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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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钲也是一笑,但随即正色道:“各位一路风尘,稍后自有好菜好酒敬待,现在家父有话要说。”众人即安静下来。江万载轻捋长须,朗声道:“老夫先谢过众位厚意。老夫今年七十,已是古稀矣!今日高朋满座,子孙一堂,老夫夫复何求?自当与各位畅谈酣饮,不醉无归。”众宾齐声道:“恭祝江老爷寿比南山,福泽无疆!”众宾各献上贺礼,江钲命下人收了。又替众人分别介绍,宾客虽然大多相熟,但出于礼节,还是一一介绍。 原来右侧座首那老者叫关铁干,乃江西铁砂掌掌门,一双铁掌纵横江湖几十年,又嫉恶如仇,侠名远传,是以江家尊了他座首。那壮汉叫邓峰,外号“半天峰”,是都昌邓家拳掌门。这外号自是说他壮高无比,如峰高耸。他旁边那矮小汉子是河南点穴名家,名叫邓三,人称“三手罗汉”,比旁人多了一只手,自是赞他出手之快且准,一双判官笔端的使得出神入化。定慧是吉州青原山净居寺的“定”字辈大弟子,一身横练功夫,罗汉拳更是使得威力无穷。净居寺是五百年古刹,虽无少林寺威名之盛,但自唐神龙元年建刹,慧能弟子、禅宗七祖行思禅师传法以来,也是香火昌旺,能人辈出。其他几个也是江南武林名家,江钲一一介绍完毕,众人“久仰”之声不绝。

    等众人静得下来,江万载又道:“今日得各位光临,老夫实在欢喜。只是老夫清闲惯了,只邀了各位,昔日同僚,也不想惊动,但蒙文大人和陆大人光临,老夫感激不尽。”文陆两人忙起身,文天祥道:“在下和陆大人恭贺江大人寿辰之喜,看到江大人和老师清健如昔,学生不胜之喜。”陆秀夫道:“正是。”

    江万载笑道:“老夫听闻文大人已重回仕途,执掌湖南提刑,还未道喜勿怪。”文天祥叹道:“只怕学生放闲惯了,不能胜任啊!”

    当日文天祥与何时了三人别后,不久果如何时了所料,接到朝廷诏书,要他克日上任,接掌湖南提刑之职。心中虽一时未明个中缘故,但能为官一方造福百姓,到哪里都是一样,便收拾一下,举家起赴了。一日陆秀夫到访,说道听得不日便是江大人七十大寿,两人记得何时了之言,这日便备了贺礼,一齐来到江家村。见到江万里,文天祥只叫声“老师”,便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江万里已七十六岁了,一生多方为官,三度为相,却也屡遭权奸罢贬。他清廉为民,办学兴教,实是为朝廷百姓做了太多好事。其庐陵的白鹭洲学堂,更是培育出许多国家栋梁,文天祥便是他的再传弟子。但江万里为人耿直,屡次得罪了贾似道,屡遭其罢远,这年见元兵侵犯,襄樊告急,便屡次请求贾似道派发援兵,但贾似道都不允,心冷气急之下,便告老还乡。

    江万里见到文天祥,也是不胜嘘吁。两人互叙别后经历,讲到这天下之势,都是感慨忧愁不已。文天祥道:“愿老师身子康健,领天下义士共抗暴元。”江万里叹了口气,道:“为师已逾古稀,还有几年可活?我看这天时人事必有大变。为师一生阅人无数,从未看错,这抗元大责,便要你来承担了!”言之切切,盼之殷殷。文天祥又是感激,又是悲痛,心中一酸,双泪流下,跪了下去。

    江风听到”李连山”三字,“啊”了一声。季苍云一怔道:“怎么啦?”江风搔搔头道:“这名字怎么听着好熟?”季苍云沉声道:“你再想想!”江风想了想,恍然道:“大约一年前,有个武官来我家拜访,便是自称李连山,可他是那崆峒派的掌门啊,怎么又是当了官?”季苍云脸一沉,冷冷一笑,咬牙道:“一年前……嘿嘿,他没见到我的尸体,毕竟还是不死心呀……拜访江家,还不是一探虚实?”

    江风见他脸上的恨意,忽然感到有点寒意,道:“请师……请前辈详说,好教晚辈明白。”季苍云忽又平静下来,温言道:“风儿,我知道你定有许多疑问,好吧,今日就与人你说个明白,也好让你知道,这世道的人心毒恶,江湖风险。”顿了一下,道:“刚才你见我知道你是江万载的孙子便吃惊,没错,其实我半年前就知道了!”江风“啊”了一声,不敢再说。季苍云道:“我这次死里逃生,如果还学不会小心谨慎,岂非是傻子?这伤岂不白受了?……当日我内伤大好之后,最要紧的事,便是要四周看看,那李连山伤了我后,知我伤重难逃一死,但他为人阴鸷谨慎,必定要见到我的尸体,才能放心。当日他伤我,是在都昌鄱阳湖畔,我逃到哪里,他也是拿不准,但这江家村在鄱阳湖下游,他自然也要探寻一番。”说到这里,他伸手拍拍江风的肩膀,道:“若非有你,我自然是必死无疑,我这条命,怎么说都是你救的,又有这么个隐蔽的好地方,唉,真是生死有命,福祸不由人呐!”长叹口气,却脸有笑意,看着江风。

    江风道:“那是前辈福大,似前辈这般好人,怎会轻易被人害死?”季苍云定定地看着江风,好似奇怪他怎么说这句话,良久才叹道:“孩子,‘好人不长命,坏蛋活百年’,你须得紧紧记住这话才行。再说了,你怎地便知我就是好人?”江风很是惶恐,不知怎样说好,又搔搔头道:“我也不知,但总是这么觉得的,前辈,你定不是坏人的。”说到最后一句,江风语气更为坚决。

    季苍云闭眼不语,双眉微颤,左颊伤痕也是一动,显是心内颇为激动,过了一会才睁眼道:“唉,这世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倒真的难说得很……我内伤大好之后,以拐代脚,施展轻功,乔扮一番到处看看。几次是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进了江家,后来便知你的来历。虽然你这点没说真话,但我也不会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乱说。当然你对我一片真诚,又忠厚勤快,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江风这才想起好几次从江神庙回家时,总感觉有时身后有点异样,但回身却没甚发现,便当是树林里的风吹草动,不意竟是师父跟在后面?不由得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季苍云看在眼里,温言道:“你轻功不行,所以一直未曾发觉。但也不必妄自菲薄,只要你勤练这内功掌法,内力日满,轻功力量甚至耳力眼力,都会一日千里。”江风心内激动,大声道:“多谢前辈。”

    季苍云摇摇头,又道:“照你所言,我师兄也没有在此寻找多久,应是到别处找去了,我才能在这江家村逗留一段时日,教你武功。”江风见他说到李连山时,还是称“师兄”,也不知是叫惯了,还是刻意?但听他淡淡说来,也没什么异样。

    江风便道:“前辈便继续在此休养吧,料那李连山不会再找回这里的了。”季苍云苦笑道:“你不明白我师兄为人,别处找不到我,他还是会再找回这里的,就算他自己没来,也会派他的弟子来的。唤,他如今贵为崆峒掌门,一派之尊,又在那贾府身供要职,作那权奸心腹,要做什么事还不容易?这江家村,我始终是不可再久留的了。”

    江风奇道:“贾府?莫非就是那贾似道?”季苍云道:“除了他,这朝廷还有哪个权奸?”江风搔搔头,不解地道:“怎么他又当掌门又当官?”季苍云“哼”道:“那自然是权欲熏心,贪得无厌了!自古权奸枭雄,哪个不是如此?”顿了一顿,又道:“风儿,我跟你说,我就是崆峒派的,我教你的掌法,就叫‘须弥掌’,那内功心法,就叫‘须弥功’,乃是我崆峒派历代镇派绝技。”

    江风喜道:“那我学了崆峒派武功,算不算崆峒弟子?”季苍云哈哈大笑,脸上伤疤牵动,甚是狰狞可怖,江风看惯了,也不觉什么,但听笑声悲愤,却有点莫名害怕。

    季苍云笑声忽停,沉声道:“崆峒派第子?这崆峒派还算是崆峒派么?”江风满脸惑然。季苍云叹道:“自从江北被蒙古人所占,这各门各派,还有好日子过么?蒙古人尊基督教和回教,然后才是喇嘛教和佛教,怎比得了宋廷时尊我老君佛祖?大家心灰意冷,有些门派干脆南迁了。唉……想我崆峒历代尊道,家师急怒而病,这才给了我师兄可乘之机……”江风“啊”了一声。

    季苍云缓缓又道:“本来道家讲究清静无为,可怜家师半生修为,却受不了那蒙古人的鸟气……他老人家身子不好,便要将这掌门之位,传与我大师兄……”江风一怔,正待发问,季苍云道:“之前忘了跟你说,家师传下三个弟子,我是最小的,二师兄便是那李连山,我大师兄更是武功卓绝,名叫高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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