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带着楚言二人，七拐八拐地绕了好久，来到一个不大的院子跟前，转身跟楚言说道：“楚公子，就是这里了。”

    这是一个土砖砌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大小两间屋子，也是土砖所砌。院子里摆放着洗衣盆，搓板等物，还有几个水桶。

    王婶把手上端着的衣服放下，搓了搓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家里太穷了，楚公子你们别介意。”

    见她如此说，楚言忙道：“王婶你太客气了，你能让我们留宿一晚，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会嫌弃。”

    楚玉在一边也说道：“是啊，婶婶，谢谢你让我和哥哥住在你家里。”

    王婶出神地看着楚玉，眼中涌出一股泪水。

    刚才在路上，楚言已经发觉这王婶时不时的盯着楚玉，连路都顾不上看，有好几次若不是楚言提醒，恐怕都撞到墙上去了。虽然心下奇怪，不过当时也不好多问，此时又见王婶盯着楚玉出神，终于忍不住问道：“王婶，你见过玉儿吗？”

    楚玉也在一旁问道：“婶婶，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啊？”

    被楚言和楚玉的声音惊醒，王婶连忙抬手擦了擦眼里的泪水，语无伦次的道：“没事没事，楚公子你们快到屋里坐，我去给你们做饭。”说着就匆匆走进右面那间小屋子里，很快那里就传出一阵阵舀水切菜之声。

    楚言带着楚玉走进左面大屋里一看，屋中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进门看到的是一张供桌，桌上摆着几个牌位。左手边是一张简陋的大床。右手边放着一张桌子，桌旁随意的摆着两条长凳，再过去墙角是一个已经有些发黑的衣橱。除此之外，整个屋子里再无他物，当真是家徒四壁。只是，楚言却是有一份温暖的感觉，因为，这屋子，跟他家那间有些相像。

    这时，王婶提着一小壶烧开的水，拎着两个碗走了进来，看楚言和楚玉站在那里，道：“楚公子，家里也没有钱买茶叶，这是我刚烧开的水，你们先喝两口，饭马上就做好了。”说着把热水和碗放在那张不知用了多久的桌子上，又道：“楚公子你们别站着，快过来坐。”

    待楚言和楚玉坐下，王婶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看着身边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喝水的楚玉，再看看那只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楚言心头突然有些发酸，自下午晕倒醒过来以后，楚玉就一直抓着自己的胳膊，一直没有放开过。这小小的少女，还未懂事之时，就被父母卖到青楼，若不是遇到马玉宛，或许就会跟其他可怜女子一样，被老鸨训练，长大以后就要接客。虽然当初她并不愿意离开马玉宛跟着自己，可是这许多时日下来，这小小少女，如今已经把自己当做是唯一的依靠，可想而知，下午自己晕倒之后，她是有多么伤心，多么无助。

    “哥哥，你怎么哭了？”原来是楚言想的伤心，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却被楚玉看见，于是出声询问。

    楚言爱怜的摸摸楚玉的头，柔声道：“玉儿，哥哥没事，刚才有只虫子飞进了眼睛里，现在已经弄出来了。”

    过得一阵，王婶端了晚饭进来，楚言一看，不由惊道：“王婶，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你这样太破费了。”感情王婶端上来的菜十分丰富，居然还有一小盘肉。再一看王婶端出来的饭，楚言更是吃惊，居然是一盆白米饭，而且连一粒粗粮都没有。

    楚言可是知道这白米饭，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有多么的奢侈。要知道，在他那个小山村，全村日子过的最好的，一年也吃不了几顿白米饭，而且还都是夹着粗粮做的。而楚言在被方凝雪带到拾翠峰之前，更是连一粒白米都没见过。如今看王婶端出这么一盆白米饭，楚言不由惊呆了，半晌才道：“王婶，你这是？”

    王婶对着楚言一笑，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就出去跟别人家买了点米和肉，做了这么点吃的，楚公子你们别客气，快吃啊。”

    在王婶的催促下，楚言默默的端起碗，心中打定注意，明天一定要多留些银钱。

    吃了几口，楚言突然发现，王婶自己几乎都没怎么吃，只是一脸慈爱的看着楚玉吃饭，时不时的夹些菜放进楚玉碗里。那一小盘肉，也大多都被王婶夹到了楚玉的碗里。

    过了一会儿，楚玉也发现了，于是停下筷子道：“婶婶，你也吃啊。”

    见楚玉说话，王婶端起碗，连声道：“嗯，我吃，我这就吃。”

    楚言看着奇怪，忽然想起一事，于是问道：“王婶，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王婶看看楚言，放下碗，道：“嗯，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丈夫死得早，原本还有个女儿，几年前走丢了，要是现在还活着，应该也有玉儿这么大了。”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楚玉碗里，一脸的慈爱之色。

    楚言恍然大悟，难怪她会主动请自己和玉儿到家里住，还不惜花钱做这么一桌菜来。楚言曾听方凝雪说过这样一个故事：曾经有一户人家，家境甚是富裕，可是家主为人比较吝啬，从来不愿帮助别人。后来，这户人家走丢了儿子，几经寻找都未能找回来，只得放弃。只是从此以后，那家人每日都施舍粥和馒头给镇上的乞丐，遇到小孩子还会给块肉。旁人问他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乐善好施，那家主人哭着说道：‘我的儿子走丢了，我找不到他，我希望他能活下去，不求他能过上多好的生活，只求他能吃饱饭。我现在每天行善，不为其他，只求在我儿子挨饿的时候，有人能给他一碗粥喝，让他吃顿饱饭’。楚言心想：王婶应该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吧，所以才如此厚待自己和玉儿。

    吃过饭后，楚言提出要帮王婶洗碗，可是王婶坚决不答应，楚言也只好作罢。

    又跟王婶聊了会天，在王婶的催促下，楚言才带着楚玉到左面大屋中睡下。

    许是累了，楚玉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可是楚言却睡不着，听着屋外王婶洗衣服的声音，不禁百感交集，这王婶，仅仅因为玉儿像她走失的女儿，也不顾自己日后可能会挨饿，花钱做出这样一顿饭给她吃。想来，女儿走失之后的这许多年月，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吧。不其然地，脑中又浮现出母亲温柔的眼神，想起母亲一个人把自己养大的辛苦，临死之时那不舍的眼神，楚言眼中又流出泪来。为什么，这世上，好人要受到如此多的磨难？

    想着想着，许久之后，终于沉沉睡去，而屋外的洗衣之声，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停止。

    许是因为睡得太晚，或者是因为这个破旧的屋子跟自己家那房子一样，所以楚言睡得很沉，很安心。一直到天大亮之时才被一个粗暴的声音惊醒。

    “你这臭娘们，快把东西交出来，别浪费大爷我的时间。”迷迷糊糊中，楚言听见屋外有人如此喊道。

    跟着传进来的是王婶的苦苦哀求之声：“大爷，你看我家这副摸样，怎么会有你们说的什么奇物，你们只怕是弄错了吧。”

    那粗暴的声音冷笑道：“你这臭娘们少跟我装蒜，大爷我来之前早就查清楚了，你这娘们祖上出过一个大人物，死的时候给你们留下了一件宝贝，你要是不交出来，小心大爷我现在就让你去见你那大人物祖先。”

    跟着楚言又听到不住的踢打呻吟之声。

    听情况不对，楚言马上从床上爬起来，看楚玉还在睡，也没有叫醒她，直接从屋里冲了出去。

    院子中央，王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对她又打又骂，周围还站着三个带着兵器的男子，笑嘻嘻的看着。而洗衣盆，木桶，都已被打翻，连已经洗好的衣服都被仍在地上，已经沾上了泥土。

    “住手！”楚言怒喝一声，冲过去推开那汉子，挡在王婶之前。

    听到声音，王婶吃力的抬起头，看到是楚言，急忙喊道：“楚公子，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而那壮汉，冷不防被楚言推得倒退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不由大怒道：“哪儿来的杂种，敢跟大爷我动手。”待看清站在王婶面前的楚言，不由笑了起来，阴阳怪气的道：“呦，看不出你这臭婆娘，还养了个小白脸。”话音刚落，一旁三人就大笑起来。

    那壮汉笑声一停，狠声道：“小子，识相的就叫那婆娘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话音未落，壮汉突然发现眼前出现一个拳头，还未来得及躲，就被一拳打的飞了出去。

    一拳将壮汉打飞，楚言转过身，面对那三个带着兵器的男子。

    那三人显然没想到那大汉会被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打飞，一时有些愣神。

    不过很快，这三人脸上都是现出一副狠戾之色，拔出兵器，朝楚言冲了过来。

    虽然楚言只有清微心经三层的修为，不过要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一瞬间，冲过来的三人就被楚言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楚言又去把那壮汉拎了过来，跟那三人仍在一起，然后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欺负王婶？”

    趴在地上的四人，悄悄的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磕头如捣蒜，不过却没有回答楚言的话，只是不住的说着，“大侠，我们再也不来了，求大侠饶命。”“求大侠饶了小的这条贱命，小的保证以后再也不来骚扰你们。”之类的话。

    看着眼前不住磕头求饶的四人，楚言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正犹豫时，王婶在身后发话了：“楚公子，他们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就让他们走吧。”

    楚言一想，严刑逼供的事他也不会，杀人他也做不出来，也只有放人了，于是装出一副狠色，道：“你们快滚，要是再敢来骚扰，决不轻饶。”

    地上四人唯唯诺诺，爬起来跑出门去。

    此时屋门又被打开，楚玉从屋里走了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哥哥，怎么这么吵啊。”

    感情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言将地上的王婶扶起，王婶吃力的站定身子，拍拍身上的泥土，对楚言挤出一个笑脸。

    楚玉走过来看着地上的衣服，又问道：“哥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衣服都扔在地上。”

    “小心。”楚言还未说话，王婶已经叫了起来，向楚玉冲了过去。

    跟着，楚言就听到一阵破空之声响起，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王婶抱着楚玉倒了下去。

    回头一看，之前放走的那几个人正拼命的向远处跑去。

    楚言冲到楚玉身边，急声问道：“玉儿，你没事吧。”

    楚玉呆呆的坐在那里，听到楚言问话，道：“哥哥，我没事，可是婶婶她流血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原来刚才放走的那四个人，在出门之后，心有不甘，可是楚言就在王婶旁边，他们也不敢放肆。这时正好楚玉走了出来，于是拿出暗器，向楚玉射去。楚言是背对着他们的，所以没有发觉，而王婶正好看到，于是冲了过去，护住了楚玉，自己却被暗器打个正着。

    楚言扶起王婶一看，那暗器刺得很深，王婶流了满身的血，眼见是不活了。心中怒气上涌，又想到若不是自己放过那几人，王婶也不会死，当下恨声说道：“那些混蛋，我要杀了他们。”

    刚要起身去追，不想却被王婶抓住。只听她声音微弱的道：“楚公子，他们是…是云家的人…惹…惹不起的。”

    楚言闻言一惊，云家？难道是云清？

    王婶抓着楚言的衣服，缓了口气，努力地道：“床…床…下…三尺…”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已是死去了。

    楚玉摇晃着王婶的身子，哭道：“婶婶，你起来啊，婶婶，你不要死。”

    听着楚玉悲切的哭声，再看看手上沾满的王婶的血，想起若不是王婶舍命相救，被刚才那几个自己放走的人杀掉的就是楚玉了，顿时一股暴戾之气在楚言心中缓缓升起，楚言猛地将手中的鲜血抹在脸上，一脸狰狞的道：“我楚言发誓，自今日起，对于恶人必将赶尽杀绝，绝对不留活口。”

    森然的声音，加上布满血污的脸上狰狞的神色，就像魔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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