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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酆琅盯着玄青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鬼门除了自己,就只有鬼厉,整座鬼门拢共二十一位鬼厉,却要管束数以万计的魂灵,从黄泉到轮回台,早就超过了负荷。而鬼门亦是在用自己和鬼厉的魂力在支撑,留下这些天赋异禀的魂灵,为了什么,难道要告诉青辞,是为了不让鬼门陨落,是为了减轻自己和鬼厉的负担,是为了不让数以万计的魂灵因为自己而堕入天地之间,最后化为乌有?

    玄青辞见他不回答自己,往前走了一步,逼问:“酆琅,你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深渊,我看不到底,也看不透你。”

    阎酆琅背过身去,依旧没有说话。

    玄青辞长叹一口气,突然转开话题:“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说话之际,一道魂灵从白清羽的尸体中分离出来,阎酆琅转过身,轻轻瞥了她一眼。

    “大师……成哥呢?”

    玄青辞见阎酆琅阴着脸,怕他开口就说伤人心的话,便赶紧告诉白清羽:“他先你一步,已经走了。”

    白清羽眼睛一亮,问:“我还能见到他吗?”

    玄青辞正要开口,却被阎酆琅抢先一步说:“见不到了,他连魂魄都没了。”

    说完,白清羽倏地语塞,张着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

    阎酆琅的眼角瞥见玄青辞正怒目瞪着自己,毫不在意甚至心里还有些窝火地将白清羽收回了鬼门。

    玄青辞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给气恼了,扭头就走。这动作落在阎酆琅眼里,只觉得更加窝火,伸手就要把人给揪回来,却被玄青辞用剑柄抵住了脖子。

    “放肆!”阎酆琅冷声责备,眼里的冷厉让玄青辞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在桃源村再次见面时的阎酆琅。

    玄青辞把剑柄抵在他的脖颈处,盯着他看了许久,直至红着眼睛转头消失踪影,阎酆琅方觉自己似乎又做错了什么。

    “青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撩开自己的衣袖,正有一条黑线蔓延至上方,这是魂力受损的迹象。

    玄青辞气冲冲地离开阎酆琅,径直往北隍城而去,一头扎进尚柳香的大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拍桌子吼道:“来人,给我拿酒来!”

    小二见着这位红眼睛的客官可不敢怠慢,赶紧撩起袖子走过去,笑嘻嘻道:“客官想要什么酒啊?我们这有秦久祥、风……”

    玄青辞越想阎酆琅说话的样子,心里就越来气,揪住小二的领子,阴恻恻道:“有什么来什么。”

    小二连连点头,脚下一抹油就跑了。

    没过多久,就拎着两壶由青釉陶罐装着的,有玄青辞两个脑袋大的酒来了。

    玄青辞嗅觉顶好,虽说没有味觉,但问这味道就知道是好酒,掀了酒塞子,就往自己嘴里灌。

    小二哪里见过这般牛饮的人,顿时目瞪口呆,自顾自地给自己托了托下巴,随后一转身就去找掌柜,将这情况告诉他,免得这人赊账。

    哪知道掌柜刚到,就只看见一个已经空了的酒壶,以及快把另一壶酒喝没了的玄青辞。

    “客官……”掌柜走过去,弯着腰凑在玄青辞面前,“这酒后劲大,客官可别贪杯了。”

    玄青辞把酒壶放下,瞪着一双赤眸转转悠悠地望向掌柜,眼里含着水汽,被酒水染湿的唇一勾,轻声道:“贪你个鬼……”

    掌柜一听,脸上一热,耐着性子道:“客官,这酒你可喝了,这账……”

    阎酆琅寻着玄青辞的气息,走进尚柳香,看见喝得一塌糊涂,神志不大清醒还在和掌柜打马虎眼的玄青辞,快步走过去,想夺过他手里的酒。

    玄青辞只觉得面上一阵冷风袭来,下意识地将酒壶移开,抬眼望去,就看见黑着脸的阎酆琅,正怒火冲天地看着自己。

    “你有什么可生气的?”玄青辞皱眉说着,他好心好意想给白清羽一个念想,好说歹说去往轮回台的路上还能有个希望,结果被阎酆琅这么一开口,本就凄凉的路更加凄凉了。

    阎酆琅知道当时的玄青辞想做什么,可白清羽终归是要知道真相的,无妄的希望和虚假的判决,等到她得知真相,远比当初的悲痛更甚。

    所谓不留尘事,便是要和生前事一刀两断。

    阎酆琅见他没有理解反而越陷越深的样子,心里颇为酸涩,他怎么在意别人的情绪,比在意我的还多?

    “不准喝了。”阎酆琅厉声呵斥,伸手再次夺取。

    玄青辞一怒之下,起身翻过桌子,醉醺醺地拎着酒壶站在阎酆琅对面,隔着一张桌子,与他对峙。

    小二和掌柜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惯不惯了,索性退到一边,还不忘帮他们搬走两张凳子,给他们腾出位置。

    阎酆琅不能在众多凡人面前暴露身份,只能徒手将玄青辞抓获,见他一手护着酒壶的样子,便从桌上抄起筷子,飞了过去。

    玄青辞眼见几支筷子刺向自己,下腰躲过了攻击,还不忘给自己灌一口,另一手撑地,迅速起身后就想逃离尚柳香。

    阎酆琅哪里肯放他走,一手抓住他的肩膀,抬起一腿用膝盖将他手里的酒壶顶了出去,两手把玄青辞的手交叉捆在胸前。

    “你放开我!”

    小二见这打斗结束得这般快,和掌柜互视一眼,后者讪笑着走了上去。

    玄青辞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张嘴就对着阎酆琅的脖子咬上去,被阎酆琅猛地一掐脖子,让他一口咬在了桌子边上。

    “唔……”

    掌柜一瞪眼睛,心里直呼,我的梨木桌啊!

    “客官,这账……”

    阎酆琅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叶子扔在桌子上,一边一掌拍晕了玄青辞。

    此时,天方骤变。

    第一百零四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阎酆琅将玄青辞带回了天界,把他放在阎君殿内的玉蚌里。

    玉蚌本是一只五百年的蚌妖,先前惹恼了阎酆琅,被他打回了原型,觉得它还会修成恶妖,不得已便一直留在身边。后来阎酆琅又觉得身边留着这么一只凶神恶煞的蚌妖实在不妥,于是被他剥离了魂灵,做成了自己的床榻,合则夜,开则昼。

    他安顿好玄青辞,替他合上了玉蚌,还在外面凝了一道结界,这才放心地离开阎君殿。

    “看来阎君已经将异魂收全了。”帝喾一手撑着脑袋,一边与自己下棋道。

    阎酆琅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手下的棋盘,说:“你这棋下了千年,可有个结果?”

    帝喾轻笑着抬头看他,回道:“你与我,又何时有结果了?”

    阎酆琅一皱眉,抢在帝喾之前拿起黑棋,说道:“你把我的星盘藏到哪里去了?”

    帝喾捏着白玉棋子,撑在桌上靠近阎酆琅,回道:“阎君不知道?”

    阎酆琅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帝喾和自己几乎同样的眼睛,说:“如果被我发现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就别怪我翻脸。”

    “阎君还是阎君,我以为你去了一趟人界,回来同我说话的态度总会变的,看来……”帝喾轻蔑地说道,起身走向一边的昆仑镜。

    阎酆琅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想起自己在忘川河中看见的画面,心想天帝应该还不知道忘川能映照将来之事的事情。

    “我有一事不明。”阎酆琅忽然说道,“你要我收异魂,平结界,这我可以理解,是因为我六十年前的下界所致,可我不明白,六十年前我为何要下界。”

    帝喾盯着昆仑镜中的人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奇怪地看了一眼阎酆琅,回道:“是你自己偷偷下去的,连我都不知道,你来问我?”

    阎酆琅眯起眼睛,盯着帝喾的脸,后者正对着他,说:“怎么,你不信我?”说着话,帝喾抓起阎酆琅的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继续说:“你大可以试试,如果能在我的神识中看到你想知道的,那我绝不多言。”

    阎酆琅倒抽一口气,明知道帝喾是在试探自己,却依旧在掌心凝聚了一道术法,半晌后抽回了自己的手,还在帝喾的衣服上蹭了几下,一脸嫌弃。

    “你真的不想看一下?”帝喾凑上前,作势问道。

    阎酆琅没说话,帝喾既然能让自己轻而易举地看见神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假设真被自己知道了什么,此时没有外人,帝喾一声令下,便可治自己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酆琅,其实我……”

    “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阎君!”帝喾一皱眉,用一种几乎命令的口吻说道,“三日后乃是天祭,别忘了。”

    阎酆琅的脸色瞬间阴沉,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天祭,是天界一千年一度的祭祀,用以在诛仙台弑杀的魂灵祭祀上苍,乞求天界一切安好。届时,天界外的结界会是这一千年以来最为严密的时候,人界与妖界看见的便是黑魆魆的天,伸手看不见五指。

    人界称之为“天降邪物之日”,妖界众妖则会躲入天神看不见的地方,避免遭受上苍的雷击,而通常这个时候,天帝帝喾和阎君就会替妖界额外撑起一道结界。

    因为天祭之后,便是天眼降临,凡是被天眼看见的妖物,一概形神俱灭。

    阎酆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听到“天祭”一词后,心里突然惶恐不安,在他目前的记忆中,是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心慌,可他偏偏想不起来有关于天祭的任何事情。从帝喾的语气中,阎酆琅几乎能够断定,自己曾在天祭的时候,做过什么违背上苍的事情。

    可是这段记忆,他无从查起,他想起先前在青辞的神识中看到的景象,以及云剑书一事,不禁顿住脚,站在阎君殿前怎么也不敢踏进去,他生怕自己踏进去看见的是已经没了声息的青辞。

    大抵是帝喾见阎君殿无人看守,故而安插了仙鹤前往,就在阎酆琅不在的时候,替他打理阎君殿,所以他看见仙鹤的时候,着实惊讶。

    “怎么,你被帝喾赶出来了?”

    言下之意,难道被他发现你其实忠心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