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部分阅读
纨素跟随两人身后,望着小姐脸上的笑颜,好奇又不解。自从四年前那事生后,就再没见小姐这样笑过了罢嗯,这个傻公子,也蛮可爱的嘛。
忽然,之心掉头就跑,却一步三回头,且叮且嘱:“珍儿等等,不许走喔,等之心哦。”
嗯罗缜淡颦蛾眉,望着他跑到街边一处像是荒废了的宅门口,在一只趴卧的狗儿前蹲下。
“你说你的主人都搬走了啊他们为什么不带你走你腿坏了喔那你跟之心回去好不好之心家里有好多好多狗狗和猫猫为什么不跟之心走你不是说他们不回来了喔”
罗缜单手抱胸,扇顶颌下,虽听不清话音,但见他又是点头,又是皱眉,又是摆手,又是苦恼不胜的模样,不自觉地,唇畔又泛出笑来,这个呆子。
好一会,方见之心缓缓起身,慢慢走回,一脸怏怏不乐貌。
“怎么了”
“它不肯跟之心走啦,它说它在等他的主人回来带它走,它说它的小主人最喜欢它,一定会带它走。可是它也知道,它的主人搬到好远好远,根本就不会回来了呜呜呜它不跟之心走,它会饿死啦呜呜呜,它好可怜”
等等,等等。罗缜拿扇柄挑起他完美到令自己嫉妒的下颌,秀眸对上他泪汪汪的大眼,“你说的它,是指那只狗”
“嗯嗯,它叫阿黑啦。它说它的小主人一定会回来找它的,可是,它又知道,小主人回不来珍儿,怎么办啦它不肯跟之心走”
等等,等等,等等。罗缜挤出一个甜美笑靥,“之心,你确定你说的是那只黑色的大狗”
“嗯嗯嗯,它叫阿黑啦,它说它的小主人”
“打住”罗缜打开扇子,盖住他两片又欲循环往复的唇,“有两个方法,听不听”
之心咧嘴大乐,“真的珍儿好厉害,快说,快说,快说,快说”
罗缜佯恶道:“话说一次就够了,你再来一个快说,朋友没得做”
“喔。”红唇当即抿紧,大眼睛眨巴眨巴,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样儿比门口的那只狗儿还要可怜,也更可爱。
“第一个方法,你吩咐家里的仆役每天给这只狗送些吃食过来,这样,它便不会饿死。”
“嗯。”红唇依然紧紧阖住,一双黑亮的瞳却写着“第二个哩第二个哩第二个哩”
“第二个,你抱它回去它不应”
“嗯嗯。”有一头流水般柔长黑的头,急点着,瞳内则写上“珍儿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拜托,这是方才你自己说的好不好。罗缜忍笑,“你抱它走,告诉它,你会在此立一块牌子,告诉它的小主人它身在何处,一旦小主人回来,随时可领它回去”
第二章 初识君心2
天啊。小丫头纨素仰望天:这还是自家那个精明聪慧的大小姐吗怎会随这位痴儿公子痴人痴语起来这要是让老爷夫人二小姐她们看见了,怕是要齐刷刷晕倒罢
“好哦,珍儿好聪明珍儿好聪明好”红唇突地紧紧憋住,在罗缜严嗖嗖的目光中,只得用会说话的眸儿将不能尽情吐出口来的话说完,才掉头跑回那门前俯下身,“阿黑,珍儿好聪明哦”
结果,万苑城街上,亮出一道奇景:一身锦衣华服的浊世美少年,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残腿大狗,眉开眼笑阔步在前。一位素袍摇扇的清丽书生携俊俏小僮,并肩在后。
“公子,您当真打算和这位痴儿公子做朋友”纨素问。
“有何不可”
“可是”
“纨素,你在罗家呆久了,见惯了罗家人的精明心肠,也见惯与罗家打交道的商家的精明面孔,但你可曾见过,这样至真至纯至善的人他可以敏锐察觉出别人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若他想,他可以准确选择只对自己真正好的人来往。但这个世上,真心对他好的人太少,他太寂寞,太想与人交往,所以甘心受骗,去要那短暂的热闹。方才,他和我说了半天话,却没有理你,是因为你眉间的皱褶使他知道,他不受你欢迎。”
“小姐”纨素有些怔愣,小姐语音好温柔,表情好恬美哦,因为那个痴儿公子
“大哥,你怎来了”百草园深处的茅亭内,良之行正持杵捣着药草。抬头,见了抱着大狗进来的兄长,眉间拂过暖意。
“嘿嘿,之心来看之行,之行忙不忙”
“之行不忙,来这边坐。”良之行自袖中取了汗巾,擦去之心额上汗迹,“大哥是来找之行一起吃饭的吗”
“好啊,不过,之心有新朋友要介绍给之行哦。”
“新朋友”一抹冷光擦过眼底,转瞬依然淡淡笑着,“大哥又认识新朋友了吗”
“珍儿珍儿快来这边,之行”摆手之际,想起了怀内的大狗,“哦,之行,你帮阿黑治痛啦,它的腿伤了好久喔”
“好。”良之行接过,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捏握那只伤肢查验,“大哥的新朋友呢”这一次,是喂这位吃痒心草,还是九步颠呢
之心哪知之行心下的算计,只是精神一振,“珍儿”咚咚跑到罗缜跟前,“珍儿”
罗缜正蹲身打量一株药草,其叶如碧,顶端独吐白蕊,花状如拳脑里构思着,若是缂丝该用哪些丝线,若是刺绣该如何下针着手手嗯手里何时多了另一只手
“珍儿哦”之心握住这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捏捏摸摸,充满好奇,“珍儿的手好小,比之心的手小好多哦。”
这这个呆子罗缜颊上忽涌薄热,抽了手,板了脸,“你做什么”
“珍儿你怎么了”珍儿生气了吗
“我”对上那两只黑玉流光的大眼睛,罗缜当即无力了,自己怎么会和这个呆子计较“你叫我做什么”
“之行要见珍儿呢,快来哦。”
哎眼见自己的手又被他拉住,罗缜也只得听之任之。不然,难道还欺负小孩子吗
“之行之行,珍儿来了,珍儿来了。珍儿珍儿,这是之行,这是说一次就够了哦”歪着脑袋,拿手掩紧了嘴儿。
罗缜忍笑摇头:这个呆子,怎会这样地
良之行微微怔住。他没想到,之心的“新朋友”,竟是如此雅致的人物。
第二章 初识君心3
因为之心的纯善天性,因为良家的背景,有太多人想利用之心,或接近良家获利,或诈骗钱财,但不管哪个动机,结果都是之心受伤。可是这人,单这一身素雅穿着,即知出身非富即贵;那扇上看似并不打眼的墨色坠饰,却是蓝田玉中的极品。这样的人,若是为接近之心而特地来此,未免太费周折。何况,此人虽眉宇间隐透精明,但眉清目澈,秀雅韵逸,着实不似心怀猥琐之人。
“在下良之行,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罗缜未答,之心已在旁大叫:“珍儿,珍儿啦,之行,是珍儿啦。”
“珍公子”
罗缜淡哂,“怎样都可,名字不过一个代号而已。”
“可是,之心认为珍儿比较好听喔。”
“好啦。”罗缜白他一眼,“看你满头的汗,还不去洗洗”
“喔,嘻”之心虽应了,却仍立着不去,歪头望她,红唇嘻开甜笑。
罗缜又窘又气,美眸一瞪,“还不去”
“喔。”之心赶紧跑开,乖乖到一厢的水盆前,掬了水便要泼到脸上。
“等等。”罗缜蹙眉,取出袖内巾帕递给他,“先将汗擦干再洗。”
“喔,嘻”
良之行目间微诧。他自忖识人之能不差,但大哥与此人之间,有一股极微妙的张力,使他难以名状。大哥对谁都好,可从未见他对自己以外的一个人笑得如此开心由衷。而此人对大哥
“珍公子,请坐。龙井和毛尖,珍公子喜欢喝什么”
“龙井。”罗缜撩衣坐下,向对面的良之行颔浅笑。然后,目投四方。百草围绕,清香盈鼻,置身其内,令人心旷神怡呢。
展扇轻拂、闲惬至极的罗缜,当然感觉得出良二公子对自己的探究揣研,但不以为忤。单是良之行对良之心这份自于心的关怀,其人品足堪无虑。诸如此等人,保护欲极强,所有物不容侵犯,而但尺未对其所有物构成威胁者,均会被认无害。
“之行,阿黑医好了喔。”之心趴在瘫软在笼里的大黑狗之前,以手指轻轻触了触它那只固了夹板打了绷带的左前腿。
“它的伤是旧伤,因误了医治导致肢瘸,我已将它的那只腿重新打断,又上药夹了板。一月后,肯定会活蹦乱跳如从前一样。”
“之行好厉害喔阿黑,很痛是不是可是,之行是为你好哦,你乖乖莫动,就会好了喔,之心家里的阿花阿白就是这样治好的喔”
罗缜浅蹙蛾眉,“你匍在地上,地气会伤人的,快起来。”
“喔。”之心急急爬起,抱起亭下一个花盆,跳了进来,“珍儿珍儿,你快看,这是之心养的。之心去城外玩时,它叫之心带它回来的。之心叫它小黄,可它不喜欢,它说它叫咦,小黄你叫什么啊喔,收魂草,它说它可以将人的魂收回来喔。”
一根指粗的茎上,抽出几片翠绿叶片罗缜挑了挑眉,“你为何叫它小黄”
“因为之心看见它时,它开了小小的黄花哦。小黄说,黄花开的时候,它的叶子就能收魂了。”
他的怪言怪语,罗缜自动忽视,只是笑道:“你的脸又脏了,再去洗洗。”
“啊啊”之心拔腿跑走,“小黄,都怪你啦。”
良之行观望着这位“珍公子”与兄长的互动,目内幽光微深,“珍公子,你对我大哥,到底有何企图”
嗬,好直白,“以阁下看,在下对令兄有何企图”
“我并不清楚。”良之行冷冷道,“但在下看得出,你不是那些粗劣骗子,所以,你骗人时,手段定然比他们要精致得多。”
精致这位良二公子,人看起来冷冷清清,用词倒是极有趣。
“我大哥每与人交往,都是捧心以待。但他并不是察不出那些人对他不怀好意,所以到最后虽受挫伤,却也好得极快。唯有一次,他救回一只被顽童们打得半死的猴儿,忘食忘寝地照顾猴儿。猴儿对他亦是依赖极了,寸步不能离开。没想,猴儿却在伤愈之后,狠狠咬了他一口逃掉了。那一次,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大哥没出房门。此后,大哥虽依然会捡受伤的活物回来,但再也不敢看以往最爱的猴戏。”
所以,怕她也是那只猴子吗罗缜挑眉浅噱。
第二章 初识君心4
回客栈的路上,罗缜回想起良之行的警告,又是莞尔。
“珍公子,在下看得出,大哥很喜欢你,所以,我并不阻碍你接近大哥。但公子若让在下知道,你利用大哥的喜欢伤了他,在下定让公子悔之为人。”
这个良之行很不错呢,不知配缎儿,够不够格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很有趣,不是吗
“公子,您在想什么,又笑了”纨素问。
“没有,今天玩了一天,早早睡罢。”罗缜进房,净漱之后,居床覆被。但才一闭眼,那张美不胜收却又憨净至极的脸竟自蹦了出来。
“哼,敢扰我眠,打你这个呆子。”她轻念着,挥出一手,竟似看见他后脑挨了一记后拧眉憋唇、委屈不胜的模样,又自绽颜失笑。
“啊呀,痛啦”与此同时,闭着眼睛拼命念想自己新朋友的之心,揉着后脑坐起,“珍儿坏,打之心,之心痛啦。”可是,仍是好想珍儿喔,明天一大早,就要去找珍儿,嘻
这夜的良之心、罗缜,均是好眠。
“这位公子爷,门外有人找您。”店家小二送洗漱水时,撂了一语。
那个呆子,来得这样早罗缜慢条斯理净面漱口之后,慢慢悠悠踱下楼去。
“罗公子,早。”
不是良之心。罗缜盯着此人,有几分面熟,但她记得,自己和他并没有打过照面。
“罗公子,你定是不认识在下。那日你过府去,在下正陪几个朋友吟诗作画,错失了与罗公子结识的机会,在下是万分遗憾啊。”
罗缜轻颦蛾眉,仍未言语。
那人见自己说得兴起,对方并未捧场,“啊,对不住对不住,在下一时高兴,忘了自报家门,在下冯孟尝,家父冯子陵”
“原来是冯公子。”她拱手道,似听到身后纨素的一声轻笑。那丫头必然又想起了这位冯公子那一幅不及缎儿弃字写得好的墨宝。“请坐。”
冯孟尝果不负其名,尚未坐稳,即又热情十足地道:“在下性子海阔,最喜欢结交五湖四海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