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愣是被那群老头子讲得睁不开眼。”
“今日陛下宴请群臣,我会晚些回来。”萧桓拍拍他后背。
太后寿辰转眼就至,老人家一直在寺里礼佛,不沾这些事情,永光帝仍是要设宴的,每到这日子,就有宴请群臣的习惯。
“你真的要去?”林熠惊讶道,没料到萧桓会答应这种无聊的事,“陛下非要你去吗?”
“应酬而已,江州大营也常有这些事。”萧桓笑道。
萧桓道:“要不要随我一起?”
永光帝也跟林熠打了招呼,他还未正式入朝,这种场合可去可不去,看心情而已。
林熠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看看那群朝臣们喝多了吹牛的模样。
太后寿辰,百官入宫,比上朝热闹得多,太和殿内人影憧憧。
太后静心于青灯前,这寿宴与她没什么关系,永光帝替她尽了体恤之责,让百官记住太后的亲善。
宴会上热闹得不行,卢俅刚带犷骁卫办完事回朝,也不知卢琛明和吕浦心一条心惹出事的传闻有没有影响他食欲。
萧桓面具盖着大半张脸,一入殿内就是一阵马蚤动,来给他敬酒的人都很想看看酆都将军究竟什么模样。
萧桓应付得很自如,他这人,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好,给面子聊两句也好,都恰到好处。
众人都喝得不少,林熠坐在萧桓身边,见觥筹交错间几名臣子略醉了,小声笑道:“还是得藏一藏本性,一喝酒,人就会露原形。”
太子这段时间不知在忙什么,宴上围着他的人更多了,他一一回应,不摆什么架子,亲和有礼,又朝林熠和萧桓这里遥遥举杯,林熠礼貌地回了他。
“近日传闻里的三铜令,太子可有什么看法?”有人说道。
太子亲切又含糊地答道:“传闻千奇百怪,总不能都当真。”
三铜令,便是三道铜符,传言颇受一些人追捧的原因,便是这铜符据传要拿来控制三军。
虎符管住北大营昭武军,雀符把定远军另一半军权收回来,蛟符号令江州大营鬼军,无令不得发兵。
“反正现在无战事,三铜令可集中军心,有何不可?”
说话的是御史台张潜,太子虽不愿表态太明显,仍是能看出他并不反对张潜话里的意思。
太子的态度通常取决于永光帝,永光帝想收权,他就看好三铜令。永光帝若是不喜这些是非,他就绝不会提这些建议。
又有人来问林熠和萧桓,喝了酒就是说得出口,也不看是跟谁谈论什么话题。
萧桓完全不表态,笑道:“既说是传闻,又谈论的如此认真,岂不矛盾?”
他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林熠的手,来搭话的人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离开,萧桓转头看着林熠,瞥见他眼底一丝杀机,不知是冲着哪一位而去。
第51章 月夜
太子萧嬴终于开口, 似是与众人相谈,实则有几分是说给永光帝和萧桓听:“我燕国三军向来齐心为朝中效力,这三铜律令并非冲着三军, 而是对北夷的威慑, 昭武军和定远军对他们来说会合而为一,更与鬼军不再有南北疆之分。”
永光帝笑笑:“太|祖昔年立国之初, 三军分立的局面就已定下,那时四方不稳, 以动治动反而有奇效, 如今不同, 北夷的确更怕三符合一后的大燕。”
林熠仰头饮了一杯,一言不发,永光帝今生与前世都一样, 他低声对萧桓道:“三道铜符如何能让三军合一,不过是合到手心罢了,北疆在大家眼里原来是永远倒不了的。”
萧桓扣下他的酒盏,不让林熠再喝:“他要看的是你的态度。”
林熠垂着眼睛:“他想看日后的烈钧侯会不会是个听话的人。”
从前的他足够听话, 那是因为大势所逼,只能顺势而为。
寿宴一散,永光帝便召林熠, 御书房内,林熠单手挟着一只盒子进来奉在案上。
“这是何物?”永光帝并无醉意,他从来都清醒得很。
林熠恭谨一礼,笑容有些孩子气:“各地的小玩意儿。”
漆雕木盒抽出盒盖, 里面的东西更加孩子气,几块石头,几块布,几块木头。
永光帝一眼扫过去,目光却停住了,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而后摇摇头:“你这孩子,去了不少地方?”
林熠便在案旁坐下,拨了拨盒子里的石块:“那倒不是,有的是朋友捎来的。”
他拿出一块赭红石头轻轻放在案上:“陛下,北大营五百里外,柔然众部领地的一处天险内,翡裕河横穿峡谷,那儿非常美,至今人迹罕至。”
永光帝闭了闭眼:“至今”
林熠想了想:“嗯,说不准今日如何了,可北大营三年内打不到那里,三年,足够这座铁矿为柔然十三部造出无数兵刃了。”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矿?”永光帝没去碰那块铁矿石,也没打量林熠,似是陷入沉思。
林熠比划了几下:“矿在山阴面,我跟朋友打赌,从阳面峭壁上到峰顶,他就答应我一件事,如今还欠着没让他兑现。”
林熠随便胡诌几句,萧桓陪他去翡裕河的时候,两人才相熟些,萧桓什么也没问,林熠从峭壁上捡了矿石下来,萧桓就静静等着他,也只有他会这么做。
永光帝又看向那盒子:“还有什么?”
林熠拿出一块浸了桐油的木头:“我有个做生意的朋友,从徽州收茶叶往北边去,出发前替我往南边绕了一圈,陛下,我的朋友说,大洋辽阔,海边有多远,燕国的疆土就有多广,沿海一共十二座大港,两年内就能全部开港了。”
“如何?”永光帝问,那木头泛着温润的色泽。
“南海三湾十二港,九座大港都是为了出远海捕鱼而建,三座将由鬼军调派战舰作军中驻港点,南海之南有喇人,更远的地方还来过商船,但若是商船变成了战船呢?”林熠问道,“南海不是北疆,但比北疆还辽阔。”
“北疆有昭武军。”永光帝看看林熠。
林熠低下头:“来日我定会像世代烈钧侯一样,牢守北疆,昭武军可以独当一面,但不应作独狼。”
“你不同意三铜律令?”永光帝看看盒中那些小玩意儿,还有一些,林熠不必说,他猜到是什么。
“这至今仍是传言,没有上折子,朝中也未提过,说不上同意不同意的。”林熠道。
“早些休息吧,有些事,到底还是得再想想。”永光帝靠在宽大椅背上。
林熠没再多说,起身打算收起矿石,永光帝却微微一抬手,示意他把东西留下,神情看不分明,林熠便一礼告退了。
出了殿内,不知不觉要入夏的金陵城一片安静,皇宫蜿蜒的长廊看不到头,林熠想出去一趟,摸摸腰间剑柄,又想到萧桓大概在等他,便还是先回了挽月殿。
萧桓在灯火下看文书,林熠趴在书案上把文书扒拉开,朝萧桓眨眨眼:“困了没?”
“你都不困,我有什么困的。”萧桓捏捏他指尖,放下文书提笔批了几笔。
林熠默了默,自己这两天没怎么睡着,萧桓原来都知道。
他夜里两人睡下,林熠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去瞥了一眼,侧殿灯火都熄了,便打算出门。
才准备翻身跃上琉璃瓦屋脊,侧殿的殿门发出一声不急不缓的轻响。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玩?”
林熠脚下一顿,遥望无边月色下的皇宫,最终回过头,蹲踞在檐上偏着头看下面。
萧桓迈下回廊,抬头看着林熠:“养伤是不是太无聊了?别乱跑,过来吧。”
林熠在檐瓦上站起身,身形被勾勒出修长的影,片刻后跃下去,轻轻在萧桓身旁站定:“我出去办点事。”
萧桓看了看他腰间冶光剑:“能不能不去?”
林熠后退一步:“很快就回来,你等不等我?”
萧桓抬眼,桃花眼里有些清冷:“要去杀张潜?”
“你怎么知道?”林熠静静止住,而后握住剑柄。
“你今天看着他,有点不高兴。”萧桓说,“你很少这样。”
“他必须死。”林熠沉默片刻后说。
张潜上一世递了三铜律令的折子,闸门一开,就再也关不上,要行新律就得有听话的人在军中坐镇,昭武军迅速换血,定远军处境更艰难,北疆的口子越开越大。
萧桓上前几步:“事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担心张潜上奏提三铜律令的事?没了他还会有别人。”
“太子已经按捺不住,张潜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也是唯一会这么做的人,他一出,朝中便压不住,若没有他,至少两年内没人会起这个头。”
林熠转身欲直接离开,被身后萧桓轻轻拉住,他内力浑厚,却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仿佛只是一汪泉流过,林熠就难以挣动。
“关键不在于他,在于宋邢方。”萧桓道。
“你怎么知道?”林熠不再挣扎,顺着力道转身,“宋邢方还什么都没做。”
萧桓沉默片刻,心知林熠今天无论如何不会被轻易说服,三铜律令是压在北疆的一块心病,为了阻止此令,林熠多杀几个人是无所谓的。
“因为宋邢方的折子才是先提上去的那份。”萧桓道,像是叹了口气。
林熠顿了顿,上前抓住他手臂:“什么折子?什么先后?”
“铸铜符,彻底夺去三军自行发兵之权的折子。”萧桓轻轻抽出手臂,握住林熠的手,“张潜不是你想的那样,若杀了他,我怕你来日会后悔。”
林熠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你……”
上一世,张潜表奏后,宋邢方是跟着吆喝起来的人之一。
萧桓知道这些,没有别的可能。
他也是重生的。
“你都知道?”林熠问,“你知道从前的事情,知道会发生什么,也知道我是谁?”
萧桓的眉骨和高挺鼻梁被月光照得温和又俊美,注视着林熠点点头:“知道一些事,也知道你是谁。”
林熠微微摇摇头,挣开萧桓,苍白的脸上写着失望:“你知道的我,是谁?”
萧桓知道从前的他,知道罪孽深重的不义侯,也知道戾气煞人的林熠,那便没有可能把他当自己人。
他眼里的自己,大概就是个恶魔的胚,如今天天在一起,这人究竟想要什么?要看自己是怎么露出真身的么?
萧桓迈步拽住他,林熠本能地要防备离开,却听见他说:“谁都不是,我知道的就是你自己。”
林熠一怔。
萧桓走近来轻轻拥着他:“没有什么不义侯,只有林姿曜,我知道的。”
第52章 情债
林熠出神了好一会儿, 萧桓身上清冽的淡淡气息包围着他,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一时记起丹霄宫后大片的红莲池, 才意识到, 这人身上原来是睡莲的清浅香。
他心底的复杂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下意识抬手轻轻按着萧桓衣襟, 萧桓一直没有松手,就这么搂着林熠, 林熠微微仰脸看他:“这是怎么回事?你那时候来我家里, 是因为知道我重生回来?”
萧桓微挑的桃花眼极为昳丽, 他点点头:“一半是如此。”
“你为何知道?”林熠有些惊异。
“一年前我重生后,玉衡君来丹霄宫找我,他是紫宸境的人, 你和我的事,也与他们有关。”萧桓说道。
玉衡君看上去不靠谱,其实当真有些能耐,林熠回想, 单是能疗愈他的箭伤,就足够证明玉衡君并非寻常人了。
林熠明白过来,萧桓比自己还早一年重生, 在丹霄宫养病后就来找自己,刚巧是自己重生的时候。
他微微偏着头看萧桓:“你说这是一半原因,那另一半是什么?”
“因为想……见你,想见见我的小侯爷。”萧桓弯眼, 眸中映着星辰,“可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可上一世你我从未见过面。”林熠这下才茫然,仔细回忆后确认如此,“……是我忘了什么吗?”
萧桓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他毫无印象,就连覆着面具的酆都将军也无缘谋面过。
萧桓伸手,微凉的指尖抚了抚林熠乌鬓:“你忘了很多事,不过玉衡君保证过,你会想起来的。”
林熠心里忽然有些酸涩,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大错事,让眼前这人伤了心。
可他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从前的二十几年里,究竟在哪见过萧桓,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别担心,我就在你身边等。”萧桓见他这神情,温声安慰道,“等你想起从前的我,看看和如今是不是一样。”
林熠深吸一口气,靠过去搂住萧桓脖子:“怪不得我这么喜欢你,原来早就认识过。”
他这几天都没往萧桓身上贴,上次感觉自己情绪不大对劲之后,就下意识管住自己,不去做逾矩的事,此刻震惊得发懵,什么都抛到一边去了。
“能相信我么?今天不要出去,不要去杀张潜。”萧桓说。
林熠沉默片刻,扑哧一笑:“那我去杀宋邢方?既然从前是他暗磋磋先上了折子……雀符若铸出来,定远军就第一个撑不住了。”
“无妨,聂焉骊已经到金陵,这事交给他便好。”萧桓依旧不想让林熠的手沾血。
林熠抬起头,拉着萧桓往殿内走:“挽月殿这院子里都是你的人罢?”
“兴许还有别人的眼线。”萧桓笑道。
林熠哈哈大笑:“那就糟啦,明天一早就该传遍金陵城,你我大半夜险些打起架来,结果没打成,反倒卿卿我我的。”
林熠没让萧桓回去,跳进锦帐内,凑到萧桓旁边,鼓起勇气问道:“从前咱俩关系也这么好?我也老占你便宜吗?你没烦我?”
萧桓握了握林熠的手腕:“从前你不理我,我花了很大功夫,你才终于愿意让我陪在身边。”
“怎么可能?”林熠哑然,“又逗我,谁会不理你,这世上恐怕没有这样的人。”
“你就是,不过也只有你。”
萧桓张开手臂,林熠仗着眼神好使,昏暗中准确地蹭到他肩头靠着。
“为什么,是你得罪我了?”林熠百思不得其解,“要么你把从前的事情都讲给我?”
萧桓的呼吸轻轻扫在林熠鬓边,带着笑意道:“有的事是讲不清楚的。”
他不愿提及从前的事,若他说了,林熠记起一切时又该怎么分辨。他想要完完全全的林熠,要如今的林熠,也要过去的林熠。
“你一开始没说,当真很对。”林熠笑笑,“我不会相信一个知道我前世的人会真心和我交朋友,只会笃定你跟我有隔世的仇,这次是来报仇的。”
林熠从前的名声可谓狼藉之至,提到他就如恶鬼一般,除了身边个别人,没有谁会相信他并非坏人,就连他自己也快不信了。
“不是报仇,是讨债。”萧桓轻笑,“你欠了情债就跑,可得慢慢还回来。”
林熠呲牙一笑,往他怀里蹭了几下:“还,小爷这不是一直在还嘛,相公难道没发现?”
林熠梦里尽是打成碎片又揉到一起的回忆,醒来时萧桓已经出门,这些天他一直很忙,永光帝对这个儿子难得的逗留倍感珍惜,总得把他叫去议事,加上鬼军大营的军务,萧桓便没什么整天留在挽月殿的机会。
林熠坚决不去陪顾啸杭和封逸明听老头子们念经,三道铜符的事情没有闹起来,他无需盯着朝堂前那些人,左右没什么要紧事。
于是宁愿自己在廊下晒太阳,玳瑁毛色的猫儿胖了一圈,林熠却丝毫没晒黑,面庞苍白依旧,仿佛寒川雕玉。
闲闲过了一日,宋邢方大概是被聂焉骊收拾了,依旧没有递折子,眼看着天色暗下去,萧桓仍未回来,林熠有些奇怪,让殿外宫人去打听。
宫人刚去不久,萧桓便已迈进院中。
朱墙明瓦下,数盆海棠迎着月色开放,萧桓步子很慢,林熠见了便起身跃过廊凳:“今儿怎么了?陛下是不是难得见你,非要补回来。”
离萧桓三步远时便闻见酒气,林熠大吃一惊:“喝酒了?”
“嗯,回来得晚了,你是不是待得无聊?”
萧桓任由他摘了自己的面具,手臂绕在林熠肩上。
“喝成这样还关心我。”林熠才发觉他脚步竟是有点不稳,难怪放慢了步速,是不想让人知道他醉了。
“大将军,谁这么够面子?你能让他灌。”林熠半搀着他往回走,有点不高兴了,“我一直觉得你酒量深不见底。”
“只是两场酒加在一起,没人灌我。”萧桓小半身体重量放在林熠身上,声音有些哑。
他今日出去见了几名鬼军大将,回来恰赶上宫中招待南疆使臣,既是自己辖内之事,便没推拒,竟没注意就喝多了,也是难得。
刚走上台阶,林熠一个不防,被萧桓揽着肩膀转了个身,险些趴在萧桓胸口。
微醉的萧桓倚在廊柱上,看着眼前的林煜。
他抬手轻轻抚林熠眉骨和眼角:“烈钧侯箭术冠绝三军,据说目力极佳。”
林煜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道:“王爷醉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望着林熠漆沉的眸子,萧桓嘴角轻扬:“侯爷这双眼,当真漂亮。”
想起上一世他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似乎有些悲伤,又有些宽慰。
林熠见这神情,有些慌了,萧桓一贯对他温和无比,遇什么事情都风轻云淡,从未见他难过,这样一丝丝的悲伤流露出来,就足让林熠不知所措。
“缙之,谁欺负你了?”林熠顿了片刻道,伸手去扶萧桓,“明天我替你揍他,不要难过。”
林熠还没扶住萧桓,就被萧桓一拽,后背抵在了廊柱上,眼前明晃晃的月光倏然被他高大劲瘦的身影挡住,眼前迎过来一双清波微醉的桃花眼。
萧桓一下子离得这么近,墨玉冠半束起的长发垂到林熠襟前,眼尾的痣极尽冶丽,林熠扶在他腰侧的手一时僵了僵。
“不要难过……”萧桓低声道,“我陪着你。”
萧桓垂下手,取过林熠手里的面具,轻轻戴在林熠脸上。
面具遮住了林熠的大半张脸,直入发鬓,林熠清瘦苍白的下颌与那双乌沉眸子,在一身红衣映衬下,令他突然发狂地思念。
“缙之,你……”
林熠还没说完,萧桓手指抚了抚面具边沿和林熠颊侧,低头覆上林熠的唇。
林熠被他抵在廊柱上,放在萧桓腰侧的手指倏然一紧,唇上温柔炽烈的触感填满了他所有意识,辗转细腻的吻让他脑袋里轰然一片。
萧桓身上微醺气息和睡莲浅香仿佛有蛊惑之力,林熠无处可躲,又反应不及,微一扬起脸,反倒像是迎合着这个吻,被萧桓轻撬起唇隙。
萧桓有力地手臂揽住他,两人气息相错,月色如火。
几乎迷乱之际,萧桓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微微抬起头,彼此呼吸都有点急促。
“我……”萧桓桃花眼里染了一层薄念,混着醉意,仔细看着林熠,而后摇摇头。
挽月殿本来就没留几个宫人,一见萧桓和林熠在一块就都自觉退下去,林熠心跳还未平息,把萧桓搀进殿内,给他换了衣服安置好。
萧桓握着他的手安静睡去,眉头却时时蹙起,又不肯松手。林熠茫然地看着他,这人喝醉了也不闹,只是不知他想起了谁。
第53章 齐聚
林熠坐在榻边呆呆看了萧桓很久, 方才的吻反复浮现,他俯身仔细打量这人的眉眼、鼻梁和唇,指尖碰了碰萧桓眼尾的痣。
这种亲密的事, 竟然一点也不排斥, 是他们关系太好了吗。
林熠叹了口气,把面具放在萧桓枕边, 抽出手走了出去,独自到偏殿去睡。
倒是一夜无梦, 清晨一出殿门, 挽月殿外一个仆从也没有。
林熠被准时等候在廊下的猫绕着脚踝缠住, 弯身拎起它抱在怀里顺毛:“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
他侧头看看紧闭的殿门,不知萧桓是仍睡着还是已经出去,心里又有点乱。
一名宫人从院外回来, 对林熠一礼:“侯爷,阙阳公主今日不再禁足,将军说让您有个准备。”
林熠抱着猫一笑,这确实得有准备, 他再也不想看见阙阳了。
洛贵妃着人给林熠送来不少祛疤生肌的药膏,虽然是男孩子,也不希望林熠背上留下鞭伤疤痕, 她是真心疼爱这孩子,大约也是提醒他阙阳又出山了,莫要一不小心再挨这么顿毒打。
林熠便出宫去,今日太学给一众贵族少年放了假, 顾啸杭和封逸明昨日就传了消息,要他出去聚,可见这些天被先生们唠叨狠了。
顾啸杭和封逸明在宫外等林熠,三人骑着马径直到城外去,少年们在城郊山林间设了雅宴,要好好放松放松。
金陵城外是缓伏山陵,苍翠茂郁,众人带着各自家仆,山腰平坦空地间,搭了雪白的凉帐,四处都是锦衣华服的贵族少年少女,金陵风气开放,这种雅宴上,少女们也不必与男孩子隔开,三两聚在一起,投壶饮酒,或骑马穿林打打闹闹。
不少人认得林熠他们,纷纷打招呼,女孩子低声互相说着什么,笑得脸颊微红。
林熠一贯对男女之间那些小心思无暇顾及,久了已成习惯,全然无视那些目光。
封逸明拉住他,私下指了指竹林旁一名少女:“那是金陵有名的才女,尚书之女齐幽,人家可看你半天了。”
林熠回头看了看,齐幽一身鹅黄轻衫,窈窕秀丽,目光一遇到林熠,并未羞涩躲闪,而是大大方方一笑,林熠便礼貌地颔首致意。
“这可是金陵出了名的美人闺秀。”封逸明揶揄道,“你怎么一点不解风情。”
林熠收了马鞭挂在鞍侧,把马交给小厮,莫名其妙道:“有我姐姐美吗?”
跟林云郗自然是没得比,封逸明哑然。
顾啸杭笑话他:“有个大美人姐姐也是问题,林姿曜一贯这样,你就别指望他一下子开窍了。”
林熠又看了一眼齐幽,的确很漂亮,但于他而言姐姐总是最漂亮的,何况……他天天跟萧桓在一块儿,那人的容貌看久了,恐怕世上再无别人能比。
“想什么呢?”顾啸杭怼怼他,“那边立了靶,比箭术打赌,去玩玩?”
“你们去吧,我逛逛。”林熠摆摆手,没什么兴趣,听见人说山后杜鹃开得极好,便晃着步子从小径往后山去。
顾啸杭拿他没办法,林熠从上次半途折返回瀛州后就不大一样了,或许是和那个阮寻在一块儿久了,整个人变得好静许多。
山后大片苍青古林,俯瞰去群山碧玉,沿山杜鹃渐次开放,不甚绵密,却也十分悦目。
风从林过,此处宁谧,林熠望着不远处一株嫣红杜鹃有些出神,绯色衣袂随风而动,许多事从脑海里闪过,他仔细回忆,自己从前真的没有任何关于萧桓的记忆。
林熠忽然回过神,手已迅速按在腰间剑柄上,山林间一阵细微的响动令他蓦地警觉。
他闪身避到一株古木后,转眼已有数名黑衣武士掠来,浑身杀意,将一名暗蓝武袍的男人围在中间。
“你死定了。”
“倒未必,若有命回去的,告诉你们主子,叫他等死。”
男人微微喘息,深邃的眼冰冷地注视他们,手握一柄剑,深红的血顺着袖袍、手腕,一直流到了剑上。
林熠屏息未动,在隐蔽处盯着那男人背影,忽觉熟悉,竟然是邵崇犹!
他的敌人一向比朋友多得多,这回又是谁要杀他?
邵崇犹眼看受伤不轻,追杀他的人却不敢妄动,渐渐收紧包围圈。
林熠看准时机,掠身挥剑而去,冶光剑瞬间划破两名杀手后心,其余人见状冲上来,邵崇犹握着万仞剑出招狠决。
林熠和邵崇犹背靠背,杀手们一拥而上,却近不得二人身周,林熠发觉邵崇犹出招渐渐慢下来,便横剑一挥,将他身侧的人一剑击毙。
山林间忽而风起,高大林木摇曳,金铁猝然相击,不断发出擦喇击鸣声,林熠火红的身影在跃动的刺客中间格外显眼。
一株杜鹃被长剑扫过的锋芒斩落了花枝,最后一名刺客被林熠一剑断喉。
他转身便看见邵崇犹有些站不稳,上前扶住他:“跟我来。”
邵崇犹面上没什么血色,深邃英俊的脸带着些疑惑,但知道林熠并无敌意,林熠二话不问就出手相助,他便也没问什么。
林熠带邵崇犹循小径而去,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习惯性地扫一眼那里地势,此刻轻车熟路便到了一间空帐内,不远处就是嬉闹的少年们,这里却没什么人。
邵崇犹靠在软垫上,握着万仞剑柄的手终于松了些力气,林熠出去从顾啸杭家小厮那里要来备着的药箱,回来给邵崇犹迅速处理了伤口。
“多谢。”邵崇犹声音有点哑。
伤在臂上,流血多,因而影响握剑,林熠包扎的差不多了,这才问他:“上回是要声讨你的人,这回还是他们?”
邵崇犹一直在打量林熠,先前从客栈护送林熠回瀛州,后来遂州城里,林熠帮他避开一众门派的声讨追杀,这回又帮了他。
林熠从一开始就很信任他,邵崇犹沉默片刻,道:“不是他们,是另一个……老对头。”
林熠点点头,把沾了血的纱布收起来,又给他找一身干净衣袍换上,点起火折子把纱布丢进铜盆中。
邵崇犹歇了片刻便欲起身离开:“便不叨扰了。”
“第一次见面,是谁让你去客栈帮我的?”林熠注视着火焰。
他一直以为上一世邵崇犹是被林斯鸿派去北疆帮自己,可上次问了他爹林斯鸿,才知道二人根本不认识。
客栈那天,他问邵崇犹是不是林斯鸿叫他来的,邵崇犹答是。
这人骗了他,很可能上一世也骗了他六年,究竟是谁让他这么做?
邵崇犹脚步一顿,回头看林熠。
他那双令人看不透的眼睛微微眯起,而后一声轻轻嗤笑:“你知道我骗你,还要救我?”
林熠起身拍拍手,摇摇头道:“这是两回事。”
邵崇犹从前帮他很多,不论为何要骗自己,也不论怀着什么目的接近自己,到底林熠还是感谢他的。
“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邵崇犹想了想道。
外面喧闹的少年和少女们忽然安静下来,二人察觉不对劲,林熠正要掀开帐子去看看,却听见一个令人闻之难忘的声音。
“你找死吗!”
林熠听闻此声,脸色登时就难看下去,阙阳公主的声音愤怒骄横,林熠感到极度不适和厌恶。
林熠示意邵崇犹从后山小径离开,自己从另一边迈了出去。
他一眼看见阙阳指着顾啸杭,精致的小脸写满了愤怒:“我知道,你是那个烈钧侯的朋友!”
林熠无奈,阙阳公主这几天大概把他们林家祖上五辈的人名都记下来了,每天咒骂一百遍才解恨,但凡沾亲带故的都是仇人,顾啸杭这回简直无辜。
原本玩闹着的少年和少女们朝阙阳见了礼,面对这情形,一时都不知怎么办。
顾啸站在原处,冷静一礼道:“公主息怒。”
阙阳公主一身华美衣袍迤地,气得无处发泄,转身指着一名手下道:“愣着干什么!杀了他!”
她手下却更冷静,恭恭敬敬劝道:“公主,陛下才让您解除了禁足之令,这么一来不太好。”
这话倒是真的,阙阳想起这几天自己在那个黑压压的大殿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心中却更加愤怒:“废物!”
她的铜鞭那天被林熠毁了,于是拔出腰间的匕首就直直朝顾啸杭而去。
林熠正要冲上去时,一个身穿暗色团锦绣纹衣袍的男人突然拦住了暴躁的公主。
“阙阳,不可胡闹!”
话中既有严厉,又不算凶狠,阙阳公主愣了愣,抬头看着那男人:“四哥……你怎么来了?”
林熠看见那人,脚步一顿,景阳王萧放?
今天人倒是来得齐。
萧放一身风尘仆仆,俊朗的脸上有些责备之意,显然是才到金陵,拉住阙阳道:“怎么还胡闹?”
阙阳公主收了匕首,抓着萧放胳膊抱怨:“四哥,大半年没见了,一见就凶我。”
“你总这么爱发火可不好。”萧放把她手扒拉开:“行了,待会儿记得道歉。
顾啸杭摆手道:“公主金枝玉叶,在下承不起。”
阙阳怒道:“我说了要给你道歉吗?”
众人忽然把目光转到他们后面,一阵低声议论。
萧放和阙阳见状回头,萧放奇道:“酆都将军?”
只见萧桓骑着高头骏马,一身玄色武袍,覆着的面具遮住大半张脸,身后跟随数名骑马而来的鬼军亲卫。
原本四散在各处的贵族少年和姑娘们都聚在四周,热闹的山林间空地顿时更加安静。
萧桓下了马,对景阳王和阙阳公主一颔首,脚下步子丝毫没慢,径自去林熠跟前。
“大将军怎么来了?”景阳王萧放颇为礼貌地问道。
萧桓回头看了他一眼,面具遮挡下瞧不出神情,淡淡道:“来接人。”
言罢走到林熠跟前,林熠看见他就心里有点乱,下意识想退后,萧桓却已到跟前,面具露出的温润唇角翘起:“躲什么?”
第54章 奏疏
碍于周围人太多, 又都盯着他们,林熠故作镇定地礼貌一笑:“有劳大将军亲自来,想必是陛下有事召我。”
阙阳公主看见林熠就怒从中来, 手指攥得发白, 景阳王萧放在旁见她又要发作,立即道:“阙阳, 那些事我都听说了,你莫要错上加错再惹父皇生气。”
阙阳一脸委屈:“你和太子哥哥都向着外人, 连父皇也不关心我了……”
萧放指着她握匕首的手:“我们若不关心你了, 你还能握着它站在这里?何必为了一个吕浦心跟烈钧侯作对?”
阙阳撅着嘴嘟囔道:“不是为了什么吕浦心, 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