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凿音响,熊熊火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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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去的另一篇《一别十年同口镇》写于1947年5月,是篇散文。所写的是作者所感受到的十年间同口镇的变化。

    这篇散文在《白洋淀纪事》初版里虽然收入,结尾却被无奈地改动。2000年三版时抽掉的三篇全数回归,《一别十年同口镇》的结尾也恢复了原始面貌。

    当年为什么先硬改结尾,后干脆抽掉?原结尾的那段文字便成了我们研究中国新文学进程的宝贵个案。

    孙犁原发时写的是:“进步了的富农,则在尽力转变着生活方式,陈乔同志的父亲、母亲、妹妹在昼夜不息地卷着纸烟,还自己成立了一个烟社,有了牌号,我吸了几口,确实不错。他家没有劳动力,卖出了一块地,干起这个营生,生活很是富裕。我想这种家庭生活的进步,很可告慰我那在远方工作的友人。”作家以平实的文字真实地记录下见闻,抒发出自己真实的感情,究竟犯了什么天条?

    现在当然憬悟,孙犁当时的思想感情,是对新民主主义的认同与揄扬。

    新民主主义,现在回过头来看,不是很适合中国国情么?当下的写作者,多有讲究

    “接轨”的,与市场接轨、与网络接轨、与动漫接轨、与各种文学奖项接轨、与西方文学潮流接轨……这些接轨,我以为都无可厚非,但是,再读孙犁,就觉得他那一辈作家里,像他那样与真实的生命存在接轨、与真实的大地呼吸接轨、与内心真实的感受接轨,最后,无形中也就与人类总体文明接上了轨。

    其遗产,到今天,于我们后来人,仍有启迪作用。81978年1月重版《白洋淀纪事》时

    “遵照编辑部建议”抽去的三篇作品里,有篇幅颇长的《钟》。这篇在《白洋淀纪事》集子里非常出彩的,为什么编辑部那时候建议抽掉?

    他们的顾虑是什么?孙犁1956年初夏完成《铁木前传》后,就抱病挂笔了。

    我们再也看不到《铁木后传》。身体有病,是实际情况,但面对阶级斗争的弦越绷越紧,写作的路子越来越窄,心里是否也不舒服?

    可以想见。到1966年夏天以后+激情,好几年里,除了极个别的作家作品尚能孤零零地幸存,人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文艺生活只能是看

    “革命样板戏”。

    “样板戏”开始是八个,后来陆续有所增添。到文革后三年,形势稍有松动,开始允许在**直接指导审查之外,按

    “样板戏”的创作原则写、拍电影、排舞台剧,涌现出不少作品,因此,那种

    “文化大革命里只有八个样板戏一个作家”的说法,因为是

    “极而言之”,就并不精确,需要有人对

    “文革”后期的文学艺术创作作一番客观、理性的梳理。现在有一种倾向,拿文学史来说,往往把

    “文革”说成

    “一片空白”,或者单把《虹南作战史》那种极端化背离文学本性、扼杀写作个性的

    “集体创作”,作为彻底否定那一阶段所有文学事实的依据,我以为都非实事求是。

    “文革”后期的某些、电影,内容上还是有一定认识价值,艺术上也非一概粗糙卑陋,那时的文艺政策有罪,但只是因为喜欢写作而写出能通过审查的作品的普通作者,则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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