士!咳咳……壮士,小妇人能为壮士做些什么吗?”
雪夜心中一动,胆怯地又向秦明月看了一眼,忽然哆嗦了一下。垂了目,又下了决心似地抬头看向秦明月那张酷似母亲的脸:“夫人……雪夜,可以求您一件事吗?”
酷似母亲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能为壮士做事,小妇人求之不得!”
“夫人,您能不能……能不能,”雪夜渴望地凝视那张母亲的脸,“您能不能抱……雪夜一下!”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垂了头,全身都在颤抖。:“因为,您……”
说未说完,雪夜的半截身子已经被秦明月抱入怀中,她弯了腰,让雪夜的脸贴上她的胸膛:“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母亲活着看到儿子这样受苦,会心痛死,!一定会心痛死……咳咳……可怜的孩子。”点点温热的泪珠滴落在雪夜脸上。
感觉脸贴向那柔和温暖的怀抱,感觉纠结的长发被一双手抚摸着,感觉脸上的泪水被温柔地擦干……这就是母亲怀抱中的感觉吗?母亲……
雪夜猛然从秦明月怀中挣脱出来,一脚将木墩踢开,木墩稳稳地落在风雨子健搬它来的地方,连雪中印记都一分不差,秦明月还在诧异,耳边传来雪夜冷静的声音:“夫人,切勿再管雪夜,赠衣食之恩雪夜无以为报。认王爷大事要紧,夫人请回。”
正在此时,子健也听到脚步声。原来又是刘保义,刘保义身边还跟着两个侍卫
,见到子健mu子顿时皱眉头:“这时候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睡不着,四处走走不行吗?”子健瞪着刘保义。
“咳咳,这位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