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云清
在老者的邀请下,楚言和楚玉随老者上了马车。
那云林叫人去牵着楚言的毛驴,然后一声呼啸,招呼众人上路。
车内布置的很豪华,座椅和地板之上都铺着不知是何种动物的毛皮,中间放着一张精致的小桌子,桌上摆着各种水果点心,三人进去之后,车帘放下,却不觉得暗,仔细一看,原来在车顶镶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正发着幽亮的光,照亮了这车内的空间。
老者走到最里面的坐下,道:“二位不要拘束,请坐。”
楚言道一声谢,拉着楚玉在一侧坐下,道:“小子楚言,不敢请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老者道:“老夫姓云,单名一个清字。”
楚言微微躬身,道:“楚言见过云老先生。”
云清哈哈一笑,道:“不必多礼,这位是令妹吗?”
楚言道:“劳长者相问,这是我妹妹楚玉。”
转头又道:“玉儿,快见过云老先生。”
楚玉坐在楚言旁边,看着小桌上的水果点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一路上经常都是啃干粮,可把她馋坏了。心有旁骛,只听到楚言跟自己说话,却没有听清说了些什么,于是转头问道:“哥哥,你说什么”?
“玉儿,我叫你跟这位云老先生问好。”
“哦。老爷爷你好。”楚玉说完,又转头去看那些放在桌上的精致点心。
楚言见状,无奈的跟云清道:“我这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云老先生勿怪。”
云清又是一笑,道:“无妨无妨。”跟着招呼楚言二人吃点心水果。
楚言正要推辞,却见楚玉已经抓了一块点心送进了嘴里,只好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跟云清讪讪的笑了笑。
云清道:“我观楚公子仪表不凡,日后必将是人中龙凤,不知现下师从何处?”
楚言道:“不敢欺瞒云老先生,小子乃是碧云山清微派中弟子。”
听到楚言乃是清微派弟子,云清道:“难怪楚公子气度不凡,原来是仙家门人。”
楚言道:“云老先生也听过我清微派之名?”
云清道:“云某好友之中有几位是修道之人,所以对仙家之事也略知一二。”顿了顿又接道:“楚公子如此年纪既能下山远游,想来修道有成,在师门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楚言面上一红,道:“说来惭愧,我此番下山,却不是修道有成。”说着将自己下山缘由大略的说给云清,末了又道:“修道无成,不得不下山游历以求领悟,实在是惭愧。”
云清摸摸胡子,思索一阵,道:“楚公子却不必惭愧,以楚公子年纪,能有如此见解,实在难得。”
楚言道:“老先生谬赞了。”
云清严肃的道:“楚公子,老夫虽非修道中人,不过书读了不少,有些愚见,不知楚公子可愿听老夫之言。”
闻言,楚言马上正襟危坐,道:“云老先生请讲,小子洗耳恭听。”
云清道:“楚公子修道所遇瓶颈,虽然与心中未解之事有些关系,但令师所言却也有失偏颇。老夫以为,所谓的修道法诀,其实质却不是修道,只是修身之法决。真正的修道乃是修心与修身,身与心合,则可成仙。”
楚言见云清说自己师父不对,又听他评论自己所学的修道法决,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胡说八道,没一句是对的。可是想要反驳的时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根本无从反驳,在自己的认知里,似乎自己所学的东西,正是云清说的那样。一时怔在那里。
只听云清又道:“老夫听闻,修道之路艰难,最终大成者,万中无一,这是为何。我想,修道之人,只知修身而不知修心,往往法力高强,而心境不足。更有甚至,虽有极强法力,可是心境卑虐,试问,如此修道,如何能成就仙身。但是反过来说,既然这修道法诀只是修身法决而已,却又怎么会因为楚公子你有心结而不得寸进呢?”
云清的言语,冲击着楚言的大脑,难道自己以前的认知,是错的?
楚言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呐呐的道:“可是,我之前修练1年多,却始终无法突破,若不是师父说的心结之故,又是为何?”
云清道:“楚公子,我有一疑问,请你务必要想清楚再回答。”
楚言道:“云老先生请说。”
“楚公子,请问你在修练之时,可有发生什么异状?”
楚言回忆自己这一年来的修练状况,没想起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道:“没有。”
“没有?这倒怪了。”云清闭上眼想了片刻,皱眉问道,“楚公子,你在修练之时,可有仔细体会行功之时体内真气运转情况?”
楚言一愣,自己修练之时好像都是依照法决修练,从未管过其他。
见楚言这幅样子,云清厉声道:“可是没有?”
楚言点点头,道:“修练之时只是依照法决,从未有过其他。”
云清道:“这就是了,你只知照书而练,却不知了解自身状况。试问,你如此修练之法,就算老夫所言全错,可是若是你修为停滞原因另有其他,你又如何会发现?”
这一段言语,正是当头棒喝,楚言心中一惊,浑身打个激灵,随即又觉清爽无比。
楚言一抱拳,恭敬的道:“多谢云老先生指点,楚言懂了。”
云清点点头,道:“孺子可教也,楚公子乃人中龙凤之相,今日龙游浅滩,若能发愤图强,日后必能九天遨游。”
见云清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楚言心中有些欣喜,又有些惭愧的道:“楚言谢云老先生赏识之恩,他日必不负厚望。”
云清道:“嗯,楚公子你要切记,少年人须有凌云之志,方能成人所不能之事。万不可因一时困顿而萌生退意。”原来这云清听出之前楚言话中的一丝怨气,颇有些要破罐破摔的意味,因此出言提醒。
而楚言更感羞愧,连声称是。
云清想了想,又道:“至于楚公子心中郁结之事,老夫也有一点浅见,这就说与楚公子听。老子中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佛家中亦说道‘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一切众生,实无有一众生灭度者,何以故?若菩萨有我像,人像,众生相,则非菩萨’。楚公子你可知这是何意?”
楚言细心一想,道:“佛家经文我不懂,不过中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是说天地把万物都看做刍狗一样,是为天地不仁之处。”
云清道:“楚公子,你说的对,却也不对。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你可知天地不仁,正是天地大仁之处?”
这天地不仁,怎么就是天地大仁了,楚言一时有些莫名奇妙,于是道:“小子不知,还请云老先生明示。”
云清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因为天地不仁,所以把万物都看成刍狗一样,也就是说,天地看待万物都是一样的,人和动物在天地眼里没有任何分别。佛家所言亦是如此,众生万物都是一样,没有分别。”
云清的话,在楚言脑中掀起滔天巨浪,自己一直以小白为妖,纠结于妖不为恶,人为何杀妖的问题。却不知原来不管是人还是妖,都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在天地眼里,都是同样的存在。人杀妖,与人杀人又有何分别?
云清看楚言苦心思索,大感欣慰,心道:“这少年悟性如此之高,却又不拘泥于世俗常理,我云清果然没有看走眼,他日此子必定大放异彩。”
而一旁楚玉啃着点心水果,听着哥哥和那老爷爷说着自己不懂的话,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此时突然见哥哥面现痛苦之色,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要张口询问,却被一旁云清拉住。
好久之后,楚言面上痛苦之色渐渐消失,睁开眼睛,对云清道:“云老先生,小子还有一事不解,望老先生不吝赐教。”
“楚公子请讲。”
“既然万物皆为刍狗,为何人对万物差?”
“楚公子,人之所以被称为万物之灵,是因为人的智慧在万物之上。然而伴随着智慧而生的,是主观,自私之念。如楚公子所言,人杀妖是为其内丹,此乃人之自私之念;人杀妖而后言妖为恶是为该杀,更甚者言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人的主观之念。万物之中,人是最虚伪的,因心中自私之念而行恶事,为求心安,皆言所为乃正义之举,年深日久,遂深信自己所为是为正义。人对妖的态度,正是如此,人类传承的,不仅仅只是道法典籍,还有思想,千百年传承下来,人已深信妖为恶,必须除之。人对妖如此,对万物亦如此。”
楚言想了一想,又道:“云老先生,楚言受教了。”
云清道:“老夫所言,只是一家之言,天道之理,绝非一人可以猜度,因此楚公子也不要以为全对。”
楚言道:“云老先生放心,小子省得。”
一旁楚玉见楚言跟云清话说完了,扯了扯楚言的袖子,小声道:“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楚言道:“玉儿,我在跟云老先生讨论一些修道的事情,你还小,所以不懂。”
楚玉道:“是这样啊。”说完又抓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楚言爱怜的看着楚玉,半晌后转过头,正要跟云清说话,却听马车外面突然吵闹了起来,马嘶之声响成一片,跟着听到有人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路?”听声音,正是云林。
楚言掀起车帘往外看去,只见有10来个人拦在官道上,个个都带着明晃晃的兵器,正与云林等人对峙。
领头一人举起手中长剑,指着被云林等人围起来的马车,喝道:“云清老狗,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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