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大雪纷飞，给这整个天地都穿上了一件银白的外衣。

    这是一个坐落在大山深处的小村落，村里几十户人，祖祖辈辈以种田为生，春种秋收，自给自足。

    在这寒冷的冬日，所有人都躲在家里，村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小白、小白……”

    随着一声声焦急的呼喊，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一个破旧的房屋里冲了出来，未见犹豫，直接冲进了满天的风雪。

    “小言子，出什么事了。”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少年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大婶听到喊声，出来询问。

    “大婶，我家小白不见了。”

    “不见了？”

    “是啊，之前还跟我一起在睡午觉，等我醒来就找不到他了。下这么大雪，也不知小白跑哪儿去了。”

    “天这么冷，你又穿这么少，还是回屋里等着吧。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大婶看少年衣着单薄，好心说道。

    “大婶，我不太放心，我还是出去找找吧。”说着少年就往村外跑去。

    “唉，可怜的孩子。”看着少年的背影，那大婶摇摇头，叹道。

    少年名为楚言，是个孤儿，出生没多久父亲就出意外过世了，母子二人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然而命运似乎总是跟可怜人过不去，在楚言十岁那年，他那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因病而死，他从此成了孤儿。不过幸运的是，家里还有几亩薄田，他把田地租给村里的人种，换取自己的口粮。农村人纯朴，给他的粮食从来都是有多不少，因此楚言这几年过得虽然辛苦，倒也没有挨饿。至于楚言口中的小白，却不是农村常见的猪狗之类的家畜，而是一只狐狸，或者说是一只特别的狐狸，一只白狐，通体雪白，皮毛泛着光泽，十分漂亮，再加上一双红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一种妖异的感觉。那是母亲死的那年，楚言在给母亲守孝的时候，在山里捡到的，当时的白狐受了很重的伤，楚言把它捡回家来细心照料。这白狐倒也有灵性，伤好以后也没有离去，就在楚言的小屋里住了下来，给他作伴，至今已两年有余，在楚言的心里，小白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样。

    话说楚言一路跑出村子，看着眼前雪白的大山，却不知该去哪里寻找，正踌躇时，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就像是一颗炸雷在耳边响起，震的楚言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定了定神，楚言扭头向村子左侧看去，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山谷，一直是村里孩童玩耍的好地方，此时，山谷中正扬起漫天的雪花，响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怎么回事？”楚言心里一惊，“小白不会在那里吧？”想到小白，楚言也顾不上屁股的疼痛，一咕噜爬起来，就朝山谷中跑去。

    跑得近了，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从山谷中传来。

    “哈哈哈，你这畜生，任你法力再强，还不是栽在了我的手里。”

    “嘿嘿，师父，有了这家伙的内丹，想必您就能突破地境十层了吧。”

    “不止，我看这畜生已经修到了八尾，距离那传说中的九尾天狐也只是一线之差，有了它的内丹，我想我不但能突破地境十层，或许有生之年还能踏足天境。说来也是我师徒福缘深厚，这白狐修到八尾，法力高深，若是平日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只是不知为何它受了如此重的伤，修为大减，我们方能除了此妖。”

    听得此话，楚言又是一惊：“天狐？难道是小白，小白受伤了？”心里一急，脚下发力，一阵疾奔，不一会儿就跑进了那山谷之中。此时谷中雪雾已差不多散去，楚言定睛一看，只见自家那小白趴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天空，那原本雪白泛着光泽的毛皮，现在却是一片灰白黯淡之色。而在小白头顶的天空中，正有两个人影立在那里，隔得太远，楚言却是看不太清。

    心中着急小白，楚言也顾不上去想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大喊着冲了过去。听到喊声，小白回过头来，待看清是楚言，狐脸大变，眼中满是惊恐。跑着跑着，楚言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在这严寒的冬日，自己居然觉得越来越热，脚下的积雪也已经开始融化，跑起来也越来越吃力。楚言不由停下身来，抬头一看，只见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正飞速的落下来，在眼中不断的放大。到底只是个孩子，楚言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呆住了，想要逃跑可是浑身用不上力气，最后瘫软在雪地里，眼睁睁看着那火球越来越近。就在楚言以为自己要被这火球吞噬之时，一道白光闪过，那白狐瞬间出现在了楚言的上方，在火球落下之前，把楚言压在了身下。

    “哼哼，这下那畜生就算不死，也无力反抗了，”天空中那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得意的道，“清和，我们下去。”

    “是，师父。”

    随着声音，两条人影落下地来。为首一人道装打扮，白发白须，可是面色红润，皮肤光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摸样。后面那被称作清和的男子，看上去20多岁，面目俊秀，只可惜面上一副狠戾之色，给人印象不好。

    那老道打量了一下地上的白狐，脸现讶色，道：“奇怪，这畜生受我烈火珠一击身死，怎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损伤？”

    清和上前一看，道：“师父，是有些不对劲。”

    楚言整个人都被白狐压在身下，已经晕了过去，这师徒二人只顾着白狐，一时倒也没有发现楚言的存在。

    老道沉思片刻，说道：“不管这些了，先找这狐狸的内丹，不然一会儿有人听到动静过来查看就不好了。”

    “就算有人来又怎么样，凭师父您的修为，难道还有人敢来抢夺吗？”

    老道冷哼一声，斥道：“江湖中高手比比皆是，为师这点修为又算的了什么。你小子坐井观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不快找。”说到后面，语气已甚是严厉。

    清和见师父发怒，不敢再说，探手向地上的白狐抓去。

    “咦，师父，还有个小孩在这里，已经晕过去了。”提起白狐刚一挪动，清和就发现了白狐身下的楚言。

    “先找内丹，其他的等下再说。”老道有些不耐，也懒得去看地上的楚言。

    “奇怪，这小鬼居然没死。”略微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下楚言，清和也没有去细看，毕竟现在寻找白狐的内丹才是最重要的。

    清和翻来覆去找了半天，用真气在白狐体内探测了很多遍，累得满头都是汗，都没有发现内丹的影子，想到师父的脾气，不禁有些心慌。

    “清和，怎么回事？”那老道发觉清和脸色有异，问道。

    “师父，徒儿找到好几遍，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内丹。”清和看了看老道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接道，“师父你看，会不会是这妖狐本就没有内丹？”

    “不可能，妖狐要是修出六尾体内就会形成妖丹，这妖狐已达八尾的境界，不可能没有，这当中怕是有古怪，你让开，我看看。”老道说着一把拉开清和，走上前去。

    老道蹲下身子，就要亲自去找内丹，只是手还未碰到白狐，却又站了起来，看向左面的天空。

    “师父，怎么了。”清和见状，奇怪的问道

    “有人来了。”老道面色阴沉，恶狠狠的说道，“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这时候跑了来。”

    清和闻言沉默一下，道：“那我们要不要……？”

    “不必，来的似乎是本派的人，只不知是谁的弟子。”老道一挥手打断了清和的话，略一沉吟，道，“你过去拦住了，不要让他靠近。”

    “是，师父。”清和一拱手，转身欲走。

    “等等！”

    “恩？”清和看着拦住自己的师父，有些疑惑。

    “不用去了，人已经到了。如此快的速度，看来是那丫头来了。”老道恨恨说道，脸上现出一副无奈之色。

    “师父，你是说来的是方凝雪？”清和惊道。

    “除了她，小一辈里没人有这么快的速度。”老道叹了口气，又道，“紫云那婆娘极为护短，又是出了名的难惹，方凝雪这丫头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她要是插一手还真有些麻烦，我可不想跟那婆娘起冲突。”

    说话间，一道蓝色的光影已是出现在了头顶的天空中，顿了一下，又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下来。随即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老道的面前，躬身说道：“弟子方凝雪，拜见烈火师叔。”清脆的声音，仿若夜莺的歌唱，让人迷醉。再看她身姿窈窕，肌肤赛雪，配着青色的衣裙，更是动人心魄。

    “不必多礼，你怎么会来此处的？”烈火道人摆摆手，随意的问道

    “回师叔，弟子下山历练，路经此处，看到这里有人打斗，所以过来看看，不想是师叔在此。”方凝雪站起身来，恭敬的道。随着方凝雪站直身子，一副清丽脱俗的绝美容颜出现在眼前，瓜子脸上精致的五官，吹弹得破的肌肤，配上一对灵动的眸子，端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人物。清和看着方凝雪，眼中闪过一丝迷恋，却又马上低下头去，站在了烈火道人身后，看来对这方凝雪很是有些畏惧。

    “师叔，这是？”方凝雪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有些疑惑的问道。

    “哦，有个狐妖作乱，已经被我除掉了。”烈火淡淡道。

    “那恭喜师叔，又为世间除了一害。”

    “顺手而已。”那烈火道人说完便不再搭理方凝雪，自顾自的去查看那白狐了。

    方凝雪受了冷落，却也不恼，笑嘻嘻的看起四周的情况来。

    “咦，师叔，这里怎么还有个小孩子。”很快，方凝雪就发现了躺在雪地里的楚言。

    烈火道人就像是没听到方凝雪说话一样，头都没回，依旧在那里摆弄那白狐的尸体，而那清和更是站的远远的，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方凝雪一皱眉头，也不再去跟那师徒二人说话。探手一摸楚言的胸口，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昏了过去。方凝雪抓住楚言的脉门，输进去一股真气，打通了楚言闭塞的穴道，然后就站在那里，等待楚言醒来。

    楚言一睁开眼，发现旁边站着个人，吓了一跳，马上爬了起来。

    “你醒了啊，怎么会昏倒在这里的？”此时大雪已经停住，太阳挂在天空，满山的白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楚言眼前一阵模糊，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楚言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那站在自己身旁的倩影。

    洁白的雪地里，一个绿色的身影俏然而立，美丽的容颜上泛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仙女吗？”楚言在心里问自己，从小长在山村的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风景，一时心头恍惚，怔怔的看着方凝雪，却忘了回话。

    看着楚言那副呆样，方凝雪有些好笑，上前照着楚言脑门就是一个爆栗：“傻小子，想什么呢，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我是来找小白的。”楚言揉了揉被敲痛的额头，结结巴巴的答道。

    一提小白，楚言那打了结的脑子一下顺了过来，小白哪儿去了？

    现在一想，之前火球落下之时护住自己的那个白色身影明显就是小白啊。

    很快，楚言就发现了不远处的师徒二人，同时也看到了被那烈火翻来覆去摆弄的已经生机全无的白狐小白。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楚言大声喊着冲了过去，一把将小白从烈火的手里抢了过来。烈火一皱眉，却也没说什么，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楚言和白狐。

    “小白！小白！”楚言抱着白狐，急声喊道。过了半响，见小白始终没有回应，再看看小白软绵绵的身体和那无神的眼睛，终是明白过来，他的小白已经死了，和妈妈一样死去了，再也不会醒来，从此他又是一个人了。楚言抱着白狐，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小子，你和这妖狐是什么关系？”突然，一个森然的声音传进了耳中。

    楚言抬头一看，出声的正是那烈火道人。

    楚言盯着烈火和他身后的清和看了半响，最后把目光凝聚在烈火的身上，冷冷的看着他。

    “小子，回答我的话，你与这白狐是何关系？“烈火怒道，不知怎的，面前这少年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尽管他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

    “是你杀了小白？“楚言声音嘶哑的道

    “不错，此妖正是为我所除。“

    “你为什么要杀他？”

    “斩妖除魔，正是我辈修道之人份所应当之事。你这小子，却为何要维护此妖？”烈火皱眉问道。

    “妖？你说小白是妖？”楚言一怔，随即怒道，“是妖又怎么样，是妖就该杀吗？小白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你凭什么杀它，它犯了什么错？”

    “小子，你可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此妖往日未曾伤人，若是不除，日后必将为害世间。远的不说，今天我师徒二人就险些伤在这妖狐手下。”

    “你胡说，小白怎么会为害世间。再说，小白会打伤你们，还不是因为你们要杀它，你们不来杀它，小白又怎么会打伤你们。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们杀小白是为了得到他的内丹。”楚言看着白狐那已经黯淡了的红瞳，怒气上涌，大声喊道。

    “小子，我需要这妖狐的内丹不假，可我除妖却也是真。你如今已经陷入魔障，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今日我不与你多辩，等你长大以后阅历多了自会领悟。”烈火不耐的道。

    “你……”楚言死死的盯着烈火，随着手中白狐尸体缓缓变得僵硬，他的眼睛也慢慢红了起来，就想冲上去跟烈火拼命。

    烈火看着楚言，面色缓缓变得阴沉，心中想道：这小子，只怕终究是个祸害。

    那方凝雪原本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二人争执，并未插言。此时见情况不对，赶忙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楚言，又对烈火道：“师叔请息怒，何必跟个乡下野小子动气。”

    “哼！”烈火看着拦在楚言身前的方凝雪，重重的哼了一声，却也没在说什么。

    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方凝雪，楚言的心，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她这是在保护自己吧。

    仿佛是故意气烈火似的，方凝雪又道：“对了，还未恭喜师叔，有了这狐狸的内丹，师叔的修为必会大进吧。”

    闻言，烈火面色顿时一寒。

    一旁清和接口道：“师姐，在这妖狐身上并未找到内丹。”

    “怎会如此，难道这妖狐的修为不够，还未形成内丹？”方凝雪没有理会清和，仍是对着烈火发问。见此，清和也只好讪讪的退下，不再接言。

    “不会，这妖狐业已修到八尾，不会没有内丹，不知为何却是寻找不到。”说着，烈火心头突然一动：这小子看似跟这妖狐关系不浅，又晕倒在这妖狐身下，难道……

    “小子，你过来。”

    “师叔，这乡下小子无知，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方凝雪以为烈火要对楚言不利，赶忙护住楚言。

    “哼！”烈火冷哼一声，手掌伸出，劲气一吐，直接是拨开方凝雪，将楚言吸了过来。

    “急什么，我只是看看内丹是不是在这小子身上，不会把他怎么样的。”烈火看着冲过来的方凝雪，冷笑道。

    方凝雪讪讪一笑，却也没有退开，显是不大放心。

    烈火也未理她，只是皱眉看着楚言，他在后者的身上，没有感觉到妖狐内丹的丝毫灵力波动。

    “师叔，内丹不在这小子身上吧。对了，师叔，我师父最近想收个弟子，我看这小子资质不错，想把他带去给师父看看。”方凝雪看烈火在楚言身上没有找到内丹，怕烈火对他不利，忙是将自己师父给搬了出来。对于烈火的脾气，她可是知道的清楚，那可真是性烈如火，虽说不至于要了楚言的性命，但让他吃吃苦头却是大有可能。

    烈火冷笑一声，把楚言抛给了方凝雪，转头对清和道：“带上这妖狐的尸体，我们走。“说着一道火红的剑光冲天而起，却是直接御剑离去。

    其后，清和抓起白狐，紧紧跟了上去。

    方凝雪见那师徒二人去的远了，方才回过头去看楚言，心道：这小子倒也奇怪，之前胆敢顶撞烈火师叔，这会儿却又一言不发，任人摆弄。回过头来却是一惊，只见楚言双目直瞪瞪的看着天空，眼中已是流出血来，人也晕了过去，显是极度悲痛所致。

    “唉！“方凝雪见状，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给楚言服下，又运气使药力化开。

    过了半晌，楚言缓缓醒来，看到了身旁的方凝雪。

    “你醒了啊。“方凝雪看他醒来，欣喜的道。

    楚言点点头，却没有答话，怔怔的看着天空。

    看他这样，方凝雪心中微微一叹，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楚言。”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我已经没有家了。”楚言想到死去的父母和白狐，苦涩的道。

    方凝雪见他伤心，也知趣的没有去提起他的伤心事。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方凝雪长长的舒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看着楚言，郑重的道：

    “我想带你去见我师父，求她老人家收你入门。你愿意跟我去修道吗？”

    修道？楚言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清丽的容光，那绝美的笑颜。

    “我愿。”轻轻的声音，透着坚定，悲伤的少年，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尽管，他并不清楚何谓修道。只是，不想这么快与这清丽的笑脸分别。

    “那我们这就走吧。”

    “嗯。”

    于是方凝雪祭起飞剑，带着楚言返回师门。

    其时，楚言十三岁，尚是懵懂少年；方凝雪年方二十，正是桃李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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