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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j宦娇妻》
第1章 送命-铜釜煮豆
微风卷着青绿泛黄的梧桐叶飘飘荡荡,偶有一片缓缓落在了架在院里的硕大敞口铜釜里,成为了釜中美人松散云髻间唯一的装点物。
铜釜下方的柴薪燃得正旺,热气渐渐传到青铜器皿内蒸醒了昏睡中的胡锦绣。
她眨眨眼有些迷惑,还记得前一刻自己正在习字此刻怎会浸在热水中沐浴?
这水竟还有些发烫,觉得闷热的锦绣想要起身却赫然发现自己双臂被绳索绑缚在了背后,甚至成跪坐姿势的双腿也已被捆住,周身无法动弹丝毫,仅能仰头看到一片碧蓝的天空。
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愣神片刻先是觉得后脑有些发痛,而后渐渐发觉身下铜器壁越来越热,齐胸的清水也已冒出了薄薄雾气,见这情形惯常下厨的锦绣这才惊惶起来——煮蟹不就是这样的么?捆住蟹脚凉水入釜文火慢煮!
“有人么?!救命啊!”锦绣顿时慌了神,一面努力挪动身子撞击釜壁,一面嘶喊求救。
“呵呵呵,怕了?”正当她惶恐不安时,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不远处传来,“多有意思呀,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那人在说话的同时甚至还伴着拍手嬉笑,声音很是悦耳讲出的内容却特别耍骸八皇撬的懔蠖苟急缺鹑伺暮贸杂趾每疵矗砍缕透局蟮亩梗晕粱骑ぃ阒蟮娜词乔啻溆蔚穆躺u庖淮危笞约菏允园桑椿岵换嵋谰墒敲牢队帧遄搜抟荨俊?br />
在她说话时锦绣隔着铜釜仔细分辨着那道声音,听到最末四个字这才试探性的问道:“五,五娘子?”
是了一定是她!锦绣顿觉全身力气刹那间被一抽而空,自己被父亲送与魏五郎为妾时,他已有了一妻四妾、侍姬七八人,五娘子不喜丈夫的姬妾在自己跟前转悠,便将她们全拘在东院无事不得擅自出入。
因而,锦绣只在入门敬茶那日听过一次主母的声音,一时间虽没能分辨出来,那“瑰姿艳逸”一词却是魏五郎的口头禅,年轻女人能以讽刺的语气引用郎君说的话,定然是五娘子无疑。
近日他们夫妻不合,五郎君足足有一个月均夜宿于东院,身为嫡妻的她之前却沉默着不曾有任何举措,这便是压抑后的爆发打算杀鸡儆猴了?
可,可夜夜勾着郎君笙歌艳舞的根本不是我啊!不过是做得一手好菜能让他吃得开怀罢了,杀我作甚?
思索中釜中清水越发烫人,汗滴自锦绣额间溢出与她那咸涩泪水混在了一处缓缓滚落,她不由开口苦苦求道:“娘子,奴一贯本本分分绝不曾轻慢了您,娘子发发慈悲饶了奴吧!”
“是么?却不知是谁勾得五郎离不了你那桌菜?”坐在花丛边圈椅中身着彩绣华服的五娘子冷哼一声,挥挥手命仆妇将火再烧旺些。
勾到床上是勾引,勾了男人肚腹里的馋虫就不叫勾引么?笑话!
炙热而尖锐的刺痛铺天盖地般从锦绣膝盖、小腿、手臂等多处传来,想要起身却不得动弹,哪怕是想要躲避釜壁也因身子被捆缚而很难挪移,蒸煮的热浪熏得她脑子一阵发蒙想吐,一阵又痛得想厉声尖叫。
“我不做菜了,再不做菜了!求求您!”锦绣终于明白五娘子这番动作不仅仅是恐吓,而是真的一心想让她去死,不由惊惧万分,一叠声的苦苦哀求。
奈何对方心如磐石,毫不为之所动。
锦绣身子越发滚烫,薪火的温度从水中传到皮肉继而疼得入骨,她的心却一阵阵发颤如坠冰窖。
若是非得虐杀一个给人看,还有谁比她更合适?正式摆酒纳的良妾,身份不高不低吓得住别的后院美姬,却又不是亲长、上峰与好友所赠,只是五郎君辖内商户为讨好他送的庶出女儿,让这样一个人消失在内院也不算难事。
最要紧的是,魏五郎喜欢的只是她做的菜而非这个人,没动情自然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即便是生气妻子的作为,也不会长时间惦记。
听周围的声音似乎围观者都是五娘子的亲随,锦绣明白自己这是不能不死了,可就这么委委屈屈的被人当做畜生烹煮,又叫她如何甘心?
既没人怜惜不若自救!她随即便在狭小的空间中开始努力以肩、以头撞击铜釜内壁,奋力摇晃那被架在薪火堆上的盛器。
许是火势太旺阻止了旁人的靠近,抑或铜釜太重太烫奴婢们来不及扶稳它,锦绣这豁出一切的垂死挣扎竟奏了效!
硕大的铜釜倾斜倒地,被捆缚的锦绣也随之扑了半截身子在草坪中,因手脚无法动弹而大半张脸狠狠磕在地面,还没来得及痛呼,几近滚烫的沸水就“哗啦”一声从她面颊上淌过……
在火辣辣的刺痛中,锦绣听得五娘子在不远处掐着嗓子假惺惺笑道:“五郎,你来啦?哎,本想请你吃‘美人汤’却不小心打翻了,这贱婢太不识趣!”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身着浅绯官袍匆匆赶来的魏五郎看着那捆成一团的人形呆愣当场,一时间居然没看出她究竟是谁,只知道自己妻子在发作他侍妾。
听到他那微带沙沉的嗓音,锦绣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就跟抓了救命稻草似的努力仰起头来,泪眼朦胧地哭道:“郎君,救我!”
没照镜子的她自然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有多狼狈。
发丝凌乱面目狰狞而泛红发肿,露出的一节小腿与胸脯已经起泡溃烂,磨蹭到地上的肩头缓缓浸出血渍,甚至撞了铜釜的额角也在不住淌血,艳红液体滑落到眼中、唇内半干半湿的含着,叫人看了只觉分外凄厉。
这副模样活生生惊得魏五郎跟见鬼似的倒退了两步,无声流露出了惊诧、恐惧与嫌弃的神情,唯独不见怜惜。
而后,他竟冷语说道:“还有救吗?没救就赶紧弄走埋了。聪儿你可真是鲁莽,怎么能随意违了律法!吏部即将进行考核,这事儿闹出去可不大好。”
“呵,呵呵……”看到魏五郎这反应锦绣心里一片冷然,不禁哭着笑了,泪水混着血水一串串的顺着脸颊往下滴淌。
他没有心,对谁都没有心,只爱自己!那为什么要对父亲说看上了我?
若非他开口讨要,我胡锦绣虽是商户的庶女,可家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富户,不见得一定会与人为妾!
美人汤,呵呵,美人汤——还曾幻想老实本分混日子,三五十年后便能寿终正寝,谁曾想居然会这样送了命,阿娘会伤心吧?先没了儿子,现在又没了女儿……
绝望中,胡锦绣拼着最后一股力气嘶心裂肺地喝骂道:“兰聪、魏成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再然后因为不论身心都实在是太疼,她不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平躺在一张旧而整洁的床上。
身上竟没一丝痛楚,抬手看去皮肤略有些粗糙也没见有任何烫伤痕迹。不可能啊,怎么会就痊愈了?明明已是活不了的状态。
锦绣满腹狐疑的半坐起身,撩开青纱帐幔往外看去,等打量清楚房间摆设,不禁傻愣当场——怎会如此?这不是当初自己在乡下的那间闺房么?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是一篇美食文,表被凶残的第一章骗了唷,求撒花求收藏么么哒。
《七步诗》曹植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翻译:锅里煮着豆子,把豆子的残渣过滤出去留下豆汁来做菜……
有一道夏日凉菜叫做盐水毛豆(新鲜连荚的黄豆),将毛豆反复冲洗干净,放入小锅内,放入胡椒粉和大料,加水没过毛豆,敞开盖煮,煮至毛豆断生即可,捞出放盆里,撒上少许盐,双手端起盆子,上下颠翻毛豆,直至看不见盐为止,再撒少许盐上下颠翻,如此几次至毛豆入味即可。【煮的时候不用盖子、后放盐,豆子才能青翠欲滴啦啦啦】
老规矩,上图:
釜是古代炊器锅的前身,和图中上面部分很像啦。
挤治舷铝讲糠郑喜课担胖檬澄铮幌虏砍曝潘j涤胴溆型搿s肷嫌锌祝兴尤群螅羝u肟渍羧汝的谑澄铩:捍〖皆为釜甑合体,简单理解就是可以拆分的锅和蒸笼。
表被凶残的第一章骗了唷,这是温馨文哟,开新坑求撒花求收藏么么哒。
第2章 重生-糖蒸|乳|酪
依照十三岁之前的记忆,胡锦绣一直和母亲、弟弟住在乡下田庄中,在外行商的父亲偶尔会回家探望他们。
母亲叶氏在闺中时略读过几本书,平日里便教导子女习《千字文》、《太公家教》,继而让锦绣练了刺绣、烹饪等技艺。
按说,商户家的女儿习得这些也足够了,可弟弟二郎在年满六岁时却需正式开蒙念书,因而母亲便和父亲商议要带了子女搬进城去。
“咱们家的儿子就算不能考科举也需寻个良师,不然,怎能传承家业?”斜倚在床的锦绣忽然就想起了阿娘当年说过的这句话。
而后,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就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波折四起继而彻底步入深渊。
还没等到父亲接他们回城弟弟就出了意外幼年夭折,等到了城里,锦绣却发现那地方并非自己心心念念华美富贵的家,反倒是个阴森可怕的宅子。
阿娘也不再是“母亲”——她竟成了父亲的妾!自己则从胡家嫡长女“元娘”,变为了“外宅生的小贱人”。
再然后,阿娘日益憔悴继而缠绵病榻,她被异母妹妹撺掇父亲送给了家有悍妻的魏五郎……思及此处锦绣忽然觉得胳膊一阵火辣辣的疼,挽袖一看皓腕素手却并无任何不妥。
只是,这手腕上却戴着闺中时阿娘给的碧玉镯,锦绣清楚的记得这镯子在她十六岁那年就已经摔碎了。
这是梦吧?让自己在死前回到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刻暂做逗留?
锦绣翻身下了床,在亵衣外随手拿了一件嫩绿色衫子披上,正欲四处走走看看重温儿时记忆,却听到屋外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有一妇人正轻柔、温和的笑道:“不知元娘醒了没?这孩子太贪睡,将来出嫁了可怎么办……”
此人口中说着的是埋怨话,语调却溢满了慈爱之情,听在锦绣耳中则像擂鼓鸣响,突然间她胸口就开始“砰砰”的猛然跳动。
是阿娘,阿娘要进来了!锦绣恍若近乡情怯似的,忐忑着左看右看却不知自己究竟应当是坐着,还是去开门迎接阿娘或者……
她猛然转身跑回床边,脱了绣鞋就钻入被褥,甚至都来不及脱去外衫就拉好被子闭眼装作熟睡。
“吱呀”一声后,门开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锦绣极想要看看母亲,眼眸却又越闭越紧,唯恐自己一睁开梦就醒了。
“元娘,该起来了——哪有午睡都一觉睡到天黑的?”年约三十六七却依旧风韵不减的叶氏侧身坐在了锦绣床边,伸手轻轻一捏她鼻尖狭促道,“呼吸那么沉是早就醒了吧?快起来!”
“阿娘……”锦绣犟不过只得睁了眼,愣愣的看着眼前人。
她果然是记忆中那个还不曾经历丧子之痛的风姿秀雅模样。
穿着很显朝气的黄铯绣牡丹花儿短襦,配以石青团花高腰裙,手背间搭着金银线织就的轻纱披帛。梳了闲适的半翻髻随意簪了朵绢花,眉目含笑,温柔可亲。
叶氏看着女儿眼圈微红不发一言的傻样,轻声笑道:“不过是天癸水至,每个小娘子都要走这么一遭,何须害羞?过都过了还蜷在床上作甚,起来吧。”
说着,她又招招手,让那跟着自己进屋的婢女搁了青瓷小碗放在案几上,而后过来伺候锦绣。
待扶了女儿起身后,叶氏忽略了锦绣身上耷拉着的外衫,让奴婢伺候了她着衣,这才微笑道:“前几日你红枣桂圆茶吃得太多,那桂圆干温大热容易上火滞气,今儿便换一种茶点,也是补气血、益肺胃的,来,尝尝。”
初次月事结束后么?锦绣心中突然一个激灵——这应当就是弟弟出事的前两天!
她依稀还记得那时阿娘一直在费心照顾因为被□淌血吓到的自己,连着几日都忽略了对弟弟的管教,二郎生性顽皮|乳|母管教不住,只随了他漫山遍野的跑着玩,这才出了意外。
锦绣为此一直内疚、自责,因而这一段记忆非常深刻。
甚至,她还记得此刻阿娘亲自下厨为她做了一碗特别金贵却又可口的“糖蒸|乳|酪”,既是在梦中重温记忆,那吃食也当是相同吧?
果然如她所料,叶氏拉锦绣坐到案几前,端了那散发着淡淡奶香的瓷碗递到女儿手边,指着洒了玫瑰花瓣儿的雪白膏状物说道:“这是用牛|乳|做的‘|乳|酪’,牛|乳|味甘性平可生津润肠,直接煮了喝却有可能耐受不住引起腹泻,混了糖与面蒸熟则更容易克化。”
“|乳|酪,是《涅磐经》里说的那个‘酪’?”锦绣记得阿娘爱礼佛念经,她也时常旁听,因此,当年的她就是这么问的。
“没错——善男子,譬如从牛出|乳|,从|乳|出酪,从酪出生酥,从生酥出熟酥,从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叶氏背诵了经书中的内容后,又半眯起了弯弯的丹凤眼,笑问道,“|乳|经过反复熬制能提炼成最为纯净的醍醐,咱们元娘也需这样不断进学,好不好?”
“好,”锦绣望着这连喂一口吃食都要谆谆教导、循循善诱的慈母,强忍心中酸楚,学着当初的模样用甜甜腻腻的声音答了,又朗声要求道,“阿娘教我做|乳|酪。”
“这甜点很是简单,我只说一遍稍后你自己就能做,”最爱督促女儿修习女红、厨艺的叶氏一面督促锦绣进食,一面不紧不慢的低语,“牛|乳|一碗掺水半盅,放白面三撮,过滤后下锅用微火熬。而后滚水下白糖霜,再一面急火熬煮一边用木勺搅拌,待熬熟之后,再滤了浮沫倾入碗中,微凉半凝固后即可。”
在阿娘说话的同时,锦绣拿起勺子舀了些许糖蒸|乳|酪含入口中,顿时,浓浓|乳|香溢满唇舌,只觉这嫩滑细腻的膏羹甜而不腻、甘醇爽口。
最难得的,却是其中暗含的浓烈爱意,这年月家中虽富所得却都是庄子上的出产,好些年不曾见阿爹带财物回来,自然也没法特意养了母牛就为喝其|乳|,可见得一碗|乳|酪很是不易。
“这是外翁的食单上写的么?”锦绣吃着|乳|酪为让自己不激动得落下泪来,便找话与阿娘交谈。
“这个倒不是,你外翁食单上记着的大多是席面上的菜,晚些再教你别的。”叶氏说话间隐隐含着自得之色。
她那已过世的父亲虽是田舍翁却有田地百顷,家产颇丰,又最爱美食常自称老饕,因而他平日最常做的便是研究吃喝。
叶家几代前也曾出过高官,只是后面家中无优秀子弟慢慢败了,虽底蕴不在却也留了些老物,家传食单便是其一,而后叶父又增补了不少内容使之成为厚厚的书册。
锦绣也是在做了魏五郎的妾之后,偶尔露两手得了他的追捧这才知道叶家的食单很是珍贵,不亚于当世高门大户。
听阿娘说要教做菜,她却没立刻答应,反倒问起了二郎:“弟弟往哪里玩去了?叫他回来一起念书吧。”
“你这孩子,教你下厨却偏偏要扯了弟弟念书,想偷懒么?”叶氏嗔笑着点了点女儿额头,却又依了她命人去叫儿子回来。
锦绣垂头佯装羞涩浅笑,那搁在裙摆上的手却紧捏得快蹦出了青筋来:难得做一回美梦,总要将心心念念的母亲与弟弟都见见才好。
不多久,玩得跟泥猴似的二郎扑腾着冲进了锦绣的闺房二话没说便搂住了几日未见的姐姐,黑糊糊的巴掌直接拍在了她后腰,又忽闪着黑亮大眼狡捷一笑,下颚一蹭就用姐姐的裙子擦了他那油腻腻的嘴。
“你又去厨下偷吃东西了?可别闹肚子。”锦绣无奈苦笑,若是平日她一准会教训这弄脏了自己衣裙的小淘气,此刻,却双眼发热紧紧抱住弟弟恨不得一刻也不让他离开……
姐弟俩厮磨许久,而后又跟着母亲学了一页书,用过晚饭这才分别回房歇息,锦绣平躺在床望着青纱帐有些出神,暗想自己闭上眼再一睁开会不会就已经在阴曹地府了?
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甚至打算偷偷起身再去瞧一眼弟弟和阿娘。
转念又一想,弟弟数年前已经夭折,自己去了地府说不定就能真正与他团聚,至于阿娘,一子一女都身亡,她也不会独活吧?到时便又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
如此一盘算锦绣终于静下心,面带微笑沉沉入睡。
第二日天大亮之后,她睁开眼却发现首先入目的竟依旧是家中的青纱帐,而后又有那时的贴身奴婢来唤自己起身梳洗。
“这……这是怎么的,难道我还在梦中?”锦绣忽然有些无措,懵懵懂懂的胡乱吃了些东西,然后被奴婢引去了书房。
矗立窗下,只听得里面传来了弟弟的朗朗读书声:“得人一牛,还人一马,往而不来,非成礼也……”
这场景却与锦绣记忆中不大一样,那年清早她借口还在晕血赖床没有起身,也不曾听见二郎念书。
直到此时,她这才隐约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而是年日扭转又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一切恶事都还没发生时。
即是说,她临死时的誓言实现了?那流下血泪宁肯魂飞魄散也要报仇雪恨的执念终于感动天地,因而获得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屋内,弟弟还在高声念书,那一声声一句句《太公家教》在锦绣耳畔轰隆作响:“往而不来,非成礼也;有恩不报,非成丨人也……”
她却默默在想:“往而不来,非成礼也;有怨不报,岂为人?”
重活一世总得做些有益之事,需保护弟弟照顾阿娘,然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美食墨鱼做过,面粉加多变成了很“铁实”的|乳|糕,硬硬的,但是味道很好,特别香,比最初的牛奶液香多了。
关于牛奶到底是性温、平还是寒,其实医书上是有争议的,本文折中了哒,记录如下:《别录》微寒,《重庆堂随笔》温,《唐本草》平,《本草经集注》平,《本草纲目》微寒……
《随息居饮食谱》:醍醐牛、马、羊|乳|所造。酪上一层凝者为酥; 酥上如油者为醍醐。并甘凉润燥,充液滋阴,止渴耐饥,养营清热。中虚湿盛者均忌之。
红楼名菜:糖蒸酥酪(文中的是糖蒸|乳|酪)
把牛奶倒进干净的锅中加热,盛进一个大盆,放少许糖。等温度稍微凉一点之后再倒入酒酿,酒酿和牛奶的比例大致是1:3左右,搅拌一下。再分别装入小碗,用保鲜膜盖住碗口,注意,一定要在膜上扎几个孔放水蒸气,牛奶配好之后,放1个小时,再上蒸锅蒸约15分钟,冷冻后食用,食用前可在酥酪上撒葡萄干、核桃末、花瓣。
那什么,墨鱼开始爬月榜啦,求撒花求支持唷!
第3章 救弟-龙凤斗
锦绣返家时,正值四月春末风光正好,隔日二郎就吵着要往田庄西面的山岭去踏青,想要亲眼看看诗句中所说的“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究竟是怎样的美景。
在叶氏还未允诺前,做姐姐的就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父亲就快回家了,你的五十页大字还没写完,功课做好了才能出门。”
二郎“嗷呜”一声垮下了脸,被逼无奈开始铺开宣纸磨墨练字,还未写到一页又很是不甘的扭头看向姐姐,嘟着嘴问:“你功课做了么?”
坐在窗前拿着手绷正背对暖阳绣花的锦绣,闻言挑眉一笑,驳道:“我这不是正在给父亲绣汗巾子?何况做不完又如何,反正我也不稀罕出门。”
原本锦绣的目的就只是守着弟弟不让他在这两日到山上去,免得应了前世的生死大劫。此刻她临窗绣花不过是做个样子,磨磨蹭蹭的摆弄重生之前干了一半的活计而已。
当年,她每逢年节与父亲归家时总要送些东西表上心意,因而辛辛苦苦绣了栗底的蓝色宝相牡丹花汗巾给父亲,后面却也没见他使用,更没见对自己有多少照拂与怜惜,何苦来哉?
不等二郎吭声,她又取笑道:“瞧你这坐不住似的东扭西蹭捣鼓一笔烂字,说不准等父亲回来都没法写出一两页稍微能叫人入目的。”
“哼!”小男孩说不过姐姐只得继续埋头习字。
“元娘,二郎还小笔力弱,一时半会儿写不好不算事儿,等到城里寻了好夫子再慢慢学着也成,”坐在一旁叶氏心疼小儿子被骂,先为他辩驳了两句又开始数落女儿,“说起来,你同二郎一样浮躁,绣花与习字都需静心凝神,你东戳戳西扯扯的能绣出什么好的来?”
若是从前锦绣因弟弟被母亲这样批驳她一准不会服输,说不定还得争辩两句。
可如今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又见到弟弟尚在人世的她又怎会心生怨怼?讪讪一笑凑到叶氏身边便问:“阿娘,你夜睡得可好?让儿给捏捏肩吧?”
说罢也不等阿娘应答就开始为其揉捏肩颈,很是用心的服侍着,恨不得将她后来没尽到的孝道一股脑的还回来。
接连几日连叶氏都觉得有些奇怪,一贯贪睡的女儿竟每日都早起问安,白日里除了练习女红厨艺还时时督促弟弟念书,仿佛一夜间成长了不少。
“你有没有觉得元娘变了?”叶氏瞧着女儿去厨下看炖鸡的背影,不由对自己最信任的管事娘子问道,“言行举止都忽然有模有样,去年还在满山乱跑,如今连出院落都开始戴起了帷帽。”
“许是因天癸水至这才忽然变了?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水灵灵的,”管事邓娘子眯眼笑了,连连打趣道,“小娘子年底就满十四,该说亲了呢!一定要让郎主给挑个头一等的翩翩郎君。”
“嗯,倒是添了些长姐模样,之前傻乎乎的可叫人操碎心,”叶氏也欣然一笑,又叮嘱道,“这话可别在她跟前说,免得移了性情。”
别看叶氏人善心慈,可管教锦绣却很是严格,女红、厨艺必须拔尖儿,识得几个字便成不可多读书,更不得任何人在她跟前提情情爱爱的东西。
她心知自己女儿颜色长得好,怕锦绣走自己老路去看些华而不实的才子佳人话本,然后遇人求亲时只为一副皮囊瞧花眼,忽略寻汉子过日子的真谛。
非官宦人家这种做法虽不算错,却也有失偏颇,前世锦绣就曾因此被妹妹取笑,在做了魏五郎的妾后更被他当着众姬妾面评价为“琴棋书画诗花茶等雅事一概不通,只会些小道,虽有可观者却也上不得台面”。
她也曾因此而埋怨母亲,重生后锦绣却在想,就自己算诗书满腹不也是个玩物?魏五娘子想要寻人作伐子时会因为这些饶她一命?多半更恨才是。
此时距离她出嫁也不过三年,要想改变命运念书学诗没一点用处,必须想得别的办法。当然,首要之事就是保下弟弟。
同时还需时常做些滋补之物照顾母亲,若阿娘又如前世一样在不久后缠绵病榻,那他们姐弟也只能是无根浮萍任人践踏。
等拘了二郎写完字,便已经是五月初,眼瞅着端阳节即将到来,胡父着人递了信说他将在节后返家。
叶氏很是失望,她前两日就指点锦绣新学了三种特别口味的粽子,想要在端阳节时让她亲自做了给父亲吃,以表亲近;又督促二郎习字,想让夫君看看自己儿子有多聪慧优秀,谁曾想……他根本就不回来。
“阿爹说了要接我们去城里斗草、看赛龙舟的!”原以为父亲回家的二郎捏着自己手上的一叠大字,眼巴巴看着送信的大管家泪水都快淌了出来。
“你阿爹是有正经事儿耽搁了,”叶氏轻轻拦了儿子到怀中,劝了许久,又连连许诺道,“咱们也去踏青斗百草,阿娘和姐姐带你去可好?”
正经事耽搁?怕是被那边家中的妻儿缠住了吧?锦绣不由暗地冷笑,又想起前世父亲是在弟弟头七后才赶回来的,不禁更为心凉。
看着哭闹不休很是可怜的二郎,她虽不愿让其出门也只得长叹一声蹲在了弟弟身边,顺着母亲的话劝道:“别哭啦,咱们自己带上火腿粽子、雄黄酒还有香喷喷的果子去踏青,也能玩得很好。”
已经过了前世那个坎儿,应当是无碍了吧?锦绣这么安慰着自己,心里却没松了绷紧的那根弦。
在出行前,锦绣用烈酒泡了雄黄,涂抹在二郎的额头手腕与脚踝,以期避免虫蛇叮咬。而后,她又取出自己用五色丝线连夜赶制的“长命缕”,在香囊中装了白芷、川芎、芩草、甘松等草药,挂在二郎项颈。
“这是端阳节当日戴的,你怎么提前就给他了?”叶氏见女儿这动作有些不明所以。
“长命缕可以避灾除病、保佑安康又能驱虫,去山里时提前戴上也没关系吧?”锦绣用力闻了闻那扑鼻药香,满意一笑,有了雄黄酒和香囊的双重保证,她才不怕弟弟又被蛇咬。
“好吧,就依你。”叶氏见她这“碧空飞鹰”长命缕做得五彩斑斓又特别精致,唇红齿白的二郎带在脖子上就跟菩萨跟前的童子一样喜人,便没再反对。
收拾妥当后母子三人便带了十余仆从坐上轻便马车慢悠悠出了门,一路往西山而去,最邻近田庄的那座山头其实也是叶氏的私产,好几十年前叶父就开始经营那山林,不仅栽种了果树还时常派人打些野味来吃,出产很是丰富。
只是,这山却与一大片森林连在一起,走远了极易迷路,叶氏再三叮咛儿子“不可乱跑”,而后才选了一处开阔地铺了毯子坐下,一面守着儿女嬉戏,一面赏那艳红的石榴花。
所谓斗百草,就是几人分别摘花、找草,再以花草名相对,一人报一种,谁收集的花草多种类齐,能报到最后即可获胜。
锦绣怕弟弟出意外一直与他寸步不离,只在其身边找花草,因而两人摘的数量品种都很是相仿。
渐渐让二郎心生不满,直嚷道自己要走远些不跟姐姐在一处,说完拔腿就跑,锦绣只能与两个贴身婢女提裙追赶。
能喝止二郎的叶氏此刻又有些走神,不知不觉就让儿女离了自己的视线。
她是在想,回城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主意,原以为丈夫会为了儿子的前程好好盘算,可他竟然连端午都不回家了,说是有事耽搁,谁知是为哪个小妖妇耽误了行程?
成亲近二十载育有一子一女的妇人,又怎么可能连丈夫有二心都察觉不到?
最近几年,胡炬的生意最做越好,心却渐行渐远,无论叶氏怎么教导锦绣孝顺父亲,又时时展露二郎的聪慧可爱,都没能让他的目光与脚步在家中停留,他在外面应该有了别的儿子了吧?不然也不会正眼都不瞧二郎。
今后若真是进了城,会不会和他养的外室共处?宠妾灭妻的男人很是常见,自己倒无所谓,可锦绣和二郎会不会受气?
叶氏正揪心盘算,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数声尖叫与惊呼,她被吓得脸色一白,赶紧起身循声跑去。
还没走近就看见先前杵着棍子寻花的女儿护在二郎身前,举棍用力一挑,将一条四尺长的大蛇给抛到了十步开外去。
被挑飞了的蛇却没转身逃窜,而是攀在矮树丛上用棕褐色的眼死死盯住了锦绣等人,那蛇黑底白花,背部有灰黄铯菱形斑块,头呈三角形,体粗尾短,一看就知是毒蛇无疑。
蕲蛇,竟又是蕲蛇!锦绣咬着牙与那俗称“五步蛇”的剧毒之物遥遥对峙,心中恨意更甚。
这种蛇最早见于《雷公炮炙论》称白花蛇,生于南地及蜀郡诸山中,北地兰州鲜有听闻,怎么这么巧原来是它如今又是它?
何况这蕲蛇常隐于潮湿岩壁、草丛中,白日里多盘卷不动,为何会在这阳光明媚时袭击身上涂有雄黄酒还带了驱虫香囊的二郎?
是的,二郎,眼观六路的锦绣一早就发现那蛇是冲着弟弟来的,此刻也没打算放过他!她暗暗捏紧了手中的木棍,打算无论如何也得护住弟弟。
叶氏见状顿时双腿一软,却又急忙上前想要护住儿女,许是她这动作打破了双方暂时的平衡,说时迟,那时快,蕲蛇冲着锦绣和二郎就飞速窜了过来。
慈母有心无力奔跑不及,眼看着毒蛇就要猛烈袭击自己的一双儿女,忽然从旁边“嗖”的射来一支羽箭,恰恰好将蕲蛇钉在了地上。
逃过一劫的众人这才长长喘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叶氏与锦绣缓神去谢过射箭的路人,被吓住了的二郎就开始惊叫着哭闹乱跳。
叶氏赶紧搂着儿子轻拍安抚,却不见任何用处,他反倒“噗通”一声倒下昏厥了,继而气喘而四肢抽搐不止。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叶氏惊慌失措连连掐他人中又不住捻耳垂,却不见任何作用。
正当焦急万分时,射箭救了众人的青衣男子快步走上前来,自称习得几分医术可为二郎把脉,锦绣赶紧屈膝行礼,谢过后侧身让了他上前靠近弟弟。
“这是小儿惊风,”这温文尔雅的男子探了二郎混乱不齐的脉象,又见他舌苔薄白、四肢欠温,很是牟定的说,“小郎君年幼易受惊吓,应当是见了蛇气机逆乱,引动肝风。”
“这该如何医治?这位郎君可有药物?”叶氏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拉住那年轻人的衣袖就开始苦苦哀求。
“在下是读书人……”那人无奈摇头,他只是会医术并不是个游方郎中,见叶氏心急又柔声劝道,“小儿惊风并不难治,只需镇惊安神,平肝熄风即可。用的也都是寻常药物,你们赶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