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节 灵异巷子
夜里十一点是阴阳交替之时,这时候的出行不会对游魂造成什么伤害。
我来到城东高新开发区的一幢商品楼901前,按响了门铃。
门开,一股刺鼻的酒味冲了出来。
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糟糕的女孩,登时怔住了。
并非说她长得不行,其实除了皮肤黑点,身材略胖了些,她的五官还是可圈可点的,即便不能说美丽,也绝不属难看。只不过她现在的扮相足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还满嘴酒气,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我问:“请问是钱丽小姐么”
她茫然点头,眼中充满了烦躁和忧郁。
我掏出一只小首饰盒给她,“这是赵伟托我转交给你的。”
她警惕地望着我,“你认识赵伟”
“他是我同事。”
她冷笑:“为什么让你来送他为什么不来”
我欲言又止。
“是不敢来了吧哼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对他这么好,骂几句就走了养条小狗都知道回来我不要他的东西,还给他”说完,转身关门入屋。
我回头一瞥角落,黑暗中的赵伟垂头沮丧,于是我忍不住大声喝道:“你不要会后悔的”
门又开,钱丽气冲冲的出来骂道:“我后悔我后悔什么”
我知道她此刻已被酒精冲昏了头脑,便不计较,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枚铂金戒指塞入她手心,“他本想向你求婚,谁知因为一时的怒气而失去了机会。”
岂料说完这句,她的怒气更盛,“胡说哪有请人代为求婚的他这是在侮辱我么”
我一怔,完全没想到这层,正要解释时,容貌俊伟的赵伟从黑暗中缓步踱出,接过我手中的戒指,跪着套到钱丽的手指上。
我一笑,对赵伟轻声一句“我在楼下等你”,便离开了。
十多分钟后,赵伟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我连忙上前和他打招呼,他却像没有看到我似的擦肩而过。
望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中一叹。
刚才的见面是真正的生离死别,他心中必定极为难受。
此时,一股淡淡的异味飘过,仿佛混合着檀香和风油精的味道,令人感到不适。
正打算追上去安慰他时,突然从身旁的一个小巷子里卷来一阵怪风。
邪气
我忍不住以手掩面,但听耳边响起一声惨叫,赵伟的魂魄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入了巷中。
地府带走死魂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而且也不会带着邪气。即便是当年那个枉法的散财鬼王,身上也从未见一丝邪气。
巷子有问题
我手捏法诀,冲到巷子前,呼喊着赵伟的名字,可他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冲入巷中,那里漆黑一片,空荡荡的,仿佛不曾有谁来过。
恐惧和懊悔渗入骨髓,我迷茫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想上楼问问钱丽,可仔细一想她也未必知道。
于是,笔直往前走,穿过巷口,来到一间孤零零的小饭店门口。
我一边借酒压惊,一边向服务员打听起这条巷子来,可惜一无所获。
也许是太累了,平日酒量尚算不错的我,只喝了小半瓶泸州老窖便觉倦意袭来,眼皮也越来越重。
不知从何时起,饭店里的温度变得阴冷起来。
“服务员,把暖气开开,冷死了”我忍不住大叫一声,却没有人回应。
扭头望去,只见饭店里半个人都没有。
奇怪
我来的时候明明还有两桌客人,即便他们已经买单回家,服务员和老板总该还在吧
“你是不是想打听那个巷子”
幽寂的空间某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飘飘荡荡的。
“不错,你能告诉我么”我一边点头,一边四下望去。
饭店不大,饭厅里总共才十来张桌子,我却生起一种巨大的空旷感,望不见那声音的来处。
“知道那么多,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
“可我的朋友被吸进了巷子,他不该去哪儿。”
凄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移门上的玻璃倾洒在门边的一张椅子上,突显出一个身影。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脸庞有一种死样的惨白。
我心中一颤,左手捏起降魔诀。
她只是微微一瞥我的左手,然后轻声一笑,眼中满是蔑视。
她不怕我的法诀
我苦笑,心中有些失落。
笑声甫落,她缓缓起身开门而出,姿态曼妙。
我连忙追了出去。
她走得并不快,我却拼尽气力也追她不上。
“等等”我有很多话想要问她,可话到嘴边就成了“等等”两个字。
夜风掠过,将她那头黑色的发丝吹拂扬起,现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凄美背影。
她突然回头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接着轻飘飘地进了巷子。
这巷子似曾相似,此刻却又如此陌生。
喵
彷徨间,一声猫叫自角落里响起,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细小黑影蹿上了右侧的一堵矮围墙。
它也来了
这巷子果然有问题
我顾不上和虎山娘娘打招呼,一路追着那背影来到了一个老式墙门前。
恍惚中,我瞥见那女子正立在狭窄幽暗的过道尽头。
我硬着头皮走到她背后,右手正要搭上她的肩膀,忽见她转过了身体。
月光钻进了乌云的缝隙,四周黑洞洞的。
她低着脑袋,看不清脸庞。
片刻后,垂落披散的长发下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你是在找我么”
一道微弱的焰苗自眼前腾起,现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
她“桀桀”阴笑,张开嘴伸向了我的脖子
“啊”
我惊醒过来,原来是醉后的一场梦么
饭店内温暖依旧。
服务员正殷勤地招呼着客人,秃顶的老板在柜台里核算着单据。
可刚才的那场梦却如此清晰,清晰到根本不像是一场梦境。
而且,那虎山娘娘也来到了么
不行,得再去那条巷子看看。
已是凌晨一点,一轮冷月阴阴地照着大地,倍觉诡异。
巷子不短,蜿蜒曲折,静得不见一人。
走了数十步,忽听一丝声音从前方的弯角处飘了过来:“死的好惨啊,黄泉路上莫回头”
那声音似乎出自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口中,中间夹杂着呜咽和啜泣,仿佛鬼魅一般飘荡在寂静黑暗的巷子里。
我心中一动,往声音来的方向跑去。
此时一股烟气从右侧的一个墙门里缓缓升起,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我不禁呆住了。
眼前的墙门和刚才梦中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恍惚中,一股呛鼻的烟气迎面扑来。
我看了看四周的布局,更加断定这里就是梦境中的地方。
不过,我看所有的房门都上着锁,四周布满了碎瓦和苔藓,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过道尽头,一个满面鹤皮的大妈正蹲在一只脸盆边上。
烟不断从铝面盆里往上腾起,她一边絮絮叨叨地喊着,一边向面盆里放着元宝和纸钱。
我怀疑她是否这里的住户,因为墙门口已被人用油漆写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大妈正专心地烧着元宝,陡然发现墙门里来了陌生人,便直起了身子,愕然问道:“你找谁”
“有个朋友进了巷子,我在找他。”
“这条巷子就剩我一个老太婆,这么晚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进来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怕说出实情吓着她,便摇头道:“也许是我看错了吧。对了大妈,你这么晚在烧什么东西呀”
“给巷婆婆烧点纸钱。”
“巷婆婆”我问,“那是啥”
她不愿意搭理我了,冷冷道:“年轻人问那么多干啥,赶紧趁现在出巷子。”
说到这里,忽然一阵阴风掠过,倍觉瘆人。
这巷子在白天估计都够阴森的,更不用说半夜了。
以大妈的年纪能常年住在这里,足见其胆识过人。
我不想吓坏她,便岔开话题道:“我看这里都快拆了,您住那一间屋子啊”
大妈一指过道的尽头,答道:“到底那间就是。拆就拆吧,政府总不能让我这孤老太婆睡大街吧。”
“哪能呢,到时候您就住新房子了。”
大妈叹道:“就我这岁数,还能住几天还是少折腾点好。”
就在此时,我不经意地瞄了眼身后,忽见一个白影在墙门口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