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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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霜听到正是小钰的声音,忙走到窗前,只见一个头戴小帽的少年正抱头乱闯,后面却是小钰一手提着袋子,一手仗剑追来。屋外竹林茂密,只在屋前铺了一条碎石小道,曲通林外。此刻这少年已闯到屋前,小钰喝道:“站住!如果你再走几步惊动了我家小姐,看我不剥掉你的皮!”那少年脚一软,瘫倒在地,小钰已然赶到,将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喝道:“跑不动了吧?哼,姑奶奶叫你停,你还敢跑,看我剥不剥你的皮!”那少年颤声道:“姑娘饶命!饶命!” 林若霜见状,暗暗好笑,走了出去,笑道:“小钰,你又欺负人了是吗?”

    小钰看见林若霜,忙道:“小姐!”

    林若霜道:“他怎能识得来此之路?”小钰一怔,“是我……我想要将他赶到这里,听从小姐发落。”又道:“小姐,又是这小子,昨晚就是他偷偷跟着我,还在林中鬼鬼祟祟地偷看!”林若霜见那少年约十五六岁,瘦小伶俐的样子,但脸色已吓得变白,便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计较了。”小钰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用脚踢了那少年一下,杏目圆睁,道:“快说,你是什么人?老是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企图?”那少年颤声道:“姐姐你先把剑挪开好不好?”小钰喝道:“呸!谁是你姐姐!快说,不然我就剥了你的皮!”

    林若霜暗暗好笑,知道这小钰总喜欢说剥了别人的皮,其实若真有人剥皮,包管第一个晕倒的人是她。

    那少年道:“小的……小的叫童安,是……是我家公子派我来……来……”小钰哼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吞吞吐吐,像什么男人!什么你家公子?快说!”她却忘了自己的利剑正架在人家的脖子上。

    童安吓了一跳,忙道:“是,是!我家公子就是华山‘风柳剑’柳……那个……”小钰喝道:“什么风流剑,哼!瞧你这色眯眯的样子,你家公子又自称什么风流剑,果然是两个风流好色之徒!只是竟敢来这里撒野,看我剥不剥掉你的皮!”

    林若霜笑道:“够了,你吓得他差不多了,把剑收起罢!”江风躺在里面,也能知个大概,听那小钰口口声声要剥人的皮,也是暗暗好笑。

    小钰收了剑,道:“小姐,我回来时又见这小子在林子里鬼鬼祟祟不知要干什么下流勾当,便得好好地收拾他一番,因而回来得晚了。”说罢将手中袋子递给林若霜,又道:“小姐,那人醒了吗?”

    “是啊,他醒了好几个时辰了。”

    “那他的伤?”

    “差不多了,小钰,江大哥须得休息,咱们莫在此吵吵嚷嚷了。”

    “是,小姐。”小钰对童安低声喝道:“快滚!再让我见到你,定要剥你的皮!”童安忙道:“不敢!不敢!”爬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林若霜道:“他又怎能记得出林之路,小钰你带他出去罢!”小钰应了。

    忽听林中一声俊朗的声音吟道: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林霜霏霏。”童安还未跑出几步,闻声喜道:“公子!”

    林若霜柳眉微蹙,微一思忖,对小钰道:“我不见别的不相干的男子。”说完便入内而去,顺手将门楣和窗上的草帘放下,又把屋里的灯吹熄了。小钰很快便看见童安和一个年轻男子一齐从小道走来,童安把腰挺得老直,似乎一点也不怕了。小钰见那男子年约二十五六,身材修长,面目俊俏白晳,正轻摇折扇,满是潇洒之状,微笑而行。

    待到屋前,两人站定。那男子朝竹屋抱拳朗声道:“在下华山柳如裁,如若之如,裁剪之裁,盼见林小姐芳颜,望小姐成全。”

    隔了一会,屋里黑暗中寂无声息。柳如裁又道:“在下远道而来,实盼能见林小姐一面,足无憾矣!”

    过了一会,忽听林若霜道:“你不约而来,岂非失礼?”

    柳如裁精神一振,道:“早闻林家小姐美名远播,才貌双全,在下斗胆,冒犯小姐,实是一片痴心。”

    过了一会,林若霜道:“你何以知道我住在这里?又何以能穿林而来?”小钰也哼道:“是啊,定是你两人不怀好意!”

    柳如裁笑道:“小姐别多心,常言道‘好酒不怕巷子深’,像姑娘这等貌若天仙般的女子,就算住在这深谷幽林中,也是遮不住那国色天香的。”

    林若霜道:“你将我比作了酒,实是不妥,落了下乘。”

    柳如裁忙道:“小姐若是酒,也是一杯醇厚之至的美酒,不喝自醉,不喝自醉矣!”

    林若霜忽变冷声道:“阁下是不是自负风流倜傥,才高八斗?”

    柳如裁一怔,道:“不敢,姑娘何出此言?”

    林若霜冷声道:“你既慕我而来,当该以礼求见,但你未得入林之路,便派随从跟踪我家丫鬟,她将那童安赶到此处,你自是随尾而来,如此行径,岂非不够光明磊落?”

    柳如裁现现微赤,不敢应声。小钰也觉自己行事鲁莽,不够细心,不禁忐忑。

    林若霜又缓缓道:“你自称姓柳,名如裁,又号‘风柳剑’,自然是以杨柳风流自居。”顿了一下,又道:“贺知章有诗云‘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想必便是你的名字出处了。”

    柳如裁显是对此颇为自得,笑道:“姑娘果然才思敏捷,马上便猜到在下名字由来,佩服。”林若霜又道:“此名果然是大有诗意,只是不知那‘二月春风’又是何方高人,方能将阁下剪个千疮百孔?”

    柳如裁一愕,一时不知该怎样反驳一番。他自取这名,原确是以杨柳风流自居,虽有些附庸风雅,但一直却沾沾自喜,没想到林若霜一见面便将他问得哑口无言。

    林若霜又道:“刚才你来时所吟诗句,想必乃出自《《诗经》中之《小雅-采薇》一篇?”柳如裁一振,笑道:“正是,只是在下……”

    林若霜接口道:“我自知你为我之名而改了最后一句。但你可知这四句诗本是何意?”柳如裁道:“这诗……自是在下思念姑娘,只盼能见姑娘一面。”

    林若霜冷声道:“想是你自负有几分才情,才如此卖弄,你可知这四句本是周宣王时北方同匈奴作战多年苦守边疆的战士盼归思家之辞?莫非这里便是阁下之家?这岂不嫌唐突么??”声音柔和悦耳,但却是言辞如刀。

    这番话,竟是将柳如裁说得呆若木鸡,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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