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于知人心(4)
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因故延迟评颁。本来呼声很高的王蒙的《活动+激情》落榜。
也不奇怪。那以后见到宗璞大姐,说及此事,都知王蒙连一个短篇《坚硬的稀粥》都被揪住不放,欲对他
“政治解决”,哪里还可能评他一个茅盾文学奖呢?展眼到了1994年,王蒙六十
“大寿”(加引号是因为现在中国已进入老龄社会,七十绝非稀奇,八十还是小弟,九十过后仍活跃的大有人在),宗璞大姐就给我来电话,说应该为王蒙庆寿,大家聚聚,热闹一下,让我牵头,结果是
“大懒支小懒,小懒支板凳,板凳支门槛”,到头来牵头张罗的是李辉。
后来王蒙的情况又有些个回黄转绿,
“稀粥”事已被经历者淡忘,未经历的需费许多唇舌才能弄个明白。到2004年王蒙七十华诞,我跟宗璞大姐通电话时就说
“无贺不失理”。宗璞大姐1988年出版她的长篇《野葫芦引》的第一部《南渡记》,2001年出版了第二部《东藏记》。
《东藏记》出来以后,在北京大学召开了一个研讨会。那时候我已处于赋闲的边缘状态,主流是排斥我的,我也排斥他们,双向排斥,形成了我不参加任何会议的常态。
但大姐给我来了电话,全然是没商量的语气:“心武你要来啊!”我只好赴会。
那个研讨会主流、非主流去了很多人,我发完言就离席走了,也没跟大姐握别。
到后来,《东藏记》获得了第六届茅盾文学奖,我以为是实至名归。2009年,大姐又推出了第三部《西征记》,她寄书给我后,通电话时要我将读后感
“据实道来”,我便无遮拦地报告一番,她嘱咐:“你要写文章啊!”我很乐意,于是写出了文章发表。
最近跟她通电话,问第四部《北归记》的进展,她目已眇,耳已背,更时时晕眩,却表示还在点滴推进。
她虽然采取口授、助手打字的方式进行,但告诉我不能说成是在
“口述”,还应该说是在写,因为思维完全是书卷式的,助手打完了,包括标点符号,她是要逐一细修细校的。
她把《北归记》的主旨向我道出,令我震动。是大彻大悟的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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