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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陆玉山陆七爷,本身便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杀人不眨眼,顾无忌有幸见识过这人的手段,听说过这人的种种事迹,察言观色到这人偶尔一闪而过的厉色,‘危险’是顾无忌给陆玉山贴上的最大的标签,没有之一。
如果能就这样离开陆玉山,也挺好,时间久了,哥哥也就会忘了这个人,哥哥会认识更多的男人,想要多少要多少,环肥燕瘦,想要什么,他都找来,总不会比陆玉山差的。
顾无忌心思坦荡,毫不遮掩,巴不得顾葭和自己一样是情场上的风流浪子,却又片叶不沾身,不动真情实感。
陆玉山昨夜刚和他的顾葭和好,如今又要放这个人走,他要说心甘情愿,那真是笑掉人的大牙,他巴不得顾葭和自己不离不弃,表现出要和自己同生共死、同进同退的态度。
但这或许不可能,陆玉山太了解顾葭了,顾葭是为了顾无忌而活的,顾葭首先考虑的回是他口中那个‘我可怜的无忌’,而不是他这个‘陆蛔虫’。
蛔虫就要有蛔虫的自觉,关心上人禁闭这种事,一生一次就好了,不然他恨我可怎么办?
杀伐果断的陆老板今生头一次谈恋爱,不知道如何讨人家喜欢,不知道如何改变人家的坏习惯,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在对方心里提一提地位,但好在他很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什么东西都是一碰便明了,他如今就是那个越王勾践,得卧薪尝胆,得好顾葭大王所好,得喜顾葭大王所爱,不要惹顾无忌这个顾葭的心头好,兴许日后,他有上位的那么一天也不一定……
“我知道,我不会让他乱来的,今晚时机很好,晚上在他牛奶里面稍微放一点助眠的药水,他会一夜沉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船上了。”陆玉山声音低沉稳重,充满着上位者深思熟虑后的游刃有余。
顾无忌同陆玉山这边算是彻底商议好,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却不知道外头却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故,原是那电话里的王尤和顾葭通话得不大愉快。
王尤都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抹了一头的发油,擦了皮鞋,站在公寓一楼打电话,手里还攥着两张卓别林的电影票,一脸的严肃,微微驮着背,脚不停的替换重心,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的时候,对方的声音顿时让他浑身笔直站立,动也不动一下的‘嗯’了一声,然后半天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王先生吗?”电话那头的顾三少爷声音很甜,语调微微上扬,一丝一毫的忧郁情绪都没有透露出来,“我是顾葭,听说你是邀请我看电影吗?实在是不巧,我这人不大争气,自来了上海,便一直不舒服,家里人不爱我出门,怕我出去后回来又病倒了。”
顾葭对谁人都只是说不舒服,没有具体到什么什么病症,说得太详细反倒像是给别人压力,求着别人安慰他一样,顾葭好歹也是个注重脸面的,如此说法他觉得十分合适,才不是欺骗呢。
王尤是知道顾葭生病的,他稍微打听了一下,知道医生三天两头的往陆公馆跑,但昨天见顾葭又不像是生病的人啊……
他抿着唇,心里方才压抑不住的雀跃心情顿时跌入谷底,音色都低沉了两个调,另一只手将电影票揣进兜里,然后捏着衣服,不停的捏紧放开,来回反复:“是吗?顾三少爷拒绝的这么快,莫不是陆七爷说了什么吧?”
顾葭听对方这话,就知道王尤竟也是知道自己和陆玉山关系的人,不由得不自在的撇了撇嘴,语气却还是尽量客气温和:“王先生怎么会这样想?陆七爷即便说了什么,我听不听那还两说呢,好啦,不耽误王先生的时间,下回咱们再聚吧。”
王尤顿时捏紧了话筒,他听见自己‘嗯’了一声,然后电话那头毫无任何回应的就挂断了。
他在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浑身力气都仿佛被人抽走,成了一只死在冬季的蚕茧,没来得及破茧而出,就永远的沉眠黑暗中。他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永远都只是一只软乎乎恶心的胖蚕,没人相信他会成为展翅飞天的蛾!
他放下电话后,也不浪费今天打扮的这身行头,一面羞愤的掐青了自己的大腿,骂自己怎么奇奇怪怪的非要突发奇想地邀请顾葭看电影,一面又安慰自己没关系,他现在就去找日向将军,告诉日向将军自己有个法子能让姓陆的听话!他会给日向将军一个人质,人质还有个心爱的弟弟,这真是天然的牵制,不是么?
第219章 219
日向将军同王雪鸿正在将军府闲谈, 说起了王家对上海盐场的打算后, 日向将军一边喝茶一边笑着问道:“雪鸿, 方才见你所说的那个陆七爷, 似乎和你关系并不好哇。”
日向藤月一面说着, 一面仿佛很关心王雪鸿的样子,愤愤不平道:“其实啊,我认为只要有你们王家在就好了, 等那个陆玉山将他知道的宝藏图交出来, 根本就不需要他了,到时候雪鸿你想对他做什么, 本将军都一力支持!绝不会让你们王家受到他那样的人的欺负。”
王雪鸿微微一笑, 垂着眼帘,明明同陆玉山那家伙是势同水火, 但现在却为这人又说了一次好话:“将军的心意,王家是知道的, 咱们王家虽然和陆家的确有着各种误会, 但那也只是生意上的冲突,断没有帮将军取得军资重要!所谓事有轻重缓急, 一切都等着将军见着那批宝藏后, 再细细分说,不急在这一时。”
“哈哈哈, 王四少爷实在是宽宏大度呀, 只是不知那陆家究竟过分到何种地步, 听说府上三位哥哥都是陆家害成那样的?”日向将军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但又做出闲谈的做派,好像王雪鸿说与不说都没有关系。
王雪鸿自然又是一笑,顺着话头道:“说来话长,不过我三个哥哥的确是被陆家害成那样的,我们两家都有涉足某些地下的生意,那陆老七又是个霸道的性子,下的斗全都凶险万分也没有惧色,于是有一次邀请他与我们合作,帮我们去探一个墓,结果我三个哥哥折在里面,他一个人出来,待我三个哥哥被挖出来,眼睛都被毒气融化,如今眼睛里面都是空荡荡的……哎……”他叹了一口气,不忍再说。
日向将军也跟着叹气,愁容满面:“原来墓下竟是如此凶险啊!”
王雪鸿深深的低头下去,眸色毫无方才之动容,嘴上却道:“确是如此,我们古人的智慧是不容小觑的,更何况皇陵?所以必须要有专业人士带领下去才行,若是什么人得了地图就盲目的往下挖,那实在是不明智的做法,要么全部人进去,进去一个死一个,要么就是一不小心将山都挖塌了,无数真金白银都被埋在山下,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那才是真的可惜!”
日向将军幽幽道:“是啊……可惜……”
“可是我们现在围住那个陆公馆就算当真控制住陆玉山了吗?”日向将军颇为担忧,“此事非同小可,我已经同天皇上报了此事,只要能挖出来,那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出了一点差池……”日向将军摸了摸自己的刀柄,“那可就戏弄天皇,这个罪名……哎……”
“放心吧。”王雪鸿手搭在自己的文明棍上,丹凤眼诚恳的看着日向将军,“放心吧,只需要围着就是,他们逃不了,也没人敢跑。”
王雪鸿没有说明缘由,日向将军便只是看了王雪鸿一眼,不再追问,两人正要说完,王雪鸿也找了个借口正要告别,谁知道屁股还没有离开凳子,就有个大头兵站在门外说话:“将军!王翻译来了!”
日向将军登时身子都朝后靠了一靠,说:“让他进来。”
王雪鸿丢了离开的最佳时间,也不急躁,和和气气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抿了一口将军府内味道并不好的冰茶,下一秒那个梳着大背头,满脸磕碜的王尤便迈着大步进来,一进来便露出着叫王雪鸿心道‘不妙’的微笑,给日向将军正正经经的鞠了一躬后,连忙说道:“好消息好消息啊!将军!我打听到了一些可能对将军有用的消息,只不过恐怕没有雪鸿先生的消息来得细致,但也是想要为将军尽一份心的!”
日向将军看着这个人,面上呵呵笑着,手掌首先便落在了王尤的头顶上,好好的抚摸了一下,但很快又拍了拍王尤的肩膀,说:“你这小子,生怕王雪鸿抢了你的功劳不成?”
“哪里,只是偶然听到,实在觉得应当和将军说一声,以免雪鸿先生也错漏了这么一个讯息,误了大事。”
“哦,好吧,刚好王四少爷也在,你就说来听听。”
“是。”王尤背自进来这将军府的会客室后,便站在那薄毯子上卑躬屈膝,对着日向将军点头哈腰,“我查出了那陆玉山的弱点!正是那住在陆公馆的顾氏兄弟!”
“哦?千真万确?”日向将军还会用一两句成语,只要有机会便要显摆一番。
“千真万确!那名叫顾葭的男人,是他相好,顾葭有个弟弟又是他的命根子,所以若是日向将军想要利用陆玉山来办事,想要完全的掌控他,就交予属下来办就好!保准明天陆玉山哭着求着要为皇军效力!”王尤和顾无忌不熟,可是在陈公馆久了,便也知道一些关于顾氏兄弟的事情,尤其那位陈小姐,对顾无忌的事□□无巨细如数家珍,贴身伺候小姐的大丫头是个嘴碎的,回来总是也说这位顾无忌的事情,说这人是顾三少爷最重视的人,两个兄弟之间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离间的。
他自他最厌恶的陈公馆得来的消息,没想到今日倒也用得上。
王尤说罢,眼睛亮亮的注视日向将军,日向将军看了一眼王雪鸿,颇有深意的说:“原来是这样啊,雪鸿你可知道?”
王雪鸿也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那陆公馆应当是有什么宝贝,这才让陆玉山不同他家里人一起走,还以为这人在他们陆公馆的地下搞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来装他们陆家这些年在地底下搜来的奇珍异宝,谁能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简单,是因为一个男人!”
“哈哈,的确,居然喜欢一个男人……”日向将军轻蔑的摇了摇脑袋,对王尤说,“既是这样,王尤,你今日又立了一功!不如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将那个顾葭请到你的手边关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反正在我们没有得到宝藏前,那顾葭就由你看护,去吧!光围着那陆公馆可不行,去领一队人,让他们帮着你把顾葭抓了,罪名你随便编一个就好。”
王尤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抬眼看了一眼这个将他抬到如今身份的日向将军,感激之情简直溢于言表,兴冲冲的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办事儿去了。
房门一关,会谈室内的空气都仿佛更焦灼了一些,犹如站在毒日头里,曝晒一小时。
但王雪鸿即便在这样的气氛里,也好似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如常和将军对话,再次告别时,甚至还夸了一夸办事能力可靠的王尤:“这位王翻译,还真是消息灵通呀。”
“他只是尽心为皇军办事,没有私心罢了,我们皇军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才。”
“的确是人才。”王雪鸿笑着说。
人才王尤第一次领兵,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踩着一个日本兵的后背上了马,但他根本就不会骑,只是看别人骑过,所以动作非常僵硬,起先摇摇晃晃的,不过很快就稳住了身子,强行挺直了背部走在众人的最前方!
他从前的那些亲戚好友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有朝一日也能够威风成这样!
王尤在大中午的,来不及等待,凭着心中的那一口气,便杀向陆公馆!陆公馆他来过一次,再来的时候,见着那庞大的建筑,心中更是憋闷,目光灼灼看着这栋建筑,仿佛这公馆是什么该烧掉的东西,同陈公馆一样晦气。
之前来包围陆公馆的日本一等兵名叫上野寿信,他自南京调派而来,是个荣誉士兵,手上人命不知凡几,并不把中国人当作人,如今要他来守着陆公馆里面的人,便心中有些不满,不知道将军是何意思,要他说还是之前好,之前想干什么干什么,还有女人玩,来了上海后,哪儿哪儿都要守规矩,生怕有洋人组织起来向联合国告状,真是特别烦人!
上野寿信抽着烟,正在对面的小茶馆坐着——说是茶馆,其实也不算,只是用几张桌子摆在大树下,有个老头正在煮茶——老头见来了一堆日本兵,不敢说话,不敢怠慢,尽可能的上茶上茶叶蛋,苦着脸,默默亏了个血本无归。
王尤正是这个时候到达陆公馆大门的,马也不下,傲慢的对着守门的日本兵说:“开门!我奉命进去捉拿间-谍!”
守着的小兵哪里敢放?这些小兵都不信王尤的话,动也不动,上野寿信也不过去看一看,反倒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一边笑一边同伙伴说:“看,狗!”
伙伴们俱是阴阳怪气的大笑。
王尤敏感的回头,面红耳赤的看见了上野寿信,下意识认定这些人在嘲笑自己,但他不怕这些小兵,他可是将军的亲信啊!
因此他拽了拽马的缰绳,棕马哒哒走了过去,站定在上野面前,王尤一挥马鞭,鞭子顿时打在上野的脸上,他也笑,用日语说:“你,开门,不然耽误了将军的大事,小心你的脑袋!”
“八嘎!!”上野拔刀就要砍过去,可却被身边的人拦住,刀砍砍划破马的肚子,马顿时大叫一声,将王尤晃了下来,脸着地摔了个狗啃屎,门牙都崩掉一颗!
王尤虽说总宽慰自己,脸不重要,可越是在忽的人才会总时时刻刻的安慰自己,他在乎,在乎得要死!
“啊啊啊!”王尤气急攻心,拔枪,一枪崩了上野,只听‘砰’的一声,上野脑门正中留了一颗弹孔,表情还留在不敢执行的模样上,朝后倒去……
王尤捂着嘴,眸色猩红,指示说:“谁再不听话,就和他一样的下场!开门!捉拿间-谍!”
至此,所有日本兵脸色一变,整齐划一的迈着步子跑去开门,然后涌入陆公馆美丽的前花园,一路到达那双开的大门。
王尤站在最后,暂且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上的血,吐了口血沫子后,把牙也吐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挂着魔怔一般的骄傲微笑,昂首挺胸的走入陆公馆,每一步他都走的格外踏实,每一步都代表着他践踏着陆公馆的土地。
陆公馆的下人没有几个,保镖都不敢围上来,打手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王尤畅通无阻的走进了陆公馆,站在那金碧辉煌的犹如宫殿一般的大厅内,对着表情各不相同的顾葭等人笑了笑,然后在陆玉山和顾无忌下意识挡住顾葭的状况下,冷漠的指了指顾无忌,转身便走,出人意料的说:“带走。”
第220章 220
“王尤?!”顾葭纵是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和颜悦色邀请他看电影的人, 现在却成了来逮他弟弟的人, “请问王先生您这是何意?!”
顾葭方才回到会谈室内,同两个最亲近的人分说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改变这两人的主意, 而后外面动静越来越大,屋内三人不得不警惕,全数走出,顾葭想遍了最坏的结果, 想着自己或许会成为人质,但这没有关系,他不恼怒陆玉山,一切的因果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要和这样一个无时无刻给予他安全感与新鲜刺激感的男人在一起, 也应当承受其带来的所有附加难题。
顾葭从前总以为陆玉山的亲人们会是难题之一;以为自己的怪物身份会是难题之一;以为和无忌之间的感情会是难题之一, 奈何他认为的难题, 在陆玉山这里皆然不是难题,反倒是陆玉山的病情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王尤成了他们前后的阻碍, 领着夏日不该有的阴寒,令危险纷至沓来。
王尤没有回头, 潇洒的留下一个背影, 径直离开。
顾葭来不及多想,正要追上去,却被日本兵顶着刺刀在脖子上, 若不是陆玉山手快拉他回去, 顾葭指不定今日又要进医院一趟, 扎上好几针!
“你不要着急。”陆玉山凝视顾葭的侧颜,视线自上而下,旁观顾葭对顾无忌的担忧,安慰的话并非打从心里说出,却又不得不说,“我会想办法。让他们走。”
“……”顾葭被死死拉着,陆玉山的手臂圈着他的腰,犹如铁钳拴在此地,不过顾三少爷此时尚且还有理智,只皱着眉,眼睁睁看着原本围绕陆公馆的所有日本兵全部撤离,最终不由自主的将大拇指手指甲反放于唇上,压出好看的凹陷,牙齿犹如小松鼠一般咬着指甲。
顾三少爷冷静过了头,只有身体还在表现出无尽的畏惧,他被陆玉山放开后,追了几步,返回来便坐在皮沙发上,沙发瞬间发出吱呀一声,接纳这位忧思过重的好哥哥。
“陆玉山,你说那王尤什么意思?”顾葭被陆玉山打了一下手背,便松开了咬指甲的牙齿,将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像是大家闺秀,又像是一位正要上刑的冤屈者,晃了晃脑袋,声音还有着惊慌失措的余音,“昨日,昨日王尤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日却这般模样,先前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也好好的,现在却连正面同我解释一番都没有,难道是我哪里得罪了他?”
顾葭敏锐,很多事情,让他自己想,总会想出个子丑寅卯。
陆玉山见状,不知在想什么,坐在顾葭身边,不动声色的凝视顾葭,因瞳色浅淡而格外冷漠的眼深刻的勾勒顾葭的面部表情,连一根睫毛的微颤都录入心海,陆七爷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劝慰道:“有时候,不是你得罪了谁,有些人本身就是来找事儿的,所以不管你是讨好他也罢,怒骂他也罢,人家都有理由怪罪你,讨厌你,所以根本不是你哪里错了,恐怕还是因为山水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