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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哗啦啦”散碎金属碰撞声,胡炬只觉胳膊一阵剧痛,下意识便松了手,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用装满金瓜子的陶罐砸了自己!

    陶罐碎裂,金灿灿的小圆子儿散落开来铺了满地,被午后的艳阳照射着熠熠生辉,锦绣伏地趴在金瓜子上咳嗽不已,胡炬则抬头看向二门处翻墙进来用金子砸人的莫名其妙访客,一时间无法言语。

    “某为京畿内侍伯段氏家仆,代主子送回礼。事急从权唐突了娘子,望见谅。”来者低眉垂首屈身一揖,面无表情的说完之后就自己开门走了出去。

    可恨的是,他并不走远,竟和同伴一起侧身站在门口候着。胡炬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想对锦绣不利,他们一定还会“事急从权”闯进来救人。

    “你可真能耐!”胡炬瞧着金子又恨恨看向趴伏在地的女儿,一时间很是踌躇,不知此事该如何收场。

    他确实没想到那董七郎竟不是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没料到他竟然愿意娶锦绣为妻,更没料到,那个段内侍伯真的和叶家关系匪浅,没事儿竟送这么一罐子金子来!有他撑腰,这叶氏可就做不得外室了吧?

    被胡炬念叨的段荣轩此刻正在宫中自己房里偷闲吃炸酱面,难得一次收到如此特别的中秋节礼他竟觉得有些好笑、有些温馨。

    别人常送他的都是金银珠宝等俗物,这小娘子竟送了一罐子亲手腌制的“一了百当”肉酱,干肉垛为末,炒熟后浇淋美酒后用罐子封贮收藏酿,可做面酱也可拌饭,即爽口又易于保存,正适合他这种吃腻了官厨又当值不能回家的人。

    也不知上个月回送的礼物有没有抵达兰州?看她家中琐事困难重重的模样想必过不了舒心佳节,有一罐金子或能给些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一了百当:

    牛肉、羊肉、猪肉、虾仁、共三斤晒干再剁捣为末。又准备川椒、马芹、茴香、胡椒、杏仁、红豆等调料各半两为细末,生姜细切十两、芜荑细切二两,面酱斤半,腊糟一斤,盐一斤,葱白一斤。所有调料用香油一斤炼熟,再将肉料一齐下锅炒熟,浇淋美酒后用罐子封贮收藏酿制数日后即能食用,可做面酱也可拌饭,甚为爽口,且易于保存。

    最近伦家这边雷雨太多,经常停电,实在没法保证写文时间t t,能更我尽量更~~~晚上不用等。嘤嘤,太恐怖了,两晚上闪电都打得跟末日电影似的~~~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

    第15章 歌舞-暗香粥

    常言道有钱可使鬼推磨,段荣轩送的这一罐金瓜子确实帮了不少忙,先是救了锦绣的命,而后无形中又给胡炬施加了不少压力。

    被两个段家仆人盯着,隔壁还有个董七郎在侧耳倾听,他既不能打杀女儿也没法再开口逼叶菁自降身份为外室,只得行了一个拖字诀。

    以他不追究锦绣下毒一事为由头,要求叶菁暂时放弃合离一事,隔些日子他自会给大家一个交待,言语中隐约透出他将让薛氏与原配各归各位的意思。

    可叶氏母女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相信这个已经做出下毒害儿子、怒掐亲女举动的人渣?何况,他还不敢言之凿凿拍胸脯保证一定会还叶菁真正的名分。

    “儿哪有下毒?也不曾见过什么妹妹,听您形容,此人不过是自己吃坏肚子罢了,可别硬扣罪名到儿头上来。”锦绣哑着嗓子如此回答,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此刻她已整理了衣衫随胡炬回堂屋冷静叙话,起先一直站在母亲身侧不曾开口,此刻听到胡炬又“颠倒黑白”忍不住便开了口。

    下毒这种罪名她可不会认,更不可能让这事儿成为对方要挟母亲的理由,若是真心刻意下毒,谁会用萱草?那东西一次就吃死人的可能性太低。

    锦绣一开口胡炬顿时又被戳得满腔怒火欲跳脚,他就没见过有这种亲爹说一句她反驳一句的女儿,《女论语》、《女孝经》都白念了是吧?!

    当下胡炬就想站起身教训锦绣,还未真正行动却想起毒蛇一事并未掰扯清楚,若他一口咬定锦绣下毒害妹妹,这伶牙俐齿的孽障肯定又会提及二郎,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如此一盘算他有缓和情绪苦口婆心状开了口:“菁娘,你即便是不为我着想也得考虑考虑锦绣,方才那董七郎喊的话想必你也都听见了——他愿在金榜题名后娶胡氏元娘为妻。若你与我合离,锦绣便没母亲教导,这样的女儿如何嫁得好人家?”

    这句话一出顿时真正戳了叶氏不舍之处,她之前不愿提合离就是怕带不走锦绣,担心她留在胡家被作践,更怕她坏了名声嫁不好。

    明明商量好了再忍两年,可偏偏女儿她性子急,气不过将“合离”二字吼了出来,如今听胡炬说起婚事,叶氏又开始犹豫,是不是真得再等等?

    锦绣一看母亲神色就知道要遭——她总是这样心软又迷糊!董七郎那可不算是提亲,不过是随口吆喝一下罢了,而且还有个金榜题名的前提。

    他家是不是确实家底丰厚?若是不能金榜题名该如何?若中进士后被别的高官招婿又会怎样?年逾二十的他,此刻家中会不会已经给说了一门亲事?

    这一切都不明了,稍微理智些的人又怎么可能为这么一个渺茫的亲事而容忍已经起了杀心的胡炬继续做享齐人之福?

    可叶氏却不仅仅犹豫,还答应了胡炬的建议:暂不合离,等他去和薛氏商讨后处理好家事,为自己和锦绣、明瑞正名。

    锦绣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已经忤逆了父亲的她却没法打断叶氏的诉说强行出头做主,她只恨自己为何是女儿身,为何还未成年?

    难得开一次口就被说成忤逆,在家中不仅没有话语权,连站在母亲身前为她挡风遮雨都不能。

    叶氏却有自己的主意,她不愿意女儿背负“离散父母”这种不好的名声,也怕逼急了胡炬他又狗急跳墙,因而,事情最终还是朝着锦绣并不希望的反向发展下去。

    胡炬在与董文桓会面细谈之后便回了城,据说是要去和薛氏谈个明白,不让她再以胡家正妻的名义在外走动。

    之前落榜又花光盘缠没脸回家的董文桓也在得了一笔束修后离开了胡家,据说是要回到广陵郡闭门苦读,等三年后金榜题名便来求娶锦绣。

    没多久,胡炬却又派人送了信来,据说是因锦珍缠绵病榻性命堪忧,他无法让无辜的小女儿再受刺激,只能暂缓两房妻室拨乱反正一事,望叶氏见谅。

    听闻此事的锦绣一面查看着刚酿制好的桂花糖,一面摇头叹息:“啧,果然,那边是她的爱女,我是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孽畜。也不知黄葵那哥哥事情办得如何?总不能便宜了他去。”

    |乳|母文氏陪坐一旁,宽慰似的感慨道:“想必比我那儿子管用,他上次进京一趟被那内侍伯说了一通,都没脸回来见娘子了。”

    “他只是太老实罢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多吃几次亏将来定能成大事。”锦绣微微抿唇一笑,又劝文氏别太苛责齐九,被专管稽查之事的人挑错算不得什么,按那荣二郎说的学着些便是。

    家里仆人确实是规矩太松散,明明拿着阿娘给的月钱,身契也都在叶家,却偏偏一个两个的都认了胡炬为主子,锦绣想起自己差点被生父掐死却由段家奴仆所救就是一肚子的火。

    内院都是婢女只知道尖叫,竟然没谁敢拿棒子敲他个开瓢,也没谁去开二门唤人进来,说是事情发展太快没反应过来,可为什么人家段家的就能迅速翻墙进来救人?

    也难怪荣二哥见齐九一面就将他批得羞愧欲哭,至于黄葵家的黄大郎,相信年纪轻轻就是个庄头的他总比个马夫要稍微管用些。

    前月锦绣写好了话本可齐九还没回来,锦绣便叫黄大郎跑腿去给段荣轩送中秋节的节礼。

    同时还让他带上了撰写妥当的书册,让其悄悄再找人再撰写两份,寻机会卖给京中较为红火的歌舞班子,锦绣鬼使神差的交待道若是段内侍伯问起此事也可直说。

    她于中秋之后将家中仆役好生整顿了一番,对已经派出去的黄大郎却没法子可想。

    幸好有这句话,不然这送信的被盘问后说不定也会得一句“不忠不义吃里扒外”的批语,那锦绣这主子的颜面可就彻底扫了地。

    殊不知,段荣轩却在入夜后闲得无聊看着她写的话本直乐,这字迹娟秀,可一瞧便知她习字只是临摹缺人指点,字迹平正却不鲜活,妍媚而少遒润,颇具匠气。

    最可笑的是,她学着酸腐书生所作话本写了不少看似华丽的诗句或一段段的骈文,却偏偏因功底不够而在格律、音律方面有很多败笔。

    “这东西框架尚可,细节太次,让那送信的回去告诉他主子,话本我来处理,就当是‘一了百当’的回礼。”段荣轩随手指了一个人去带话。

    随即又扭头看向正在为他理床铺的小四,问道:“上次‘群芳院’送了个诗画双绝的雏儿来赔礼,人还在吗?”

    “在呢,郎君还没将她送人,后院住着,”小四笑着回答后,又抖着被子忽地提议道,“要唤她来伺候么?”

    段荣轩直接将那锦绣写的话本砸在了小四身上,冷声吩咐:“多嘴!你抄一遍送去,让她把这东西改得像模像样些,做一份话本和一份戏曲本子。”

    “是。”小四儿赶紧应了,又有些好奇地眨眨眼,佯装感慨提出了个疑问,“郎君对这小娘子可真上心。”

    “举手之劳罢了,”段荣轩淡淡回答,正当小四展望锦绣究竟是何倾国倾城容貌做得怎样一手好菜时,又闻主子补充了后半截话,“前日恰好听陈教坊使说他那儿缺好本子。”

    言外之意,他这是举手之劳将一件东西卖两份人情,关键还在于陈教坊使之所以得到这职位是因他擅辞赋与音律深受陛下宠幸,并且是以五品内常侍之职兼任教坊使。

    前日义父唤他一同与这陈内常侍酒宴,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多半是希望为自己升任内给事一职铺路,需得提前和顶头上司交好,一旦职位出缺才好有人帮忙拉拔着安*插*进去。

    毕竟,义父虽职位不低却不好明目张胆的越级点人,再者,他养子多的是,职位究竟想给谁还没个准。

    段荣轩暗暗在想,说不准义父只是随手引荐一番再任其自行拼搏,看哪个儿子能有本事自己上位,他才好选出最能耐的一个稍后重点投资,毕竟,五品才是高、中级的分水岭。

    “叫那个什么仙,改好了拿来给我审阅。”段荣轩得了这平康里的妓子后便没见过她,直接扔后院了事,一个以色事人的女子见不到主子的面又如何能受宠?

    如今给安排了差事又说做好了要她亲自拿来,多情才女仙娘自然会拼了命去尽善尽美的修改撰写。想必,弄出的东西能入得了陈内常侍的眼。

    拿钱铺路算不得手段,连村姑都知道要投其所好,他段荣轩又岂会落人之后?

    眨眼,秋去冬来春又至,除夕之后乍暖还寒时,一个凄婉动人的爱情故事《禾清娘》由宫中教坊流出,于四个月间火速传遍了大江南北来到兰州。

    本州最出名的歌舞班子将它排出来在街上演了两回,顿时便引得百姓争相追捧,风头竟不输给前朝时就传下来的鼎鼎有名歌舞戏“踏摇娘”。

    因而,本地刺史便命他们在正月十五上元节时寻个开阔地连演三场,让治下百姓欢度佳节。

    得知此事的锦绣随即撺掇母亲在茶肆二楼包了一间雅座赏灯看歌舞,因为中秋时才保证了要与薛氏一刀两断的胡炬又故态复萌除夕夜都不曾回家,她想借这机会让优柔寡断母亲绝了与他凑合过下去的心思。

    巧的是,胡炬竟也在隔壁酒肆三楼包了个更豪华的雅间带薛氏与锦珍同游。

    那锦珍耗时半年虽医好了病,相思之心却没断根依旧念着董文桓,胡炬甚至都不敢告诉她此人已经表示了愿意娶锦绣为妻。

    薛氏看着女儿瘦得脱了型还对那董七郎念念不忘,心中无比酸楚、愤懑,却没法子可想,恰逢此时,她听说《禾清娘》讲的是一个赶考的书生如何背信弃义发卖结发妻子,顿时来了兴致,要让女儿细细看看这歌舞免得继续入那魔障。

    这心思有异曲同工处的两家人便由此无意中凑在了同一条街上。

    本就参与此事的叶菁看着歌舞联想自身,心中自然酸楚无比,锦绣赶紧递了热腾腾的暗香粥与她做宵夜,这粥是用她亲手摘采洗净的梅花与梗米熬煮而成,不仅气香味甜还能疏肝解郁。

    不爱看歌舞只在一旁陪坐的胡炬时不时的瞟一眼,又开开小差,心里百转千回实在是骑虎难下。叶氏来信说锦绣今年底需办及笄礼,要他赶紧做决断拿出宴客的章程来;薛氏兴致勃勃的说捉钱令史一事已经有了眉目,要他准备好宅院,明年就可全家进京去。

    究竟是认了叶氏为锦绣办盛大的及笄礼,还是认了薛氏去做捉钱令史?

    按胡炬本心,自然是想选择后者,却又怕那母女撕破脸不管不顾搅合了他的好事,真正做官之后怎可能拥有两房妻子,若是合离,合离也得在档案上记一笔,极可能被人告发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叶氏主动签署文书消除官衙中的留档,自认当初并未正式嫁他,只是行了纳妾礼或者无媒苟合。

    可看锦绣那孽障临死不屈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会允许此事发生?若是要薛氏退一步,那实在是太过委屈。

    胡炬正左右思量拿不定主意,却突然发现楼下演绎的歌舞已经到了高*潮,入赘后飞黄腾达就抛妻弃子的书生古煊,狠辣毒死了亲子,而后将结发妻子转卖给人为妾,禾清娘无辜惨死,化为厉鬼欲复仇雪恨。

    古煊、禾清,胡炬、叶菁……胡炬看着歌舞慢慢品出了不对味儿的地方来,这故事怎么似曾相识?这戏中主人翁的名字尽管读音没一个能扣上,可字形与意义怎么都如此古怪?

    他蹙眉琢磨着,却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双遮掩在帷帽下的冷眼正盯着自己,在摇曳晃动的红黄灯火中,那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竟犹如鬼魅……

    作者有话要说:好几个晚上雷雨滔天的,没睡好,好困,嘤嘤,嘤嘤~~~

    暗香粥

    1、取梅花五十朵,用清水洗净待用;

    2、将100克粳米洗净放入锅中,加入梅花、适量白糖,略煮即成。梅花性平,能健脾开胃,舒肝理气,激发食欲。

    ps:落梅瓣可用棉布包起来,等粥煮熟了再把花包放进去开一个滚,粥盛碗之后面上再撒新鲜梅花,这样比较好看。

    上图:

    支持一下伦家嘛

    第16章 要挟-沙参玉竹心肺汤修改

    看着楼下歌舞演绎的那个熟悉的故事,耳中听着妻子薛氏在不断的劝导女儿锦珍不能相信那些很可能背信弃义的穷书生,又突然瞧见那一边的女儿锦绣竟也在看戏。

    胡炬心中顿时烦躁不堪,只恨自己怎么没早点掐死这个不孝女,有了之前寺庙供奉时落款那件事,若说这歌舞内容是巧合,他怎么可能相信?

    稍一琢磨胡炬就知道这绝对是锦绣的新主意,见他无作为就又一次掀起舆论关注,逼破自己亲爹不得不尽快站稳立场。

    只是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能耐将此事传得大齐遍地开花?胡炬只觉自己头疼不已,当日凌晨回家就受风寒倒下了,三日后好不容易养足精神起得身来,就见薛氏突然扑进门眼泪婆娑的望向他。

    “那叶菁并非你参加春闱前因父母之命娶的乡下粗鄙妇人,是不是?当年是你自己求娶并入赘了叶家的,是不是?”薛氏用凄苦无比的语气一声声质问,最后不等胡炬回答自己就哭得肝肠寸断。

    她忽地倒伏在地,泪水一串串的自迷蒙眼眶中向下滚落,又拉着丈夫的衣袖嗔怪连连:“你好狠的心,竟从来不透露一点风声!若不是有人当面问了,奴还一直被瞒在鼓里——这事情在兰州都传遍了可怎么办?那叶氏也不是个好的,闹得这满城风雨作甚?”

    她如此念叨一通将胡炬的怒气都引向那一房后,又抹着泪提议道:“咱们搬家吧!不然叫锦珍、明珂将来如何说亲、如何做人?万幸阿爹是在京城为你求捉钱令史一职,想必影响不大,离得远点也好让这些风言风语消散快些。”

    胡炬满腹郁气咬着牙一拍大腿,点头应了:“好好,我们这就搬离此处!恰好西平郡那边新买了铺面和宅子,不如搬过去也好盯着新开的珍宝阁分号。”

    若说看戏之前胡炬还在盘算究竟是认叶氏还是薛氏,被锦绣耍了这么一遭又一直惦念捉钱令史一职的他却彻底没了再交好叶家那边的心思。

    她们的种种作为都表明了其心中的恨意,养不熟的白眼狼为何还要花心思的去养?不过是守着几亩地的村妇哪能和与七皇子母族齐家都攀了关系的薛氏相比?

    更何况,他一想到锦绣那孽畜就恨不得掐死她,如何还能认回来真心相待?

    不到一个月功夫,这满满当当一家子就搬离了兰州往更偏西北的地界而去,半点没透消息给叶氏,没送信自然更不曾提及合离或正名一事。不过,胡炬也知道这搬家只是一时逃避,暗暗盘算需得想个法子彻底了结此事。

    那个迂腐的董文桓他倒没看在眼里,可能够帮助锦绣将歌舞传开的人却不得不防,正当胡炬绞尽脑汁之时,薛氏却不知有意或无疑的给出了个点子。

    “你看锦珍,被奴念叨烦了都不爱搭理自己亲娘,可偏偏对明珂如此耐心。唉,这世上哪个母亲不疼儿女?哪个姐姐不爱亲弟?这就是避不开逃不了的软肋!”她只在胡炬耳边这么一嘀咕,也不知说者是否无意,总之听者很是上心。

    当他安排了人手暗暗行事时,锦绣得知胡家搬迁连连催促母亲报官告胡炬停妻更娶,官府怎么判她们是左右不了,可不趁着舆论正偏向自己去告发又更待何时?

    叶氏却左右犹豫,说要等三月初三上巳日之后再说,按她所想,此刻官府正在筹备节日当天的庙会活动,谁还愿花心思搭理一个弃妇?不如等过了节再从长计议。

    面对如此优柔寡断的母亲锦绣无可奈何只得认命,于上巳节陪母亲带了二郎踏青、临水宴饮,岂料,在人潮涌动中大家一个没留神,叶明瑞就被歹徒绑了抱走……

    一连三个月,叶家众人苦苦寻找却没得到任何线索,叶氏深信儿子是因长相富贵俊俏而被拐子弄了去,一直派人往那不堪处打探,锦绣却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经历过二郎夭折一事,自重生以来比叶氏还更紧张明瑞,当初与荣二哥钓鱼时她连去挖竹笋都要留些精力挂在二郎身上,上巳节时自然也是全神贯注看着他。

    好好的站在河畔却偏偏被人一撞而恍惚片刻,再回神时母亲身边的二郎就不见了踪影,这恐怕是有人刻意而为吧?

    “是他,是不是他弄走了弟弟?”锦绣忽地抬起头,看向哭肿了眼的母亲,虽没有点出名字,母女俩却都知道所指何人。

    相信一个背信弃义者的诺言本就是犯傻举动,已经丧尽天良给想毒死亲子的家伙,他还有什么毒计想不出来?

    眨眼便到了八月末,一直没有叶明瑞消息甚至也没收到胡炬书信的母女俩同那锦珍一样,也瘦得脱了型。

    她们不仅没了功夫去告胡炬,连临近锦绣的及笄礼也再没心思去筹备,母女俩只打算随便梳梳头吃碗面就算过了。

    生辰当日,锦绣很是意外的收到了胡炬派人送来的一份礼物,打开一看,却是明瑞失踪当日脖子上戴的宝珠璎珞,叶氏只瞟了一眼当即便昏死过去,

    锦绣强撑着同样摇摇欲坠的身子,命人送了母亲回房,而后立刻清点家中各种房契、田契、身契,把最要紧的东西收好偷偷寻了地方挖坑掩埋,又以母亲的名义去官衙撤销|乳|母等心腹的奴籍,给了金银遣散。

    整整三日她几乎连合眼打个盹儿的时间都无法抽出,紧赶慢赶安排好一切后,胡炬一脸明媚笑容的登了门,话也不多说,只要求叶氏自降身份认了是外室,办好文书后跟他去西平郡。

    “他还活着么?”瘦得近乎竹竿儿的锦绣站在胡炬对面询问出声,语调微微带着颤音,眼中快要滴出血泪来。

    “我好,他就好,”胡炬笑着如此回答,“等你出嫁时总会得以一见。”

    “他若不好,我也不会叫你好过,死了都不会叫你好过!”锦绣面对这良心被狗吃了的畜生,连一声“儿”都不愿再说出口。

    待在西平郡的后院偏房,看着满面病容的母亲,锦绣不由满腔悲愤,她努力了这么久,做了如此多的事情,一切却又绕回到了上一世的路!

    她又成了薛氏口中外室生的小贱人,又被锦珍嘲弄取笑甚至打骂,这一次明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却不得不忍,仿佛比懵懵懂懂的从前更叫人难受。

    她不甘心,死都不会甘心,总有什么办法能破这个死局!毕竟,如今的她比前一次多了些助力。

    “阿娘,你振作些好不好?”锦绣拉着母亲那骨瘦如柴的手,伏在她耳边呢喃低语,“会有办法的,会好的,你振作些好不好?别睡了……起来咱们一起想法子,好不好?”

    说道最末一句,一贯坚强的她也忍不住哽咽出声,不由心想,若自己将来有了儿女一定不会如此懦弱,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被人作践。

    哭,有什么用?病了,有谁会心疼?不如挺起胸膛放手一搏。

    只是,锦绣暂时还没办法在胡炬的眼皮下做任何动作,她被看守得很紧,得不到外界的消息,也没法传话出去,整个冬季都被关在院子中喂猪似的强迫进补,就像养肥待宰的羔羊。

    她知道,胡炬又起了和前世同样的心思,想用美艳的“庶出”女儿送人做妾交好高官,有明瑞在手不怕她不听话。

    眨眼就到了来年夏末,锦绣身量变高又养回了水灵灵模样,神色却依旧是抑郁无比,某日,胡炬带了薛氏和锦珍去临县普陀寺上香求姻缘,家中各处看守更紧,甚至还给锦绣安排了一个人日夜相陪。

    当那被遣来伺候她的锦珍的贴身婢女雯娘端了沙参玉竹心肺汤来时,锦绣舀着那有润养功效的汤羹忽地抬头道:“你甘心么?”

    “……”一贯比锦绣更沉默的雯娘不曾作声,只是端着木盘的手指一紧,睫毛微微眨了眨。

    “想必是不甘心的,她求姻缘都不愿带上你,怕被沾了光吧?”锦绣似笑非笑的叹道,“说起来,其实你才是父亲的长女,却偏偏没名没份的只能做她贴身婢女,将来随锦珍出嫁再帮他伺候郎子,想必也同样没名没份……你甘心么?”

    当锦绣一听说胡炬要带锦珍去普陀寺上香,她就知道这一段命运又成了原来那样:一行人借宿寺庙遇到事先刻意引来的贼寇,锦珍救了隔壁的崔刺史夫人然后与之攀上关系。

    前一世,崔相家二房的嫡出长子崔文康,就因为锦珍对他继母的救命之恩和家中各种算计,被逼娶了商户女。

    那一回,此人的妹妹明里是出嫁当日急病身故,暗中却是与表兄私奔做了妾,他被带累了名声因而说不了好亲事。

    这一次,那妹妹好好的嫁到了定西都护威武侯家,丈夫虽不是嫡长,却也是刚立了战功赫赫有名的小将军,胡炬竟还贪心的想拿下这么个人做姻亲!

    可能么?即便是可能,锦绣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此事发生。

    她一面慢慢喝了汤,一面对那婢生子雯娘说道:“薛氏帮着自己女儿希望她嫁去侯府,都是一样的姐妹,我只能为人妾你连妾都做不了,前半生为奴为婢被锦珍作践,后半生还得继续为她奉献,甘心么?”

    雯娘冷笑一声抬头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功夫操心我?”起初,她是寄希望于锦绣能狠狠折腾一下锦珍的,甚至还期盼过叶氏能东风压倒西风斗过那薛氏。

    因而在盂兰盆节时她明明看到锦珍吃了有毒的萱草也不曾言语。谁知道,这母女俩太没用,折腾一圈还不是给关在了后院,就这样还指望撺掇她做什么?可别一起给带进沟里去。

    “咱们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么?她好过了,我们就都不好过,为什么不携手坏了她这姻缘?”锦绣心里也是埋怨自己之前错失良机还丢了二郎,可如今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她坚信即便是掉落谷底,自己也能攀上悬崖!

    深呼吸一次后,锦绣又拉着雯娘的手在她耳边低语道:“从这一环开始,破坏。我总有办法翻身的,你帮了我,自然也有好处。”

    “我不过是个奴婢能做得了什么?”雯娘木着脸开始收拾碗盘,完全听不进去。

    “不过是帮忙传几句话,举手之劳罢了,没风险的赌一把你都不敢么?”锦绣一把拉住雯娘,凝视着对方的眼如此询问。

    她被看得太紧出不了门,又不敢贸贸然收买小女婢,尽管这雯娘前世曾坑过自己,却是她明确知道对锦珍、薛氏有莫大敌意的惟一可靠者,既然有共同的目标为何不能结盟?

    “只是传话而已?”雯娘略一犹豫,又淡淡道,“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想破坏了锦珍的好亲事?你不想看到薛氏遭报应?胡炬都已经逼死你娘了,难道还会好好善待你,给你安排前程?”锦绣指着碗中残余的沙参心肺汤冷笑道,“他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根本就不能指望,不如期盼一下若我能翻身还可带你一起逃离苦海。若成不了,日子也不会变得更坏。”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洒洒扔的一颗地雷,谢谢风里流霜扔的一颗地雷!么么哒~~~

    沙参玉竹心肺汤

    主料:猪肺600克

    辅料:南沙参15克,玉竹15克

    调料:大葱25克,盐3克

    沙参、玉竹择净后用清水漂洗,再用纱布包起来备用。

    猪心肺冲洗干净,挤净血污,同沙参、玉竹一起放入沙锅内,再将葱(切段)洗净放入,注入清水约2000毫升,先用武火烧沸后,改用文火炖约小时,视心肺熟透即成,食时加食盐少许调味。

    沙参、玉竹皆有养胃阴、润肺燥之功,与猪心肺炖汤,更富有润养作用。对肺胃阴虚的燥咳、咽干少津、大便燥结等症,都有一定的辅助治疗作用。

    咳咳,锦绣是越挫越勇,越败越战唷!预计,下一章与段荣轩重逢,嗯嗯。

    ps:这只是走上坦途之前的小波折啊,大家别骂锦绣啦,墨鱼都要哭死啦qaq,不经历风雨怎么能成长呢,不被逼到绝路她又怎么会去求段荣轩,怎么肯嫁给个宦官呢?老段又怎么能笑的像花儿一样说:蠢死了……嘤嘤

    第17章 交易-坛子肉

    见惯了胡家富贵却因生母身份卑微只能做婢女雯娘又怎么可能真正甘心?她从前是实在没法子才做小伏低,如今锦绣递了话来,她自然乐意顺手一帮,没损失又能膈应锦珍,何乐而不为?

    要戳破胡炬的盘算其实很是简单,不过是带话给已经脱籍的|乳|母文氏与黄大郎一家,然后在市井中散播些风言风语罢了。

    薛氏与那崔家二房的继室私下达成协议,除了救命之恩外还花了大价钱买通对方想让锦珍嫁给那前头原配生的嫡长子。

    胡家打算用女儿与定西都护家儿媳的亲兄长联姻,以便使自己的西北商道之路更畅通,崔家继母张氏则希望给隔了肚皮的儿子定个商户女毁了他前程好给自己亲子铺路。

    这本是一件双赢之事,得利的却只有胡家与那张氏。

    远在京城的崔相怎么可能乐意自己亲孙子娶个商户女?准备考武举一步步做将军的崔文康前程远大如何能容得下这样的妻子?已经嫁到定西都护肖家的崔婉如也不会乐意自己有个如此不堪的亲嫂嫂。

    这桩亲事必定是瞒着所有相关者私下进行商议,欲出其不意的定下来叫人没时间反悔,锦绣根本无需多做什么,风声一放出去崔家本家与肖家那边的高门大户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此事。

    果不其然,正当锦珍求了姻缘回家,整日笑容满面的在锦绣与雯娘跟前耀武扬威之时,崔家二房的张氏却递了信来,说事情恐怕成不了。

    起初胡炬与薛氏还以为张氏没说动她那刺史丈夫崔承望,他这是在端架子,想叫锦珍嫁过去做媵不做妻,夫妻俩又亲自带厚礼往邻州去了一趟,却依旧无功而返。

    因为,那崔刺史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件,说他儿子在京城因参与军演出了彩,来年春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能中武进士,家中祖父母和大伯正在给崔文康相看京畿世家大族的女儿,叫他这远在边疆的爹别胡乱插手。

    这崔文康是郡王之女所出,本就身份不低,之前因为是个纨绔郎君没能在京城说到一门好亲事,如今他妹妹嫁得好自己又上进了,如何还能被锦珍给高攀?

    从雯娘那里听闻此事后锦绣当即冷笑:“商户女对崔家而言连做媵都看着不够体面,何况为妻?痴心妄想也不稍微靠谱些,这亲事宣扬出去又成不了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

    “坏了此事又如何?于我们没实质上的好处。”雯娘却是坐在矮几前撑着下颚轻声一叹。

    想着自己的未来,她总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没什么指望。锦绣不过刚到二八佳龄,自己却已经快满十八,再等不得了。

    “怎么没用?锦珍坏了名声咱们就又得搬家,他翻年就能得到捉钱令史一职,此刻岂不正好带着全家去京城?”锦绣手上打着络子心中暗暗盘算,即便是胡炬不想走,薛氏也会怂恿他去。

    锦珍的症结和薛家的靠山都在京里,她们多半还想垂死挣扎一番,万一能出个意外叫那崔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