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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劝谏陛下打消铜符令的念头……”

    林熠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何况你劝得了陛下,劝不住朝中一干蠢蠢欲动的人。”

    宋邢方心里一寒:“我……”

    “已经晚了,不过也不晚。”林熠侧头听见屋外动静。

    下一刻,手里长剑映着烛火寒芒一闪,毫不犹豫刺穿了宋邢方心口。

    “宋大人慢走,杀一儆百,只得委屈您了。”

    冶光剑带血收回,宋邢方连惊呼都来不及就僵倒在地,林熠神情漠然,回头见聂焉骊抱着手臂看热闹。

    聂焉骊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林熠杀起人来简直利落熟练。

    “多少人?”林熠问。

    聂焉骊走到门前静静听了片刻:“至少二百人。”

    夜雨连绵不停,檐下淅沥流水,兵铁出鞘的轻缓摩擦声穿过雨幕似隐似现。

    林熠腕上一旋,长剑划灭灯烛,屋内屋外顿时一般昏暗。

    屋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林熠与聂焉骊同时倾身而动,饮春剑与冶光剑划破夜色,霎时将围堵而来的暗卫一击割喉。

    屋外二百高手暗卫齐齐出动,院内、檐上、院墙上顿时围起刀剑黑影的铜墙铁壁,林熠与聂焉骊背抵背,长剑翻飞之间院内血色蔓延。

    细雨纷纷沾湿衣袂,林熠低声道:“萧放派这么多人绝不是为了护宋邢方,宅子里究竟藏着什么。”

    聂焉骊身如轻盈飞鸟,旋身便点着暗卫刀锋跃起,饮春剑瞬息无声连夺数人性命:“金陵城内大动干戈,巡防营若发现可就闹大了。”

    他们只欲速战速决,林熠手里长剑缓时必见血,但一时仍被众多暗卫拖住。

    两道高大身影忽而从不同方向出现,檐上背着暗淡光线,挥剑反围堵住暗卫。

    这两人武功高强,一人招式凌冽无情,出招必伤,另一人内力浑厚,长剑所到之处雨幕斩破。

    林熠趁隙看去,发现其中一人正是萧桓,另一人则是邵崇犹。

    萧桓杀开重围便至林熠身边,手中剑光扫开数名暗卫,林熠眼角沾了一滴嫣红的血,轻笑道:“你回来了。”

    四名大燕顶尖剑客迅速将宋宅内涌来的暗卫杀得片甲不留,细雨霏霏,夜幕下院内血水混着雨水淌开。

    林熠转头看见邵崇犹在暗卫身上搜了搜,不出意料,没有任何与景阳王萧放有关的东西,萧放做事很仔细。

    “你认识萧放?”聂焉骊感到奇怪,“怎么会来这里?”

    邵崇犹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眉目隔着薄雨不甚真切:“有点旧仇。”

    林熠走到萧桓身边,想了想,看向邵崇犹:“那天追杀你的人……”

    邵崇犹点点头:“是萧放的人。”

    林熠没有多问,邵崇犹也没有多逗留的意思,只提醒道:“最好两刻钟内离开,萧放在城中还有人手。”

    他随即转身跃上檐角,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林熠、萧桓和聂焉骊进了屋内,循暗道分头去探。

    林熠按照记忆里图稿上最隐蔽的一处暗室方向而去,与萧桓一前一后穿过数个岔道口。

    “你没带手下来?”林熠小心避开一处机关。

    萧桓不急不缓跟在他身后:“留了几人守在外面,以防漏网之鱼。”

    走到暗室门前,林熠站定回头看他:“我还是杀了宋邢方,他必须死。”

    萧桓俊美的面庞在闪烁的石壁火把光亮下格外深邃,他目光澄澈温和:“杀便杀了,是他自找的。”

    林熠见他忽然靠近,随后揽住自己在狭窄暗道内错了个身,将自己护在身后。

    萧桓伸手启动了暗室机关,暗室门缓缓打开,机关弩瞬时触发,他反手抽出佩剑,真气盈遍剑身,数十毒箭被叮叮当当截断。

    林熠在他身后,悄悄捋起一萧桓半束散在肩后的一小束乌发,在指间缠了半圈又松开,而后随他进入暗室。

    暗室内反而没有火把燃起,林熠取了外面一支火把,光亮照出一小片,挪动时便又看见另外一片。

    “景阳王……是何居心!”

    林熠声音沉怒,带了几分杀意。

    暗室内满满当当摞了上百套铠甲,玄铁啸刻,犹自带着寒意,竟皆是昭武军制式!

    萧桓俯身拾起一件军甲,林熠手中火把靠近,仔细照清楚再看,竟做得一丝不差。

    林熠伸手细细抚过铠甲肩头虎啸纹,翻转过来,里面就连军士编号都有,可谓如假包换。

    萧桓掂了掂重量,摇头道:“分量做工与你们北大营别无二致,披上这身甲,便是披上了昭武军的名号。”

    太子先前透露景阳王萧放对昭武军有小动作,竟是这般蓄谋已久的做法。

    “他是打算在金陵城起事,而后推卸给昭武军?不,这于他而言没什么好处。”林熠很快否定了这个最直接的推测。

    “也可能这批军甲在此交货,还打算运到别处去。”萧桓将铠甲放归原位,丝毫挪动的痕迹也没留下。

    聂焉骊从另一处暗室过来会和,看见眼前景象也有些吃惊:“那边有不少兵铁刀剑,都铸着昭武军的印。”

    林熠冷静下来:“这里的东西一件也不动,定远军昨日又来了人,便让萧放当作是定远军来寻仇,暗室暗道原样封好。”

    聂焉骊想了想,笑笑:“不难。”

    三人退出来,聂焉骊仔细匿去暗道内痕迹,又将机关全数归位,就算萧放派人再来也察觉不出异样。

    待处理了狼藉血腥的宋宅现场,院外传来巡卫营夜巡的动静,一名负重伤半爬着逃出去的暗卫引得他们注意,很快一边召集人手一边破门进入宋宅查看。

    鬼军亲卫发出暗器一击夺了那暗卫的性命,巡卫营登时大噪,追入夜色中去。

    林熠三人再次分头离开宋宅,巡卫营扑进无一活口的宅子,连他们的衣角也未看见。

    林熠和萧桓跃入夜下细雨之中,掠身出了宋宅,过了一条街,萧桓忽然打了个暗号,两人同时闪身匿入一座小楼廊下,萧桓搂着林熠避身。

    绣楼内约莫是姑娘家在说笑打闹,隔着门窗听不真切,小楼下的窄巷内飒沓而过一队人马,马蹄溅起雨水,蓑衣斗笠掩住这些人面目,一道惊雷破空响起,雨势瞬间加大。

    林熠回头瞥见斗笠下露出的一截佩剑,又仔细看那马匹鞍辔,低声道:“犷骁卫?”

    萧桓垂眸看着那队人马匆匆而过:“应当是卢琛明带人从梵灵山那边回来了。”

    轰鸣雷声和隆隆马蹄远去,雨水淅沥顺着檐瓦流下,绣楼内安静下来,姑娘抚琴的轻缓音律透过雕花窗栏传入雨中。

    林熠抬眼看向萧桓,远处夜色烟雨下,金陵辉煌灯火罩着雾气,萧桓剑眉乌鬓,桃花眼尾的痣格外温柔。

    两人静静轻拥着,雨水帘幕隔开十丈软红,林熠指尖拂过萧桓弧度风流的眼尾,笑道:“不知多少年,才修得同在檐下避一场雨的缘分。”

    第58章 小楼

    金陵夜雨沾衣, 归人匆匆。

    二人并未回宫,而是回到萧桓在金陵城的那座安静宅院。宅子内暖黄灯火,小楼檐下滴答落雨, 院中梅树枝干遒劲乌沉。

    林熠回房间内沐浴, 换下带血的衣裳,披着一身宽大玄色单袍迈下木头楼梯, 见萧桓也已收拾罢,正在厅内吩咐鬼军亲卫。

    林熠揣手立于檐下等了一会儿, 夜雨渐小, 萧桓办完了事情, 林熠踩着木屐悠悠走进去,靠在书案旁随手拎起案上长剑。

    “这是你的佩剑?”林熠抽出剑。

    剑鞘剑柄均是玄色铸暗纹,仔细看去是山水图, 分量偏重,剑身如练,澄澈而锋利,边缘弧度极为优美。

    萧桓坐在案后, 一手撑着下巴看林熠,眼中温和:“是,此剑名为‘醉易’。”

    林熠极感兴趣, 握在手里反复比划把玩:“先前从未见你用剑,这剑与你甚是相配。”

    他抽出自己的冶光剑,把醉意丢给萧桓,挑眉笑道:“来试试?”

    林熠倾身跃过书案, 身形如一道轻云,宽大锦袍皱如春水,冶光剑毫不客气,直冲萧桓而去。

    “承蒙指教。”

    萧桓抬手握住醉易的剑柄,身形不急不缓一避,剑锋相错的瞬间,林熠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浅淡的睡莲气息。

    林熠旋腕回身,剑从身后而出,萧桓与他过了十几招,案上灯烛丝毫未晃。

    两人从厅内打到檐下,长剑掠出弧度时接住几丝细雨,朦胧灯光将二人身形与剑光映得如画,淅沥沥雨声与剑刃交错的清越鸣音混合起来。

    林熠的剑法得林斯鸿真传,冶光剑出招便带着烈阳之息,宛若扶桑盛放。

    萧桓身法凌厉从容,万变蕴于不变之中,醉易寒光如水,于温柔中贮藏着无限浑厚内力。

    林熠腾空一旋身,接住萧桓力逾千钧却剑势柔缓的一招,随即落地时身子轻轻一歪,软绵绵靠在萧桓胸前,一手环着他颈项,另一手挽了个剑花收势,耍赖道:“打不动了,你一点儿不让着我。”

    萧桓便只是笑,单臂揽着他腰际:“几天不见,竟二话不说提剑就打。”

    林熠笑嘻嘻道:“这不是好奇嘛,原来你剑法与内功一脉相承,内蕴天地,看来我这几年追不上你进境了。”

    林熠站好了拉着他回房间,脚下木屐声清脆。

    “你怎么今夜提前回来了?”林熠问。

    “心里不踏实,好在赶上带你回来。”

    林熠进屋后把萧桓的醉易仔仔细细擦拭一遍,喃喃道:“但凡沾了血就要彻底擦干净,从前在北疆,这习惯可耽误我不少时间。”

    萧桓铺开纸张,研色调匀,微微俯身提笔勾画,道:“曾有耳闻,你下了战场,但凡有条件,再累也要换下沾血的衣袍。”

    林熠对着烛光从头到尾端详了一遍醉易,终于满意地收剑入鞘,抖抖锦袍道:“没办法,实在讨厌血。”

    他懒懒倚在书案旁,嗅了嗅杯中大红袍的浓郁清香:“景阳王竟然盯上了昭武军,上一世可没有这出,他是疯了么。”

    萧桓笔下未停,淡淡道:“宋宅里的东西应当是这段时间才运进去,未必绸缪许久,当是有什么事逼得他如此。”

    林熠抿了口茶,冷冷道:“北大营筛出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一人与萧放有关。”

    “打算让他自己现形?”萧桓问。

    “还真想看看他要怎么折腾。”林熠笑笑,“令雪兄最近在军器营,千石弩已落了模,不过耗材巨大,约莫造出二三十台先试试。”

    萧桓唇角勾起:“下次随你再去北大营就能见到了。

    “也不必,运几台到你们江州大营就好,鸾疆舰配合千石弩,想来也不错。”林熠道。

    “费令雪知道江悔的事情么?”萧桓随口问道。

    林熠点点头:“他知道曲楼兰不是被江悔所伤,听说江悔回到北疆后就没再问过他的事。”

    萧桓落了笔,林熠才瞥向书案上,眼睛顿时一亮,跳起来凑过去看:“你偷偷画我!”

    萧桓把画纸铺陈到一边晾着,端起茶盏,就着林熠喝过的地方饮了一口,道:“画得光明正大,可喜欢?”

    林熠心里雀跃,笑道:“这副送我。”

    画中的林熠一身红袍,手里冶光剑势迅疾,衣袂轻扬,微微侧着的脸上带着三分戏谑三分笑,林熠仔细看了半天:“原来你眼里的我是这样……怎么画得这么行云流水。”

    萧桓看着林熠,笑道:“这副画得不仔细,改日送你副别的。”

    “能不能把咱俩画在一起。”林熠坏笑着问。

    “落款是我,画中是你,这不就很好?”萧桓牵起他手腕出厅堂往楼上去。

    林熠回头看了一眼,书案旁贮着数卷画,应当不是已故的画师陆冕所作,难道是萧桓从前的画作?这几日竟忘了展开看看。

    林熠在萧桓隔壁屋子睡下,雨漏三更,小院静谧,是夜杀人的场景并未带给他噩梦。

    翌日清晨,林熠早早收拾妥当,趁着回宫之前去找一趟封逸明和顾啸杭,萧桓这回倒是没有反对。

    顾家宅子内,封逸明百无聊赖投镖玩,林熠奇怪道:“顾啸杭不在?”

    封逸明神情复杂,塞了林熠一把羽镖:“林熠,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别不信。”

    林熠莫名其妙:“什么事?”

    封逸明表情有点绝望,又有点幸灾乐祸:“顾啸杭可能要当驸马了。”

    林熠想了想,顾啸杭毕竟背景不一般,当个驸马也不稀奇,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问:“哪位公主?”

    封逸明拍拍他肩膀:“那天我也是这么问的,不过林熠,眼下适婚的只有一位阙阳公主……”

    林熠:“?”

    封逸明笑得五味杂陈:“上次在城郊遇见阙阳,也不知顾啸杭哪里做得不好,阙阳对他颇有点意思。”

    林熠百思不得其解:“上次阙阳不是喊着要弄死他么?怎么又看上他了,这是想让他当了驸马再慢慢折磨?”

    封逸明摆摆手,丹凤眼写满了惆怅:“哄过头了呗,女孩子我见得多,阙阳那是真喜欢他,天天变着法子接触,你说说,顾啸杭是不是玩完了?”

    林熠揉揉眉心:“顾啸杭怎么说?”

    “他那人嘛,倒是挺有办法,能让阙阳丝毫不生他气,但实在甩不脱啊。”封逸明耸耸肩,“我看这事要成。”

    林熠仔细想了想:“倒不会,顾啸杭还是有办法的,眼下他只能应付着,待离开金陵就好说了。”

    顾啸杭是彻头彻尾的生意人,这位顾氏少主自然是有办法的,林熠不担心他应付不来,只是不知顾啸杭怎么衡量这件事。

    两人正聊着,仆从进来报:“公子,有位姓谈的公子找您。”

    林熠思索片刻,心下一喜:“请他进来。”

    二人出门去迎,果然见到谈一山随仆从往来走。

    “这是从北边回来?”林熠上前笑道。

    谈一山一身布衣长衫,气质淡然和善,与上次在瀛洲一别更有不同,见了林熠格外欣喜:“未料到公子真的在。”

    封逸明只是听闻谈一山的事,并未真正见过,今日十分好奇,三人聊了许久。

    上次林熠借了本钱给谈一山,他回徽州带同乡收了黑茶,率商队往最北边的恰克图商市,这批货物买卖很顺利,这次回来绕道金陵,便是试着看能不能见到林熠。

    “这条线路就算打通了,往后商队人数和货物翻几番也没问题,南茶卖到恰克图还是第一次。”

    谈一山不骄不躁,如数奉还了林熠为他出的本钱与银利,给他们讲了这条商线的种种情况。

    “寻常商队不会走那么远,是你的本事和吃的苦换来这条商线。”林熠颇为他感到高兴。

    谈一山此行也是匆匆,未到中午也要走了,私下跟林熠讲:“这条线路沿途下个月就能收送信报了,侯爷另给的钱都用在了刀刃上,日后有进展便让他们直接告诉您。“

    林熠摆摆手:“此事全交由你,若顾不开,我帮你召人手。”

    回宫后循例去给永光帝请安,太子在旁,阙阳公主也在,林熠脑袋发胀,预备好面对一场胡闹,阙阳却安静怪顺之极,连呛都没呛他一句,只是看着他的目光仍旧不算友好。

    林熠心里更加发毛,顾啸杭这是把阙阳变成了另一个人么?

    永光帝倒是没提驸马的事,林熠稍稍放下心,回去后感觉浑身疲惫,抱起玳瑁纹发福的猫儿一通揉,进了殿内对萧桓说:“过几日云都寺法会,咱们也得去。”

    萧桓递给他一份信报:“云都寺恐怕不太平。”

    第59章 云都

    云都寺位于金陵城郊, 大法会三年一次,皇族与满朝文武均要前往祈福,自从太后虔诚礼佛, 大法会更是马虎不得。

    天蒙蒙亮, 金陵皇城已宫门开启,雕金镂玉的车驾如流水一般依次离宫, 永光帝、一众后妃、公主皇子皆同往,朝臣随行。

    林熠昨夜睡得晚了, 困倦得不愿骑马, 躲进马车里补觉, 萧桓率鬼军亲卫驭马缓行,经过林熠的马车时,车帘掀开一角, 林熠悄悄朝他眨眼一笑,萧桓眸子弯了弯。

    待到城外,林熠反而睡不踏实,轻轻跃下马车, 仆从给他牵来马,林熠便扬鞭追上顾啸杭和封逸明。

    二人正谈着什么,林熠一来, 顾啸杭有点神情不自然,封逸明朝林熠挤挤眼睛:“看咱们顾大少的本事。”

    林熠循他暗示方向看去,便见阙阳公主并未在马车里,而是在宫人簇拥下坐在马背上, 不远不近地,时而回头瞥一眼,看的正是顾啸杭这边。

    林熠无奈摇摇头,不动声色与顾啸杭保持一点距离,免得被阙阳公主看见了又有不满。

    “是上次在城郊?”林熠问。

    这话有点突然,但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顾啸杭轻咳一声,对林熠道:“林姿曜,你别误会,我没对她怎么样,就是脾气好一些,她不知怎么就……”

    林熠笑笑,打趣道:“百炼钢只怕绕指柔,你脾气太好了,谦谦君子不卑不亢,她正吃这一套。”

    阙阳公主会喜欢顾啸杭不难理解,顾啸杭比寻常那些纨绔们稳重有礼,模样一等一,才华身世样样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面对阙阳不畏惧也不谄媚,他礼貌性地应对阙阳就足以使她另眼相看,若稍稍用点心去哄,阙阳没有不栽的道理。

    顾啸杭脸色有点精彩,似是要解释什么,林熠摆摆手:“我没什么,只是她的脾性你可得想清楚,若对你百依百顺,你也能让她改好,若她本性难移,你就……为民除害吧。”

    封逸明哈哈大笑,顾啸杭反手抽了他坐骑一鞭,把封逸明赶出去一截。

    顾啸杭回头对林熠道:“我对她无意。”

    林熠摇头道:“我也不相信你会喜欢她,顾啸杭,不论如何,记住她手里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

    这话有些耍谘舨斜┒蛔灾瞬凰逞鄣木投抖梗蹲哟游锤钤谒约荷砩瞎换崽辶氯魏稳恕?br />

    快到山脚下,林熠催马上前跟在百官车驾中间,没有到萧桓身边,只是在不远处看着萧桓挺拔清朗的背影,心中颇为惬意。

    云都寺在半山上,车马到山脚便都停下,浩浩荡荡的队伍沿步道往寺里行去,不少年纪偏大的臣子走到后来颇为辛苦,擦着汗、拄着拄杖,在仆从搀扶下勉勉强强跟上,惹得永光帝摇头直笑。

    林熠沿路超过不少人,边看风景边想事情,不经意又听见卢俅和右相于立琛互相斗嘴,朝中清流肱骨与老狐狸你一句我一句明朝暗讽。

    今日于立琛占了上风,卢俅要随行御前,匆匆收了唇枪舌剑的功夫溜了,于立琛捋捋发白的胡子极为满意,左相周扬海在旁笑呵呵打圆场,林熠听得心下发笑。

    待到寺中,法会诸多事宜已筹备好,太后提前一月从金陵城内的寺院来到云都寺,眉目慈善,衣着清素,头发已皆白,却精神淡然。

    永光帝与一干皇子公主见了礼,林熠也上前行礼,太后对他印象很深,颇为喜爱这孩子:“从前你来金陵时还小,一众世家子弟中数你神采最瞩目,是林家人的模样。”

    法会隆重,香烛烟气缭绕在大殿檐角,袅袅飘入寺院内高大银杏古树枝叶间,数百僧侣念诵经文,神佛金身宝相庄严,慈悲俯视世间。

    林熠与萧桓并肩立于安静一角,寺院法会情形尽收眼底,仪式冗长繁杂,终于折腾到最后,期间并未出现什么变故,林熠心里的警惕却没放松。

    法会仪式总算完成,院内一时人影憧憧,人们渐次离场,华服丽影来往间有些混乱。

    旁边大殿忽然传出一声尖叫,混乱声随之响起。

    “阙阳?”永光帝闻声蹙眉,大步走去,近卫和百官只得匆匆跟上。

    “终于来了。”林熠转头与萧桓对视一眼,往混乱源头赶去,要不是事关重大,林熠听见是阙阳呼救,绝对不动半步在旁抱着胳膊看热闹。

    他和萧桓位置更近,是第一批赶到殿内的人,只见几名宫女拥簇着阙阳慌乱一团,阙阳不怕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因她认为那些人各个该死,可眼前横死的人足以使她手足无措——

    静默无声的佛像脚下,云都寺住持僵硬地倒在地上。

    住持身上一道剑伤,血流成浓稠的一滩,染透了袈裟僧袍,林熠只当阙阳不存在,环视四周,忽见幔布之后一道身影,立即手握在剑柄上。

    “什么人!”

    他回和萧桓交换了眼神,萧桓留侯于此护卫御驾,林熠迅速拔足去追那道身影。

    高大殿阁内道道垂幔经幡,林熠运足内力施展轻功,那人功力亦不俗,中间隔着一段始终难以追上,从后院出去,林熠翻身跟着追上檐顶,沿屋脊一路加快速度。

    终于在云都寺一座偏院内,林熠拔剑一跃拦下那人,两人瞬间交手数招,林熠手中冶光剑幻化剑影千百,对方招数亦狠辣之极。

    两人剑锋狠狠相击后皆朝后退了几步,林熠这才来得及看清此人:“邵崇犹,你做什么?”

    邵崇犹手里的万仞剑确实沾了新鲜血迹,他眉目冷峻,盯着林熠防备十足。

    林熠心里念头飞转,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邵崇犹不是上一世的朋友,而是来历不明、潜在自己身边动机不明且狠毒无情的江湖杀手。

    林熠手中剑势未收,眉目间疑惑重重,看着邵崇犹的目光充满质疑:“住持是你杀的?”

    邵崇犹摇摇头,随即侧耳仔细听,林熠也听到一阵细微动静,不知是皇宫近卫还是刺客同党。

    邵崇犹方才出现得蹊跷,林熠没法不怀疑他,但他否认得干脆利落,林熠一时疑云难破。

    两人对峙的间隙,犷骁卫和禁军已把云都寺牢牢围起,一众人马匆匆追来,犷骁卫环护之下,永光帝怒意满面:“这是什么人!拿下!”

    萧桓在旁看着,方才闯来数名刺客同党都已被他尽数诛杀,犷骁卫上前包围住邵崇犹和林熠,林熠迅速打量形势,邵崇犹不是不能强行突围,但此后必将成为通缉要犯。

    他提起长剑劝道:“若非你所为,此时不要硬动手。”

    邵崇犹听见他的话,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于重重包围之下毫不慌乱,侧头看了一眼永光帝身边的景阳王萧放,似带着杀意。

    萧放指着邵崇犹喊道:“这人是邵崇犹!背着灭门案的亡命之徒!快动手!”

    犷骁卫团团围住,一步步逼近,林熠见萧桓此状,便知今天的事必有他手笔,邵崇犹可能真是被冤枉的。

    万千弓弩对准邵崇犹,只要他暴起就会被扎成筛子。

    “住持不是我杀的。”

    他拭去剑上血迹,竟将万仞剑收入鞘中抛给林熠,而后束手就擒,只是无论如何也不屈膝弯腰,被犷骁卫押下去。

    景阳王萧放神情复杂,但听到邵崇犹是被押入死牢,没有提审申辩的机会时,似乎松了口气。

    林熠邵崇犹擦身的一瞬间低声对他道:“我会查清此事,你一切小心。”

    邵崇犹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林熠转而对永光帝道:“陛下,今日大法会尚算顺利,莫要为此事动怒,真相如何必能查出来。”

    永光帝甚是不悦,法会圆满,没有耽误大事,但出事的地方离他们这么近,无异于挑衅,他问萧放:“那个人犯有灭门案?”

    萧放答道:“这人去年底杀了自家全家,证据不足,刑部未下通缉令。”

    林熠插话道:“刑部未定罪,便该是无罪,他也未必是案子真凶。”

    萧放脸色有点差,不过他把林熠当成不懂事的少年,没有多说什么。

    也不需他添油加醋,永光帝并没把任何人的话当回事,沉着脸问了情况,原来阙阳是想试试算命摇签,未料寺院住持忽然出事。

    林熠猜到她是对顾啸杭动了心,八成想测测姻缘。

    这下不用测了,此事大为不吉,合该趁早转意。

    林熠不知四王爷萧放与邵崇犹这名江湖剑客有何恩怨,只好先在永光帝跟前讨了旨,这件事后续他能参与去办。

    一行人马之中,小半还需驻留云都寺两日,夜里林熠待不住,没身进入夜色,飞檐走壁无声潜进萧桓院内,屋外鬼军亲卫没有拦他,林熠为了避开仆从,掀开窗户闪身进了房间。

    萧桓听声音就知道是他,林熠利落得很,几下上了床榻,侧身撑靠在萧桓身旁,低头凑过去笑道:“没睡吧?”

    萧桓握住他不老实乱摸的手,将他轻轻拉到身侧躺好:“寺院清修之地,佛祖座下就收敛些。”

    林熠挣扎着不服气,一手挣开来在他腰上抹了一把:“今天都没怎么跟你说话,眼下就是要犯戒,就是要喧滛,如何?”

    萧桓忽然侧过身揽紧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探进衣摆在林熠后脊抚上去:“再说一遍?”

    林熠后脊瞬间蔓延开一阵酥麻,彻底服了他,认输收手抱紧他:“不敢了!睡觉睡觉。”

    第60章 花枝

    第一日法会仪式把众人折腾得够呛, 后面两日隆重繁琐之程度也不逊,住持被害,该办的事仍旧要继续下去。

    永光帝深感最近乃多事之秋, 金陵城里宋邢方被杀, 宅子里来历不明的二百高手尽数死绝,这些人手究竟是宋邢方私下养的护卫还是别的什么人尚未弄清楚, 皇城脚下能出此大案,简直骇人听闻。

    此事与宋邢方表奏的三铜律令联系起来, 就更令永光帝烦恼, 一切矛头直指定远军, 可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定远军也未必有这样的手段。

    永光帝倒是没有怀疑到林熠和萧桓头上,皆因二人都有不在场的实据, 林熠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萧桓则一贯不掺和这些事,永光帝并不知道,这两人早就不是他了解的模样。

    住持被杀, 倒是捉住一个现成的邵崇犹,好歹暂时收了场,但嚣张到了大法会上, 永光帝怎么也舒心不起来。

    林熠原本对邵崇犹感到矛盾,前世多年朋友,怎么说也不至于不了解,他偏偏发现自己真的对邵崇犹毫不了解。

    一个江湖人, 家世和前二十几年的经历犹如蒙着浓重迷雾,面对这么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怎么能谈得上了解?

    林熠整了整衣领,出院子去见永光帝,半路在罗汉殿旁遇见景阳王萧放,二人再见面就有些微妙了。

    萧放倒是面子功夫不落下,一如当日在荒郊客栈内那般和善:“侯爷可听说前些天兵部宋邢方大人的事?”

    林熠装模作样仔细想了想:“宋大人死在了家里,这些天说法挺多,我还以为是被王将军那一脚踹伤了元气没缓回来。”

    萧放那双眼睛随了永光帝,令人看不出他想什么,只道:“还当侯爷会很关注此事,毕竟宋大人一死,朝中再无人敢提三道铜符的事。”

    林熠满不在乎地笑笑:“陛下都不急,四王爷急什么,再者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燕国三军始终系于陛下一手,只要陛下想要,别说三道铜符,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

    萧放一时辨不清他是年少轻狂还是怎么,又道:“侯爷昨日应下邵崇犹的事,此人名声不大好,还是离他远些为上。”

    林熠心道邵崇犹杀的是自己全家,你妹妹阙阳不知杀了多少连名字都叫不上的人,要避忌也该把阙阳公主列为当朝不详第一人才对。

    “四王爷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既然出口答应,这件事还得管一管,四王爷如此嫉恶如仇,难道与那邵崇犹有什么旧日恩怨?”林熠好奇道。

    萧放见他软硬不吃,笑得没有先前那么自然,叹了口气道:“这人在我封地历州犯下灭门之事,也算是有恩怨吧。”

    好巧不巧,太子也过来,三人互相都有打算,太子笑道:“四弟对侯爷和昭武军颇为关心,你们见了可有的聊。”

    林熠知道他这是提醒自己萧放对昭武军的不轨之心,可太子对三军亦有自己的一副算盘,便一礼道:“四王爷心细,提点在下不少,太子殿下便与四王爷先谈,在下不打扰了。”

    他留下兄弟二人互相打机锋,径自去见永光帝,永光帝正与一名僧人下棋,林熠见了有点意外,但只是不动声色行了礼。

    僧人正是寂悲大师,落下一子抬眼看林熠,微笑道:“这位便该是烈钧侯。”

    林熠身着深红繁复刺绣的袍子,眉眼蕴着淡淡笑意,整个人稳重强势许多:“打扰陛下与大师下棋了。”

    永光帝招招手让他在旁坐下,盯着棋盘斟酌一阵子:“住持出了意外,寂悲正经过金陵,便来帮忙,法会还是要有人坐镇才行。”

    林熠轻轻一拱手:“原来是寂悲大师。”

    永光帝也无心下棋,将残局置在那里不再看,拿起宫人递上的热巾帕敷了敷眼:“林熠,你对那邵崇犹怎么看?”

    林熠自若地坐在椅子上,一臂搭在桌案边沿:“他被押入死牢,轻易不能提审,此事全看陛下想要什么结果,若手起刀落也就结了,若查下去,应当不那么简单。”

    永光帝深邃的眼睛洞察力十足,望着林熠道:“说来听听。”

    林熠笑笑:“臣手里尚无证据,但有一件事把握很足,邵崇犹若想跑,当时未必能拦下他,他既二话不说束手就擒,便有把握此事会翻盘。”

    永光帝摇摇头:“如何能翻盘?说是人赃俱获也不为过。”

    “邵崇犹一贯独来独往,昨日紧随其后出现的一众刺客便是疑点,那些死士身上没留下线索,但背后主使仍在暗处,只要邵崇犹无恙,那人早晚要露出马脚。”林熠目光与寂悲相交一瞬,寂悲笑容淡然。

    永光帝思忖片刻点点头:“便先这么着,回了金陵再办。你倒是对这事热心。”

    林熠灿然一笑:“邵崇犹剑法卓绝,臣到底是习武之人,遇见高手难免会多留心。”

    宋邢方宅子里藏的伪造昭武军军甲兵刃,一件也没被查处来,宋宅被封,那些东西轻易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