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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村民一阵骚动,纷纷谈论起来。

    “四十年前也有一场疫病,就是这场疫病才使得长乐村一夜倾覆,再无安宁。”宋清英的眼眶有些湿润,喉头微哽,两条腿似乎有些站不住了。

    “当时的长乐有户人家,夫人乃是北隍城一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是嫁过来后便家道中落了,村里接连三年大旱,村里人就说她是个祸害……”

    “她家住得远,可我总会碰到,只是那时候她名声不好,所以我看见了也是躲得远远的……后来,她孩子出息了,是个读书人,叫张书远……”

    那时候的长乐村远比现在的桃源村要热闹,邻里之间也都亲络,可是这种亲络并不包括江梦桐,也就是村民口中的那个“祸害”。

    一家子住在柏树林入口,是整座村子的最末排,加上那些谣言,他们与村里人并不怎么来往。

    那天是除夕,村里的学堂早早就下堂了,张书元一路小跑冲进家门,却发现院子里并没有母亲的身影,往常的时候,她总会在院子里干活儿。

    “娘亲!”

    一嗓子叫来的不是江梦桐,而是他的父亲张冠宇。

    “嘘——”张冠宇冲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边走过去解释道,“你娘她病了,刚喝了药睡下。”

    “病了?这早上还好好的呢!”张书元一惊,便要进去看她,却被他爹一把拉住。

    “染了风寒,”张冠宇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家后的柏树林,继续道,“等我们攒够了钱就搬到城里住,这柏树林实在阴得很,你娘本就是千金小姐,哪里受得了这罪。”

    “爹做主就好,我去烧点水,等娘醒了给她泡泡脚。”

    “去吧。”

    江梦桐这病一生就是整整一个月,躺在床上久久不见好转,甚至每况愈下,原本丰盈的脸越来越削瘦,高颧微突,整个人看起来羸弱无比。

    张冠宇为此去求从长乐村当时的族长,然而他非但吃了个闭门羹,连原本与他家本就联系不多的邻居也纷纷躲避,他们说,那是会感染的恶疾。

    张书元看见父亲失魂落魄地回来,便连夜徒步行至三十里之外的北隍城,请了一个医师回来,哪知道医师尚未踏进家门,他便看见张冠宇一身白衣倒在地上,两只眼下两行血泪。

    “爹——”

    医师一愣,不忍心地撇开脸去,这孩子从山里而来,走了整整一天一夜,看见他的时候,脚上的草鞋早就被磨破了,露出满是冻疮的脚趾,二话不说拉着自己就跑。

    山里的路崎岖,他这把老骨头走也走不快,这孩子就背着自己走。

    可谁曾想,饶是再快,也赶不上人命流逝之快。

    “孩子,把你爹扶进去。”

    张书元满眼泪水,背起张冠宇就往屋里走,刚一踏进屋就看见被白布盖着的人,他这心里好像被人揪起来了一样,小心地将父亲放至塌上。

    医师赶紧过去替张冠宇把脉,一边吩咐张书元去烧热水。

    然而令张书元绝望的是,这位医师说:“好好陪着。”

    “医师,求求您救救爹,我只剩下爹了,我不能再失去爹!”张书元“扑通”一声冲着这位七旬老人下跪,两眼通红,紧紧抓着医师的裤腿不松手。

    “不是我不救,是我无能为力啊……”医师叹了一口气,扶起了张书元,想了一会儿后说道,“听闻那柏树林深处有两位神医,你可以试试。”

    张书元一愣,他从未听说过这柏树林里还有神医。

    “只是……他二人性格古怪,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张书元听罢,一缩鼻子,对着医师又三拜:“多谢医师!多谢医师!”

    江梦桐病死,张冠宇同时染病一事很快就传开了,有人看见张书元披麻戴孝地背着张冠宇进山,“祸害”一词传得更甚。他们趁着张书远一家不在,在他家门口撒上了鸡血,说要驱邪。还有的挂上了大蒜,说要驱鬼。

    张书远对此毫无不知情,只是后来当他看到这些的时候,气血上涌,喉间全是血腥味。而现在,他正背着张冠宇在被大雪覆盖的柏树林里行走,漫无目的地寻找医师口中的神医。

    他不知道自己在山里走了不知有多久,依稀间看见一座木屋,却没力气走过去,腿下一软,笔直地跪倒在地,背上的张冠宇滚到地上,竟清醒了过来。

    “书元……”

    张书元晕死过去,张冠宇挣扎着向张书元爬去,他苍白又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沙哑的声音在被“飒飒”树叶声淹没。

    他艰难地挪动着,视线逐渐模糊,在动了最后两下之后,像被抽光了全身力气,再也不动了。

    谢必安外出觅食,哼着歌正高兴今日偷了两只鸡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口倒着两个人,他叹了一口气,拎着鸡直接走过,头也不回,经过的时候还踹了一脚张书元。

    “要死别死在这儿,这刚过完新春呢,晦不晦气。”

    第一十一章 善恶相报终轮回

    谢必安将手上两只鸡拎进屋,冲着屋里喊着:“范无救,去烤鸡!”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屋里出来,衣领上围着一圈豹毛,拎过他手上的两只鸡就往屋外走。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一手拎着一个人踏进了屋。

    谢必安见了,嚷着嗓子就骂:“诶诶!你干嘛呢?什么玩意儿都往家里带……”

    范无救冷着脸,说:“救人。”

    “不救。”

    范无救把二人安置好,转过身后对谢必安说道:“你的规矩。”

    “不救。”

    谢必安两手叉腰坐在椅子上,铁了心不救,脸上的笑意落在范无救眼里显得无比残忍。他叹了一口气,妥协地转身走向屋外。

    “你去哪?”谢必安以为他生气了,着急叫住他。

    “给你烤鸡。”

    范无救离开屋子,谢必安立马站起身,开了一点儿房门往外看,确定范无救不会回来后,转身就拿着一盆冷水对着屋内两人浇了下去。

    张书元浑身湿透,刚一睁眼就给谢必安跪下,哆哆嗦嗦地说:“救救我爹,我求求你……救救我爹吧……”

    这样的人,谢必安少说看过不下百来人,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听不到任何回话的张书元,四肢并用地抱住谢必安的腿,哽咽着再次说:“别走……我求求你别走……救救我爹,你要什么我都给!”

    谢必安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拖着张书元走到了门口,一推大门,指着雪白的屋外,沉声道:“你找错人了。”

    张书元被冷风吹得浑身发抖,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自己的上空,他怔怔地看向谢必安,轻声道:“你……你说什么?”

    范无救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看见张书元抱着谢必安的腿不撒手,眉头一皱,一把拽起张书元丢在了雪地里,冷声下令:“滚。”

    张书元毫无防备地被丢进雪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范无救拽着张冠宇拖了出来,他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抱住即将被丢进雪地的张冠宇,双眼发红盯向谢必安两人。

    “你们……你们……”

    “你找错人了。”

    “砰!”。

    张书元被关在门外,呆呆地愣了很久,依稀间听到了一声呢喃。

    “书、书元……”

    他僵硬地转过脸看向怀里的张冠宇,轻轻呼唤:“爹……”

    “回家吧……”

    “可是爹,我……”

    “回家……”张冠宇虚弱的声音让张书元意识到了什么,只听他又说道,“我想回家,回家……”

    “好,我们回家。”

    柏树林的山路本并不崎岖,可是一旦被风雪侵袭之后就走起来无比艰难。张书元浑身湿透地扎进雪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一脚一个雪印子,一步一接近家。

    “书元……”

    “爹,很快就到家了。”

    可是没过多久,张书元就觉得身上的人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冷,越来越硬,他心里一咯噔,眼眶再次湿润,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

    “爹……我们回家……”

    风雪之中,无人回应。

    他一抽鼻子,被冻得发紫的脸上到处是被冻住的水渍。

    元宵佳节喜乐多,一家更比一家欢。风雪连天万家火,唯有一户家中棺。

    张冠宇是在三日后下葬的,和江梦桐葬在一起。下葬的时候是在半夜,所以根本没人知道张书远回来了。更没想到的是,这臭气熏天的地方,他竟然待了整整十日不曾出来,因此,长乐村的人都以为那家人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