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朵小玫瑰

    (31+)

    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天气冷得过分，宋瑰予赖在床上看了一上午的书，时不时和祁骁聊几句，上午的时光就溜走了。

    待下午雨停了，她才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去警局。

    “尸检报告出来了。”宋瑰予刚踏入办公室，黎天就说。

    他正在翻看尸检报告，头也没有抬，随手递给宋瑰予复印份。

    接过报告，宋瑰予逐字逐句读过去，心情逐渐由平静到惊讶再到震惊，秀眉慢慢蹙在一起。

    白纸黑字，印着每个死者的血液含有化学物质成分及其含量。

    报告上显示，陈悠然血液内酒精含量指标高达75mg/100ml，而楚一朵和秦莲也都超过了50mg/100ml。程骄的含量最低，但是也达到了23mg/100ml。

    死板枯燥的数字却反应着死者生前最后的狂欢，稍有些疯狂。

    但是令宋瑰予震惊的却不是她们摄入酒精的含量。

    而是除了秦莲之外，剩下三人都染有毒瘾。报告中指明的化学物质如出一辙，说明三人的毒源相同，或者是一人染毒，三人受难。

    程骄，楚一朵和陈悠然的血液里还不意外地检测出催情成分。

    在宋瑰予来过之前，已经有人看过这份报告，用钢笔在一旁写着批注。

    “染毒途径可能性：1.日常交友。”这一句话后面用红笔打了一个星号。

    “2.出入娱乐场所意外沾染。”

    “3.解压式染毒。”这句话后面也有一个红色星号。

    猜测到位，就连对可能性的预估都与宋瑰予所想的一模一样。

    合上报告，宋瑰予抿着唇想要镇定几秒，却还是无法冷静下来。问黎天：“这些报告，给她们家属看过吗？”

    “用邮箱发过去了。”黎天点头道。

    黎天又立即说：“程骄怀孕的事情，也和她父母讲了。两位老人震惊之余也没有很强烈的生理反应，也不清楚孩子是谁的。”

    宋瑰予点点头。

    老人没有昏厥和崩溃，说明昨日的隐瞒也是正确的。

    “所以，凶手应该是抓住了她们染毒的弱点，用注射器引诱了楚一朵和陈悠然。”宋瑰予说。

    黎天没有反驳。

    这是一个合理且可行的猜测。

    “只是，凶手怎么知道她们染毒了呢？”宋瑰予喃喃自语，陷入思考。

    染毒是一件耻事，无论是什么性格的人，都不可能坦荡地和身边朋友分享。

    “凶手可能也沾有毒。”黎天分析。

    “不排除这个可能。”宋瑰予说。

    黎天微微闭眼，无奈叹声：“到现在，连嫌疑人性别都不能确定下来。”

    破案进度说来确实可悲可怜可笑，不过这个凶手确实是太过缜密了，没有落下一个证据。

    大学毕业以来，宋瑰予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案子。

    偏偏又是大案。

    破案才刚开头，警局里的每个人就焦虑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宋瑰予敛敛眉，也没有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谁都心知肚明，那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目前的线索零碎细微，完全不够推测嫌疑人。她的专业素养在零背景之下根本派不上用场。

    她拉出一张凳子坐下。

    “我昨天和季石去了one酒吧，他和你说过没有？”

    黎天点点头，站了起来，把身子往前倾了些，伸出手从一叠资料里抽出一个文件袋。

    “根据你们的发现和你的猜测，罗列了一份嫌疑人名单。”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给宋瑰予，“季石熬夜整理，我和几个人筛选了一下。但是剩的还是有些多。”

    宋瑰予打开随意浏览几眼。

    虽然有了一个具体范围，但还是有十二个嫌疑人。范围太广了。

    一个个了解太耗费时间和精力，可是舆论压力宛如大山，压在这个小组上。

    再者，没有人遗忘凶手那日留下的话。

    “祝你平安。”

    这个“你”，到底是谁？

    还要立即确认下来，如果不及时准备，谁知道下一个意外何时来临。

    但如果想要争取时间，唯一的方法就是剑走偏锋，凭组里成员的直觉首先过几个。最令人烦躁的，便是直觉这一说。

    猜对了，便是功不可没。

    猜错了，后果不堪设想，可以近似成亲手放了凶手，怕是要遗臭万年。

    “还有你们看到的那个人，无论是不是凶手，当然，一般八.九不离十了都会是破案的关键点。已经通知下去，调看相关路口和店铺的监控影像了，录像带我会整理好发给你。”

    黎天又从地上拎起一个袋子是宋瑰予昨天装鞋子用的。

    “没有不明指纹。”

    “好。”

    宋瑰予应道，接过袋子，有些失望。

    这个凶手，做事严谨得令人心乱。

    陈国华突然破门而入：“黎队，秦莲家属来领她的尸体了。”

    “还没有领走？”宋瑰予挑眉，语气有些意外。

    不应该是今天上午就全被领走了吗？

    黎天点头，往外面走。

    宋瑰予跟在他身后。

    来领秦莲尸体的是她哥哥，秦栩。

    秦栩身材匀称，四肢和躯体的比例恰到好处。

    头发剃得短而干净。

    整张脸沉着。气场撼人。

    他见黎天走了出来，才张张嘴道：“您好。”又不再说话，可以轻易看出他这几天的疲惫。

    宋瑰予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他。

    失去妹妹的痛苦被他试图隐藏起来，却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来。

    仅凭他的脸色，宋瑰予就知晓了，他和秦莲的关系真的很好。

    秦莲遇害，在成百上千个和秦莲有所关联的人之中，他一定是最为痛苦的那个。

    黎天领着他去办理相关手续。

    等秦栩办好手续出来，宋瑰予上前，试探着说：“秦先生，可以和你了解一些事情吗？”

    秦栩垂眸看她，瞳底深深，幽不可测。

    “抱歉，我现在……情绪不太好。”他有气无力地回答到，“我会立马给秦莲办葬礼，到那时你再来和我交谈，可以吗？”

    没带什么情绪的一句话，静得令人发慌。

    这个结果是宋瑰予意料之中的，她点点头，递过自己的名片。

    .

    打开车门，宋瑰予坐进驾驶座。

    把包和刚拿来的资料放在副驾驶处，想了想，她还是拿过文件夹，翻看起来。

    里面的嫌疑人，她几乎一个都不了解。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看见了夏璃的名字。

    宋瑰予觉得有些无语，浅笑一下，直接从心里过了这一面资料。

    昨天和夏璃进行了一场短暂的交流，但就是这不正式的交谈，就让她笃定夏璃不是凶手。

    也算是排除了一个嫌疑人吧。

    宋瑰予无声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给祁骁发微信：明天有空吗？

    祁骁没有秒回。

    宋瑰予怔了下，突然意识到，祁骁也是有工作的。哪怕他上班跟玩似的，但也是有工作的。不可能时刻跟着她，更不可能放下工作去陪她约谈嫌疑人。

    长指一摁，她把消息撤回。

    启车回家，路过一家烘培店，她进去买了几块甜品。

    想先坐在甜品店里解决一块蛋糕，放空放空自己，衣服兜里的手机就不停振动。

    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她滑了接听。

    “喂，你好。”

    “请问你是宋瑰予吗？”对面说。声音有些耳熟，有些嘶哑，摩挲过她的耳。但是宋瑰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就答了一句是。

    “我是商铭。”对面的音调提高，音节之间急促得难寻缝隙。怕宋瑰予想不起来，他还解释道：“昨天我们在z大医学基地见过的。”

    “我知道。”宋瑰予应道，放下了手中的甜品袋子。

    她之所以给商铭名片，是因为潜意识认定，商铭就给她打电话。

    至于这通电话到来得这么快，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商铭直入主题。

    “有。怎么了？”

    “您在哪？”

    宋瑰予反问：“你呢，在哪？”

    “我在学校。”

    z大离她所在的甜品店有一些远。

    “哦，我在你们学校附件。”她睁眼说瞎话。

    她的反问战术成功了。

    如果是她说地点，那么没有代步工具的商铭一定会犹豫是否要和她面谈。

    毕竟商铭是搞医学研究的，时间就是一种资本。

    而换作商铭说地点，主动权就到了她手里。商铭处于被动状态，反而会心安。

    果不其然，商铭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似刚才一般焦虑了。

    “方便见面吗？如果方便的话，二十分钟后我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等你。”

    “好。”宋瑰予答应下来。

    在电话里，商铭没有提到约谈的目的。

    哪怕这目的可以被轻而易举的猜到。

    宋瑰予也没有刻意追问。

    有些话，仅凭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还是面谈合适。

    宋瑰予赶忙驱车前往约定的奶茶店。

    现在是工作时间，一路车程畅通无阻，不足二十分钟便到了约定的地方。

    进了奶茶店没等候几分钟，商铭就到了。

    许是小跑过来的，商铭还喘着气，颧骨凸起的脸一颤一颤的，有些惊悚。

    “久等了。”他坐下，致歉。

    “刚到。”宋瑰予回答。

    奶茶店还有零星几个顾客在等待，二人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直到顾客走光，工作人员开始各忙各的，宋瑰予才开口：“你想和我谈什么？”

    商铭左右观望一会，确定人确实走光了，目光涣散了一番，双手局促地纠缠在一起，他很紧张。

    过了几十秒，他才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凶手是谁。”

    宋瑰予有些惊愕。

    就听到商铭说：“是夏衍，夏导师。”

    说着，商铭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却还是死命抑制住。

    拍了拍桌面，商铭讲话时唇瓣都在抖动，镜片下的双目充血。

    “是他杀了程骄！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