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于知人心(2)
没想到我报出的创作计划令当时的文联主要领导不满。他绝对是个好人。
完全是为了爱护我。他认为我那样年轻,不冲到工农兵第一线去,不去书写工厂、农村、战场的火热生活,却要深入闹市的商场,未免太那个。
他对我创作计划的訾议,使我有些个紧张。我在正式调入北京市文联之前,已经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自然也是北京市作家协会成员,在创作上已经受到北京市文联领导,那时候正逢打响了对越的自卫反击战,中国作协和北京作协都组织作家特别是青年作家去前线,回来写出相关的作品,我也在被发动之中。
那时候我和中国作家协会的领导成员之一的冯牧个人关系很好,有一天到他家去,我私下跟他说,这场战争从政治上说我是理解的,但是从情感上说,两个社会主义国家,前些年还是+激情
“同志加兄弟”,文艺工作者创作了许多作品歌颂这种
“兄弟情谊”,从歌曲到舞台剧,从诗歌散文到报告文学,有的歌曲我现在还能随口哼出,现在却要去书写双方的浴血奋战,我觉得为难。
我这
“活思想”,在当时即使不算
“反动”,也是十足的
“落后”。但是冯牧听了竟没有批评我。由于冯牧的
“庇护”,后来宣布的上前线的作家名单里,就没有把我列上,因此我也就没有写过相关内容的作品。
冯牧仙去很久了,现在回想起来,我仍感谢他对我的宽容。但这件事情是否已令当时北京市文联的那位主要领导视为
“前科”呢?我不得而知。不过他对我在报创作计划时竟然大模大样提出来不下厂不下乡也不下部队,而欲直奔花花绿绿的都市大商场,确实很劳了一番神。
好在那时王蒙不但兼着中国作家协会的领导职务,也在北京市文联兼着领导职务,那位北京市文联的主要领导便就商于王蒙,说你看刘心武报的竟是到百货商场去体验生活,希望他也能劝我还是改换计划,去工农兵一线为好。
没想到王蒙的意见却是:城市市民生活也可以描写,百货商场也是社会生活的一个主要方面,心武既然有这样打算,就让他去尝试吧。
这样我才拿到去往东四人民市场的介绍信,先由市场宣传科的人士接待,听取宏观介绍,再经他们牵线,结识了几位售货员、仓储员、司机,蒙他们不弃,得以逐步进入他们的家庭、邻里,积累了丰富的创作资源。
在这个过程里,我跟宗璞大姐讲出我的初步构思,并告诉他已经开笔,所以她在来信里问:“写得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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