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闻言点点头，少年墨渊在剧中只是以回忆的形式出现，在开机前能够给这个时期的自己一个定妆照，很大程度上已经是李云对自己的照顾了。

    直到此时，摄影棚里的其他人才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在剧组工作人员对刚才画面的窃窃私语中，蒋延枫双眼定定的看着慕青的身影刚刚消失的化妆室的门口，不知不觉皱紧了眉头：

    这就是李云看重的新人么……

    这个新人……似乎并不简单啊……

    慕青进入化妆室的时候，发现余瑶正愣愣的靠在门边，低着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出言打扰对方，而是径自拿了黑色的衣袍和同色系的头冠绕道屏风后换上，出来的时候，余瑶已经拿着妆笔和粉扑站在化妆镜前的镜子旁静静的等候了。

    慕青走过去坐在椅子上，他看向面前的镜子，对着同样在镜中看向自己的余瑶微微一笑，然后放松的闭上了眼睛。

    面对他表现出来的全然信任的姿态，余瑶深吸了一口气，她用笔沾了妆粉，小心翼翼的在对方脸上勾勒起来。

    因为慕青的五官特别适合上妆，所以预想中的黑衣墨渊的妆容也并不复杂，余瑶只是用眼线笔将他略微上调的眼梢下带，又稍微加深了眼影，再将之前淡粉的唇色换成了略深的色系，就算完成了全部的妆容。

    做完这些之后，余瑶突然有些踟蹰，她总觉得自己的修饰太过简单，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再添加点什么。

    恰在此时，感觉她停下动作的慕青张开了眼睛，余瑶猛然发现，镜中的人已经完全不同了。

    虽然明知道面前的人依然是之前的五官，之前的眉眼，但在对方睁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气势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余瑶愣愣的看着慕青，她发现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年少时期在门派里享受着亲情爱情的少年墨渊，而是在失去了唯一的温暖家园之后，独自背负了仇恨的青年墨渊。

    在他黝黑的眸子里没有了之前泛着点点的星光灵动，取而代之的则是令人动容的黑沉死寂。

    这是她几乎用整个生命独自背负着所有重担的墨渊大人……

    余瑶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心脏开始抽痛。

    黑衣墨渊的照片有两组，除了单人照片之外，还有他半隐在暗处看着女主的场景。

    拍摄单人照的时候，慕青就静静的立在背景板前，之前少年墨渊周身萦绕的温柔清冷气质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渐渐蔓延开的沉重感。

    此时的他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与他对视的时候，仿佛连灵魂都跟着坠入了无边的黑沉深渊，他挺拔瘦长的身躯立的笔直，肩背上的肌肉微微用力，虽是静态，却让人恍若看见他不屈的意志，仿佛在与无形中的力量抗衡，让人忍不住相信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他弯下脊梁。

    此时的黑衣墨渊如同他右手中握着的剑一般，虽隐忍在鞘中，实际上却凌厉而危险。

    看着这样的墨渊，所有人心上都如同放了一块大石般，压抑而沉重。

    看着摄影师迅速完成了拍摄工作，李云长出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挥手示意方佳彤过去准备拍第二组照片。

    道具组打好了灯光之后，方佳彤按照指示面对着摄影机，站在灯光下、台子的左前方，慕青则背着手半隐在她右后方的阴影处，他精致俊逸的五官在略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许多，之前周身孤身孑立、与世隔绝的气场也因为前方女子的存在看上去柔和不少。

    他站的很远，又仿佛很近，近的似乎只要一抬手就能触碰到对方，近的似乎只要一低头就能再度像少年时期那样闻到对方身上的馨香，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双眼却不由自主的仅仅胶着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他的眼神再无之前的平静死寂，取而代之的则是浓厚的化不开的深情，和明知爱人在眼前却不能上前相认的深深压抑。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内心深处都或多或少的弥漫出一股酸楚沉重的伤感。

    李云看着眼前的慕青，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张年少时期让他魂牵梦萦的清丽笑脸。

    他突然想起在那个时候，在心底身处似乎也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单纯美好的少女，自己只能每天放学的时候躲在远处偷偷看着她回家的背影，却没有勇气上前……

    第三次回到化妆室的时候，慕青有些惊讶的发现余瑶正在等着自己，她的眼眶周围有些泛红，看起来似乎刚刚哭过一般。

    许是他表现出来的惊讶太过明显，余瑶挑眉举了举已经拿在手中的酒红色降纱外袍：“墨渊尊上，需要帮忙吗？”

    慕青看着余瑶，想起对方对于自己所饰演角色的喜爱，便面色肃然的点头同意：“如此……多谢。”

    他这种主动配合的行为逗得余瑶露齿一笑，等慕青脱掉外面的罩衫换成红色后，余瑶才用手虚引着他第三次来到镜子前坐下。

    滋生心魔后的墨渊一反白衣时的脱俗温柔和黑衣时的隐忍内敛，彼时他已经杀掉了魔尊，成为了魔道新的尊上，他开始变得自傲、邪魅、嗜血、甚至喜怒无常……

    总之，这是一个相当任性且随心随欲的墨渊。

    这样的墨渊，应该是恣意张扬的。

    上妆完毕之后，看着眼前的慕青，余瑶忍不住自己都愣住了……

    第三十三章 慕青的明悟

    还是那张精致的五官，但是在她的刻意渲染下已经雌雄难辨，展现着超越性别的瑰丽。

    上挑的丹凤眸子轮廓清晰完美，仿佛工笔勾勒而出，紫色的眼影沿着他眼睛后面三分之一出向发鬓层层晕染开来，仿佛白色的雪地上凭空开出的一朵诡异妖花。

    他凤眼微挑，本就诡美如妖狐，再用重紫描绘加重，使得他的美艳展现到了极致，直击人心底深处。

    默默的拿出手机，拍下第三张照片保存好，余瑶打开自己所在的墨渊粉丝的企鹅群，简短而郑重的敲下“大家别担心了，慕青就是墨渊”之后，下定决心般的抬头看向慕青：“谢谢你，小慕。”

    她犹豫了一下，再度开口道，“我想，在说谢谢之前，我还要向你道歉。”

    见面前的少年因为自己的话露出疑惑的神色，余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是原著墨渊的粉丝，之前知道了你这个新人被选中演这个角色，说实话我心里很不舒服，而且还曾经组织群里的粉丝在官网上留言对你能否胜任这个角色发出质疑……”

    “我甚至想过，如果今天见到的你不符合我心中墨渊的形象，就干脆把你变成画成一个让人看不顺眼的家伙……”

    她目光坦然的看着面色依旧温和的慕青，咬了咬嘴唇：“虽然你可能不在意，但是我还是要为我之前的质疑和行为向你道歉，我不该在见到你之前就对你发出质疑，你真的很好……”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辜负我们的希望！”

    “谢谢你将我心中最完美的墨渊，活生生的展示在了我们的面前。”

    “不……你别这么说！”慕青闻言赶紧摇手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只要你不觉得我亵渎了你心中的偶像，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对着余瑶笑的一脸腼腆：“我也有自己的偶像，我理解作为粉丝想要维护偶像的心情……谢谢你能够认同我，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浮夸，眼中也满满的全是真诚。

    看着这样的慕青，余瑶的眼睛忍不住也湿了……这么好的少年……居然之前被不明真相的漠渊粉攻击成那个样子……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像保证一样的，狠狠的道：“你放心吧，小慕，我知道你有多好，以后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诋毁你的！”

    听着余瑶的“宣言”，慕青一脸腼腆的低下头去，可事实上，他的心中却不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前世的他，也曾经拥有数量庞大的粉丝团，可是毁容之后，那些叫嚣着要爱他一辈子的粉丝们却一个个头也不回的离去，甚至在他被人误解的时候，转过头来骂他寄生虫，几乎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上一句话。

    他能理解那些人，但是却忍不住心中有着怨气。

    这伤太过深刻，深刻到重生后的他，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再为了任何一个粉丝而动容，可此时余瑶这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举动，却硬生生的将他之前的想法敲开了一道裂缝：

    是啊，粉丝们的确喜新厌旧，的确翻脸无情，但是原本就是因为自己能够带给他们快乐才会喜欢自己的不是吗？

    就算他们最终离开了自己，也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就连夫妻都不能保证过一辈子，何况是拥有众多诱惑的娱乐圈呢？！

    至少在他们喜欢自己的时候，为自己付出的时候，那份感情是真实的，也是纯粹不求回报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自己又何必牢牢抓着上辈子的事情不放呢？

    其实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一旦换个角度去看问题，便会发现其实困扰着自己的烦恼有时候也不算什么。

    在想通了这件事之后，慕青心中又放下了一块前世的大石，他收敛了笑容，深深的给余瑶鞠了一躬。

    “余姐，谢谢你的鼓励和坦白。我会把你的话记在心里，我会记住演员并非仅仅只是一种职业，演员同时还身负着许多人的梦想和信仰。”

    “请相信我，我会尽自己所能不辜负你和其他书迷的期望，以后也会尽全力将所饰演的每个角色完美的展现在观众面前。”

    “我发誓。”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导演便喊慕青上去拍最后一套红色衣服的定妆照。

    再度回到摄影场，慕青看见台子上已经放上了一座紫檀木包金雕花长榻，上面放着淡黄色金丝软枕，他按照李云的指示，侧身歪在榻上。

    此时他身着红色绣暗自曼陀罗的外袍，袖子下摆极宽，颇有魏晋名士风流姿态。

    黑色贴身内山带着华丽的暗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暗雅的光，如同浓稠的水制丝缎，无比贴合的包裹出他修长匀称的身体，脖颈与衣领的相交处露出小片看似单薄雪白，却苍劲柔韧的性感胸膛。

    他的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唇色却是带着血色的红，这强烈的色彩对比足以让见到的人收到最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最让人心颤的则是他的眼睛。

    不同于少年时期的明亮清冷，青年时期的隐忍平静，心魔已生的墨渊眼里只有冰冷死寂和邪魅的杀意。

    即便他容貌再惊艳、他的笑容再摄人，只要看向他的眼睛，便会觉得寒意直入心底，冷的仿佛连魂魄都会被吸入幽冥鬼域，永世不得解脱。

    少年的墨渊，清冷在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青年的墨渊，冷肃在背负血海深仇的隐忍，但因为深爱着女主，所以心中仍有一丝希望，但红衣的墨渊却因为深爱的女人有了归宿而全然绝望，此时的他已经冷在了心，冷入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