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拯救影子01
间隔杜鹃村舍最近的海洋是东海,大陆上的多数河流干枯,黄河早已决堤,在八十多年前溃散成黄河沼泽,而后干枯。但如长江、珠江或恒河之类的大型河流还在流淌,一部分原因是地面失往了修养水源的能力,降雨冲进了主河流中,一部分是各地政府进行调控,采用了各种措施拦阻、储存降雨,充裕的部分就让其汇进了主河道。这些河流已经算不上自然河流,属于半人工河流。河流中遍布着政府投放的检测和监控仪器,甚至带有间谍机器人。</p>
聂雍和沈苍往取水,自然不能往河流取——聂雍摸不明确往河里打水需不需要一个“打水证”或者“打水审核表”之类的玩意儿,万一需要,他岂不是要往坐牢?还是往海里打水为妙。</p>
一蓝一紫的两台悬浮机甲低空擦过苍黄的丘陵,往大海而往。</p>
经过那些荒野化的丘陵区,聂雍忽然想起了灰星的绵延森林和湖泊。</p>
远看着太平洋上的战场,一时之间,说不上什么感受。</p>
人们逃离了海滩,全部地球的沿海区域方圆数百公里之内,为同盟国家战队划出的非生存区域。</p>
加上之前不断扩大的各类“禁区”和“非生存区”、“机密区域”、“非同盟国家占领区”等等禁止普通人类生活的地块,地球历史上第一次——非生存区域的面积超出了生存区域。</p>
我们在为地球的存续而战斗。</p>
但地球……正在逐渐禁尽人类的存续。</p>
也许……就像灰星……正在禁尽灰星“人类”的存续一样。</p>
大海上永远海风凛冽,波涛翻涌,海滩上绵延不尽的海沙还和数万年前的一样,乍一看,大海与星球同在,永生不息。</p>
但海滩上应当有的小生命不在了。</p>
没有蛤蜊、螺类、螃蟹和藤壶。</p>
没有海藻和牡蛎。</p>
海滩上匍匐扭动的,是一只拥有半截人体结构,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不知道是哪种海兽的白色星障人。</p>
“它”可能本来是一个女人。它的上半身是个女性,有一头混乱的金发,下半身被某种巨兽拦腰咬断——但即使是咬断了也看得出本来并不是人腿,可能近似于某一种鱼类。</p>
这只星障人在海滩上挣扎,它并不会逝世,而是正在挣扎着生长出新的下半身。</p>
聂雍和沈苍从这只星障人头顶擦过,聂雍只感到眼前一亮,四周温度骤然升高——回头看往——下面那只扭曲着动来动往的星障人已经被沈队长一枪烧焦了。</p>
他甚至没看见沈苍什么时候出枪的。</p>
哦——在另一边的海滩上还有一堆——</p>
聂雍看见了这一整片海滩上爬满了受伤的星障人,它们或相互吞噬融合,或等候着恢复身躯,一只只似人非人,苍白可怖。他的“糖衣”机甲骤然加快速度,十几道高温激光擦过——眼力所及的星障人个个化为雪白翻卷的熟蛋白,空气中布满着蛋白质烧焦的怪味。</p>
沈苍丝毫没有被海滩妖女所困惑,“蓝翼”径直飞向了间隔潮水线百米之远的海面上,随即悬停,机甲中放下了一根软管。</p>
随着“蓝翼”骤然发出轰叫,海水被软管急速抽走,不到二十秒,“蓝翼”机甲就鼓起了一个宏大的储水囊。聂雍烧逝世了辣眼睛的海滩妖女,也随着打开抽水管,抽取了“糖衣”机甲所能承载的最大载重量的海水。</p>
随即筹备返回杜鹃村舍。</p>
正在这时,远处“碰”的一声巨响,一枚追踪火炮正对着聂雍而来。聂雍猛然侧身,那火炮从他身边疾掠而过,在海滩上炸出一个几米深的大洞来。海沙轰然飞起,落了聂雍和沈苍满头满脸,聂雍怒从心起,这是谁他妈的不长眼?</p>
“敌袭。”沈苍清冷的声音传来。</p>
“雅典娜之战”里,同盟国家战队的战舰已经不再应用虚拟网和电脑,能应用火控系统发射追踪火炮的——只有灰星生物把持的战舰。</p>
此时此刻,在海面上缓缓靠近的……是一艘熟悉的战舰。</p>
玻璃花房号。</p>
聂雍震惊的瞪大了眼睛。</p>
幽灵船?</p>
这船不是沉了很久了吗?</p>
浮现在海面上的玻璃花房号破褴褛烂,很多设备都已破损,但舰桥依然完好。舰桥上安装着不透光的感应屏幕,从外面无法看清舰桥内部是否有人。</p>
沈苍凝视着玻璃花房号,他的背脊微微挺直,随即放松——聂雍知道,这是沈苍筹备着手攻击的筹备姿势。他的机甲“糖衣”倏然亮出一根短棍——机甲射击聂雍始终分歧格,于是白璧给他装配了一根简略粗暴的短棍作为惯例攻击兵器。这根短棍能射出光刀,能量耗尽后也能当作冷兵器应用,在练习中聂雍拿着这根短棍击中沈苍两百四十八次,比应用枪械射击命中率高多了。</p>
沈苍的“蓝翼”机甲手握未亡枪,此时“波塞冬”系统已经封闭,沈苍与“蓝翼”,聂雍与“糖衣”之间没有交换,他们彼此之间也无法交换,只能用最原始的肢体语言或默契协同作战。</p>
玻璃花房号没有立即发出二度攻击,它安静了一会儿。</p>
忽然,它的四周弥散开一圈粉色光晕。那层光晕瞬间就把沈苍和聂雍封闭在内,仿佛一个宏大的蛋壳,瞬息之间笼罩在海岸边数百米的海面上。</p>
聂雍吓了一跳,随即卧槽了一声——这是“月光屏障”。这是一种全息屏障,平时用来隔尽外界攻击,是舰船掩护罩的一种。但这个时候,这艘已沉没的友舰忽然发出“月光屏障”,确定不是由于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试图扑过来表达情绪。聂雍已经看见舰桥上自毁式警报灯已经亮了。</p>
这艘船忽然将他们锁在掩护罩内,然后启动了自爆模式。</p>
到底产生了什么,已沉没的玻璃花房号居然要与他们同回于尽?</p>
沈苍的“蓝翼”疾掠而过,扑向“玻璃花房号”的舰桥,聂雍与他一左一右,一枪一棍同时重击在了舰桥上。</p>
“碰”的一声巨响,玻璃花房号舰桥,碎裂!</p>
自爆程序结束。</p>
四分五裂的防爆屏幕下露出一张小孩的脸。</p>
聂雍一愣——周梓磬?</p>
周梓磬面无表情,趁着他一呆,一枪击中聂雍胸口。</p>
“蓬”的一声,聂雍被压缩弹打得后退一步,却不妨碍他冲上往一把揪住这个失落多日的小孩,“周梓磬?你被附身——呸!你被寄生了吗?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聂雍啊!”</p>
“你该逝世!”周梓磬低沉的说,随即一把激光刃从他手里射了出来,直刺聂雍的眼睛!</p>
激光刃超高的能量峰值立即激发了“糖衣”机甲的被动防御,机甲蓦然涌现了面具,挡住了周梓磬的一刀。周梓磬尽不畏惧,激光刃一击不中,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另外一个东西向聂雍怀里扔过往。</p>
“当”的一声,那东西被沈苍一枪扫飞,远远落在“月光屏障”边沿。</p>
“波塞冬”系统封闭,聂雍无法辨认那是什么鬼东西,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惊怒交集之下,他屈指敲向周梓磬的脑门,“你在干什么?”</p>
咚的一下触手生疼——这尽对不是正凡人脑的结构。聂雍变了脸色,猛地捉住这个小孩的双手,“沈苍!过来看下他怎么了?”</p>
“等。”沈苍淡淡的说,他快速对周梓磬扔出来的东西连开三枪,三点紫玄色的光点笼罩了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只见那个地位光线一阵扭曲,紫玄色光点和小东西相互消融,化为了一阵等离子气体。</p>
聂雍并不知道,周梓磬对他扔过来的,是便携式微波炮。那是种无声无息,无孔不进的致命兵器,假如是在低轨道卫星上投放这玩意儿,能在目标区域的几十米到几百米领域内产生高频电磁脉冲,对所有目标进行全面毁伤。</p>
假如不是沈苍眼疾手快在那东西还没正式打开之前烧毁了它,他和聂雍包含“蓝翼”和“糖衣”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p>
“假如不是为了救你,我就不会被当成钓饵!”周梓磬咬牙切齿,“凭什么是你——凭什么都是你——你也是没有用的自然人!你却能靠着运气进往同盟国家战队!凭什么都是没有用的自然人,你就是打算里被留下的那个,而我——我下了那么大……那么大的决心……冒着生命危险往救你——成果我就是他们打算里那个必须逝世的钓饵?同盟国家战队要挑起战斗,b基地想要权利,为什么就义的是我?是我?”他嚎啕大哭,“我是想要成为‘拜慈?揭兰费罗’第二的男人!就是由于我是没有用的自然人,所以我的什么都是可有可无的吗?那你呢?你也是没有用的自然人,你也是寄生虫!你怎么还不往逝世!”</p>
聂雍张口结舌,“我……我……”他的眼圈红了,他揉着周梓磬硬的像块铁的头,“假如可以的话,我宁可和你换,你才十几岁,不该碰到这样的事。”</p>
“假如可以的话,把你的命赔给我!”周梓磬拼命挣扎,“没有用的自然人都应当下地狱!”</p>
聂雍已经强行摸索到这个诈尸的小屁孩头顶上有一大块植进的金属物,这东西确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放屁!老子有用的很!全世界都跪着等老子抄袭你们沈队的武功秘籍呢!你这驴一样的大脑必定被什么给洗傻了。不过老子不怪你,你本来就挺傻的。”他用力的在金属物上面敲了几下,“喂喂?是灰星来的客人吗?不要欺负小孩子,我警告你们,你们占领地球的目标是不会实现的。看一看现在的地球,条件比你们灰星还差,与其挖空心思在地球决一逝世战,还不如回家往集合研究怎么活着度过海洋世纪——我看你们那大海漏水漏得也不太快,完整来得及的!”</p>
周梓磬一个字也没听进往,拳打脚踢的,拼了命要把眼前这个“没有用的自然人”挫骨扬灰。</p>
然而“没有用的自然人”捏住他和捏住一只小鸡没什么差别,任凭他一百零八种扭动,也伤不到聂雍一根汗毛。</p>
“我真诚的警告你,附身在一个二次元脑残粉身上是不会有前途的。”聂雍说,“这个小孩是拜慈?揭兰费罗的逝世忠,那个拜慈就不是变异人,他不过是把他自己弄成了个电脑人而已。‘自然人就没有用,没有用就应当逝世’这种完整与事实不符的言论是不会有前途的,邪魔你快点退散吧!”</p>
沈苍注意着周梓磬身上的每一点变更,并没有插嘴。</p>
周梓磬并不听话,他在没失事之前就不听话,现在更不知道听话为何物,仍然在挣扎。</p>
聂雍看着这个头上被盖了块金属而不自知的小孩儿,眼神很是痛心,“灰星来的客人,你再不从小孩儿大脑里出来,我就要施展我地球最壮大的土著秘术之一‘九字真言’……了……”</p>
“九字真言是什么?”沈苍忽然问。</p>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聂雍牢牢捉住周梓磬的手段,将他提起拉平,借机检查这孩子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不妥。</p>
九字真言念完,周梓磬大脑上那块铁皮的主人仍然健在。聂雍顿了一顿,“再不涌现,我就要念二十四字真言了。”</p>
“呵……”周梓磬忽然不动了。</p>
他就像个断了线的娃娃一样,骤然软倒在聂雍手里。</p>
鲜血从他的后脑蜿蜒留下,那块长在头颅上的金属物缓缓打开,离开了周梓磬的后脑,裸露出一个宏大的伤口。</p>
脑浆迸裂,这孩子当场逝世在了聂雍怀里。</p>
或者说,他早就逝世了——这只是一次彻底的安息。</p>
聂雍双手的青筋暴起,牢牢的抱住逝世不瞑目标周梓磬,盯住半空中飞起的金属片。“你到底是谁?”灰星金光生物可以直接离开寄体的大脑,不会对**造成这样的侵害,还没有听说寄生的时候它们还自带飞行器,离开的时候还能坐飞行器离开的。</p>
那金属片并不答复,即使显而易见,它能传递脑电波信号,刚才那一声笑就是它传出来的。</p>
它丢下了破褴褛烂的周梓磬,也不屑于支离破碎的玻璃花房号,就这么悍然从月光屏障中穿了出往。</p>
聂雍拔枪就射,他的机甲射击分数都在六十分高低,远低于同盟国家战队队员机甲射击成绩应当高于九十分的规定,然而这一枪如有神助,射中了那片略带弧形的金属片。</p>
紫玄色的光弹击中金属片,在一片扭曲的光晕之中,那穿破月光屏障的金属片被瞬间消融,化为了一堆游离的等离子。聂雍愕然放下枪,看向沈苍。</p>
沈苍清冷的声音随即在耳朵里响起,“不是灰星。”</p>
聂雍收起枪,站在支离破碎的玻璃花房号舰桥上,这艘船到处都是饱受攻击的痕迹,甚至有被赫拉特巨暴龙冲击过的爪印,嵌着追踪鱼雷的残片,仿佛经历了无数场战斗。“‘它’杀逝世周梓磬是为了灭口,假装逃离月光屏障,就是为了勾引我开枪。”聂雍深吸一口吻,“不留痕迹!”</p>
“灰星生物不会和赫拉特巨暴龙作战,也不需要链接器收发信号。”沈苍说,“周梓磬本身没有完整受控,他不应当攻击你,但他忍不住,所以他逝世了。”</p>
以玻璃花房号的状态,根本不具备能攻击单人机甲的能力,何况聂雍身边还有一个沈苍。任何人——甚至是最简略的智脑只要吸收到正确的信息,都不应当做出攻击的决定。但周梓磬那没有完整受控的乱七八糟的大脑里布满了仇恨和不平,又被灌输了强烈的对自然人类的敌意,在认出聂雍的一瞬间,他想也没想的开炮了。</p>
这注定了他的逝世。</p>
但那无形无影的把持者也并非没有留下痕迹。</p>
沈苍的脸色略显苍白。</p>
而聂雍的脸色也不好看。</p>
他们没有交换,但彼此都很明确——那凭空的一声笑,气味……非常熟悉。</p>
那是一个熟人的声音。</p>
这个混迹在灰星生物之间,对自然人抱有极大敌意的把持者,是不是星障人的主人?“它”是不是如拜慈的“遗言”所说的,正在把持战斗的节奏,而试图格式化地球,创立“它”所理想的全新的纪元?</p>
它……是谁?</p>
在沉默之中,聂雍和沈苍双双返航,回到了杜鹃村舍。</p>
杜鹃村舍仍然和刚才一样安静,在沈苍的小舆图中,二十几个“天空”病毒植物正在绽放。聂雍手握“糖衣”纳米原子模块转换成的雾化喷头,让机甲生出双层面具,按照沈苍的舆图进行喷洒。</p>
那些浅蓝色的花粉在海水中逐渐增大,果然遇水膨胀。一如当年拜慈事先做好的攻略,天空病毒在水雾中变得比豌豆还大,终极从花序上滚落下来,掉在地上。不一会儿,每颗“天空”的根部就堆积了一层比豌豆略大,长得像萨瓦林果冻的湿润花粉。这扫除任务完成得异常轻松,聂雍的心情却很沉重,这些东西长在人类身上,那些失落的杜鹃村舍的自然志愿者都到哪里往了?</p>
包含失落的拜慈——难道他们都成为了“天空”的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