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忆于江湖(4)
谢冕的这封信,反映出三十年前,改革开放初期,文学发展中,新观念、新尝试所遇到的阻力,以及所形成的文化人的心理状态与文化生态。
那时诗歌的观念创新与新诗潮的涌动,格外引人瞩目,先后有三位诗评家及时写了文章,因文章题目里都有
“崛起”字样,故后来被称为
“三个崛起”,构成所谓
“三个崛起事件”,其中一篇《崛起》的作者就是谢冕。可能因为在
“三个崛起”的文章作者里,谢冕有着革命军人的历史,又是**员、大学教授,是资深文化人、著名诗评家,因此某些自认为是
“正确而坚定的布尔什维克”的文化官员和文化人就特别痛恨他的
“丧失立场”吧,使那时候的他很在风口浪尖上煎熬了一阵。这封信,也反映出,那时候的一些文化人,如我,如谢冕,我们并没有深谈过,但是同气相求,当时代浪涛的相激相荡将我们抛到同一种困境中时,能够相濡以沫,互相激励,互相声援。
三十年前那些雨丝风片,如今回想起来,有若许亮光,若许暖意,也有若许混沌,若许惆怅。
那以后我和谢冕再无来往。我们同在一个江湖。相忘于江湖,是我们各自的幸运。
说明我们都能游到自己喜欢的水域,尚能从水中获得氧气,不必在一个近乎干涸的小坑里互相以吐出的泡沫苟活。
我们又经历过若干风浪,乃至大风大浪,各自又都存在了下来,继续在江湖里游动,寻找意义,享受乐趣。
2010年4月,应台湾新地文学社邀请,我们同往台湾去参加一个文学活动,在台北的开幕式上,马英九去了,还发表了讲话。
开幕式是在台湾大学里举行的。参加会议的华文作家来自世界各地,我不善交际,见到老朋友不知从何说起,见到新面孔愿微笑了+激情,我虽保留了谢冕这样一封信,你看我敢使用朋友二字吗?
我们只能算是老熟人吧。我们在台湾不要说没有深谈,浅谈都没有。开幕式进行完,大家吃完盒饭(台湾叫
“便当”),凑巧台湾大学文学院前院长齐益寿先生招呼谢冕和我,一起去浏览台大校园。
如是我们三个一起在那校园漫步。每到一处,齐先生就介绍那楼、那树、那湖的名称及相关趣事,其间也有他不说话的时候。
按说在那样的情形下,我与谢冕应该可以有些交流,但是,没有,他没有特别注意我,我也没特别提醒他:我们三十年前曾经颇为亲密,我还专门以他为模特写了,我们还通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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