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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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却有人的心跳声,我一时之间,不知怎么才好。只听得汉克忽然讲起话来,他在那样的情形下,绝没有理由对我大声疾呼的,但是他的声音却是响亮之极。

    汉克道:“这里是从对静寂的地方,静寂的程度,是全世界之冠。”

    我非常相信这一点,但是我却不知道在这里弄一个这样的静室,有什么用处。

    他自己则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脚桌子上有著三根圆管,可以自由旋转,调整方向,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按钮,他将一根圆管对准了我,一按按钮,从那圆管中,突然射出一股光芒,照在我的身上!

    我立即想起了野心集团总部中的死光来,立即想要跳了起来。

    但是我的行动,怎能及得上光的速度?我的神经,才跳动了一下,肌肉根本未动,自那圆管处射出来的光芒,已将我的全身罩住了!

    在那片刻开,我感到肌肉发硬,我感到自己已经化成了一撮飞灰。

    但是那一切,全是幻觉,我仍然好端端地坐在椅上,并未曾死亡,甚至没有受伤,我心中立即又想起。难道这是辐射光?使人在被光罩住之后,就患上了不治之症,慢慢地死亡?

    而以魔鬼集团在科学上的成就来说,或许他们已发明了可以改变细胞组织的辐射光,那么,我在这种光芒的照射之下,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呢?

    我那肌肉依然僵硬,脑中五颜六色,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不知泛起了多少光怪陆离的想法。

    汉克一动不动地坐著,望著我。

    我更感到他的眼光之中,充满了不含好意的神色。霎时之间,我感到了空前未有的疲乏,我要用好大的劲,才能使自己的脸上,浮起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来,然后,我才道:“这算是什么?”

    汉克阴森森地道:“害怕了吗?卫斯理也有害怕的时候么?”

    我是人,人自然是怕死。但如果是和野心集团争斗而死,那我当然不怕,若是怕,我也不会出生入死,冒险进行著那么多事了。

    可是如今,我的确害怕,我不是怕死,而且怕在那种光芒的照耀之下,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妈的,我会变成一个科学怪人呢,还是一个史前怪物?我心中不由自主地这样问自己。

    我虽然没有回答汉克,但是汉克却显然已在我面上的神情上,看出了我心中的答案,他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这间静室中听出来,震耳欲聋,我未曾听过魔鬼的声音,但是我相信,如果真有魔鬼的话,它的声音,一定和汉克一样的。

    他笑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道:“好,你害怕了,这就够了。”

    我道:“什么够了?”汉克伸手在那发出光芒,对住我的圆管上“铮”地弹了一下,道:“这里射出来的光芒,只是普通的电子光。你乘过用电子光控制的升降机没有,当光一被遮住时,升降机的门就会打开的。”

    我松了一口气,道:“自然乘过。”

    汉克双掌交叉,托在脑后,道:“这就是了,如果你规规矩矩地坐著,那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但是如果你要乱动,电子光受到了干扰,那么,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就会有枪弹向你射来。”

    我明白了,这间静室中是装有电子控制的武器的,只要我不动,我就不会有危险。

    我松了一口气,立即又想起:我要在这张椅子上坐多久呢?汉克为什么要我坐在这里呢?

    汉克“哈哈”笑著,道:“我本来想不说穿,让你继续害怕下去的,但是你害怕的神情,竟是那样的可怜,居然打动了我的心,你知道么?”

    他是在竭力想侮辱我,我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也有心肝的么?”

    汉克面色一沉,但立即恢复了那种狡狯得意,不可一世的笑容,道:“在你杀死了我们追踪你的人之后,总部的新命令,是要发现你的人,尽最后一分力量,使你能投向我们,卫斯理,如果你答应的话,我也会是你的上级,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我冷笑道:“本来,这个问题,还可以考虑,但是有你这样的上级,便变成用不著考虑了!”

    这一下,汉克想要维持他的优越,也不可能了,他铁青著脸望著我,而我心中,则十分放心。

    因为野心集团既然已改变了命令,那么,我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了。

    汉克望了我好一会,我们可以相互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汉克面上,渐渐恢复了镇定,道:“你在海底,已经看到了我们的实力,但是你或许不知道我们和世界各地分支的联络,是如何地紧密,如果你知道的话,那你就会相信,只要我们一开始,离成功就十分接近了。”

    我冷笑一声,道:“接近成功,绝不等于成功!”

    我的话,使得汉克的面色,变得更其难看。但是他却没有发作,只是指著他面前的那张大桌子,点了一点上面密密排排的按钮道:“你看到了没有,这间静室,事实上是我们总部的通讯室。总部因为处于海底,有时候,无线电波会受到暗流的干扰,所以,总部的命令,先发到这里,再出这里,转到世界各地去,首脑人物的一句话,在一分钟之内,便可以传遍全世界了。”

    我仍是保持著冷静,道:“这又有什么了不得?”

    汉克的声音十分平板,道:“而等到各地分支的负责人,在总部集会之后,回到原来的地方,就只要等候总部的命令好了。你知道转传总部命令的是什么人?我!”汉克挺了挺胸,颇有不可一世之状。

    我卑夷地一笑,道:“又不是你下命令,你只不过是一具传声筒,有什么光荣?”

    汉克忍不住怪叫了起来,但是我却仍十分镇定地坐在那张椅上。虽然,我知道如果我妄动的话,立即会有杀身之祸。但我也知道,总部既然有了不准杀我的命令,那么,只要我不动,不使电子光控制的武器自动发生作用,汉克是不敢奈何我的。

    果然,汉克在怒吼了一声之后,又用最卑劣的言语,足足咒骂了三分钟,才停了下来,他一面骂,一面挥舞著拳头,我明知他不敢击我的,但是我却也怕他手臂挥舞,忽然遮住了电子光,使得自动武器射出子弹来。

    因之我忙道:“好了,你还有什么叫我看的,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都可以说了!”

    汉克站了起来,但立即又坐下。那表示他的心中,将我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我立即杀死,但是碍于总部的命令,他却又不敢,所以才坐立不安的。

    他坐下之后,竭力使他的声音,听来平静,道:“你听听这个声音,就可以知道了!”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在他身后的墙上,轻轻按了一按。

    只听得“拍”地一声,墙上一扇活门落了下来,显出了一具精巧的录音机,录音带也在这时,开始转动。

    于是,我听到了那声音!

    那是极其纯正的国语,像是一个最蹩脚的话剧演员一样,音调没有高低。但是我一听,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

    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声音了。

    在野心集团海底的总部之中,那具电脑传译机之前,我听到过这声音两次,我知道,这正是那野心集团最高首脑所发的声音。

    只听得那声音道:“卫斯理,你居然能从我们这儿逃了出去,我本人对你的勇敢,表示钦佩。但是你竟不能了解到无论你逃向何处,永远不能逃脱我们的手掌,我本人对你的愚蠢,表示遗憾。”

    我听到这儿,耸了耸肩,道:“汉克,就是这些废话么?你将录音机关上吧!”

    汉克冷然一笑,并不出声,也不行动。

    我自然只好继续听下去。

    那声音续道:“当你听到我的声音的时候,可能我们总部的大集会,已经召开了。如果是的话,那么我允许你通过电视,作为我们这次大集会的旁观者,这一点,你可以向监视你的人要求”

    我立即向汉克望去,汉克一翻手腕,看了看手表,然后,他一口气按动了桌面上排列著的七个按钮,只见一幅墙移了开去,现出一幅巨大的萤光屏。

    那声音继续道:“当你看到这样的场面之后,你就知道,单以你的勇敢来和我们作对,是徒然的。张小龙也曾经勇敢过,但是他如今怎么样?他聪明地抉择了和我们合作的这条路……”

    我看到那巨大的电视萤幕上,已出现了纵横交错,闪耀不停的白线。

    那声音仍未停止,续道:“我十分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要知道,那是我本人对你的勇敢的欣赏。”

    那声音停了下来。同时,电视银幕之上,也出现了画面。

    画面相当模糊。但是却可以看出,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圆穹形的大厅。大厅的整个形状,也是圆的,一排一排的座位上,坐满了人。要看清那些人的模样,是没有可能的,因为画面十分模糊。

    在正中,有著一个圆台,圆台上坐著十来个人。

    那十来个人,我只是凭著记忆力,才看出其中一个,彷彿是甘木,而另一个昂著头,坐著一动也不动的,则像是张小龙。

    我看了片刻,道:“不能将画面调整得清楚一点么?”

    汉克道:“笨蛋,难道我不想看清楚么?”我知道,要将海底总部之中,如今所发生的事情,转播到这间静室中来,那是十分困难的事,虽然画面十分模糊,已是难能可贵了。

    我又道:“没有声音么?”

    汉克又按动了几个按钮,在电视萤幕之旁,发出了一阵声音,但是却收听不到正常的声音。汉克弄了一会,终于道:“出了故障了!”

    他放弃了收听声音,只是尽量将画面调整得更其清晰。

    我屏住了气息,向前望著,问道:“哪一个是你们的最高领袖?”

    第十八部:海底总部大混乱

    汉克道:“你看到了没有,在甘木旁边的那张椅子之上。”甘木旁边那张椅子,我早就看到了,那张椅子,比旁的椅子都大,但是却是空的,上面并没有人。

    我呆了一呆,道:“你是说,当会议开始之后,他将会坐在那张椅子上?”

    汉克冷冷地道:“会议早就在进行中了。”

    我心中也大是有气,道:“难道你们的最高首脑,竟不出席这样重要的大会?”汉克暗暗笑了起来,道:“当然出席的,但是却没有人看得到他。”

    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发明了隐身法么?”

    汉克道:“谁知道,或许是这样,总之,没有人见到过他,也没有人听到过他真正的声音,但是,他却就像是在你身旁一样,这便是我们的最高首脑。”

    我并不觉得汉克的话有什么夸大之处,因为,当我在海底野心集团总部的时候,我也曾竭力想和这个最高首脑见面。然而,我却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尽管我见不到他的人,却和他谈过话,他也可以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哼”了一声,仍然注意著电视萤光屏上面的变化。

    只见所有的人,忽然都站了起来,不断地拍著手掌,同时,我看到主席台上,那彷彿像是张小龙的人,向前走了过来,来到了讲台之旁。

    他一走动,我更可以肯定他是张小龙。

    我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从所有人鼓掌的情形来看,欢迎张小龙演说的场面,一定热烈之极,我望了望汉克,只见汉克也洋洋得意地望著我,似乎在说,根本用不著我的劝说,张小龙也已经为他们服务了。我双手紧紧地握著拳头,又望向电视萤幕,只见张小龙在讲坛面前站定之后,其余人也一齐坐了下来,静听张小龙演说。

    张小龙站著,挥舞著手在讲话,他面上的神情如何,我看不出来,可是看他不断地捶著桌子,和不断地挥著双手的情形,可以看得出他所说的话,一定是十分激烈。

    我心中不禁大是奇怪起来。

    因为如果张小龙肯定了他该为野心集团服务,那么,他就绝不会这样激动的。而他如今的情形,分明是处于一种十分反常的状态之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张小龙还在讲著,主席台上,甘木和另一个我所没有见过的人,已站了起来,向张小龙扑了过去,将他的手臂抓住,要将他扯下台来,但是张小龙却在用力地挣扎著。

    同时,大厅中的所有人,有的站了起来,有的木然而坐,秩序起了极度的混乱,我不禁奇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我连问了两遍,转过头去看看汉克。

    在这一转头间,我才发现,那从圆筒中射出来的光芒,已经不照在我身上,而照在我身旁的墙上了,汉克正在满头大汗地按动著钮掣,他显然是想收听声音,想弄明白在海底的总部,究竟发生了什么纠纷。

    而那只本来是对准了我的圆筒,这时,也已经歪向一边,所以,从圆筒中射出来的光芒,也照不到我的身上了。也就是说,我已经脱离了武器的威胁。那自然是汉克手忙脚乱,想要收听声音时,碰到那圆筒,而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结果。

    我心中大是高兴,连忙身子一卸,滑下了椅子,就地一滚,等到汉克觉出不妙之际,我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一伸手,将他的后颈拿住。

    汉克可能一辈子也弄不明白,何以我一伸手,以三只手指,拿住了他的后颈之后,他便一点力道也便不出来,全身如同软了一样。那是因为我已经捏住了他后颈的一个丨穴道之故。

    汉克喘了一口气,道:“你……你怎么……”

    他想问我,是怎么能够从椅上站了起来,而不被子弹射中的,我不去理会他,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放在刚才我所坐的那张椅子上。

    然后,我以最迅速的身法,回到了那张桌子之旁,转动那只圆筒发出的光芒,罩在他的身上。汉克刚想站起来,光芒便已经将他罩住,他面色变得像青钢石一样,坐在椅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向他一笑,道:“对不起得很,中国人有句话,叫作‘六十年风水轮流转’,刚才是我坐这张椅子,如今轮到你,不是很公平么?”

    我一面讥讽著汉克,一面也不断地转动桌上的几个控制钮,希望听到,野心集团总部中发生的大混乱,是因为什么而引起的。

    这时,电视萤幕上出现的情形,可说是紊乱到了极点,人和人之间,挤来挤去,张小龙还在台上,和甘木等人挣扎著。在这时候,我自然记起了张小龙曾经和我说过,他要以一个人的力量来对付整个野心集团,并且叫我快点离去,以免玉石俱焚那件事来。

    如今看来,张小龙的话并不是空谈,那么,他是用什么方法,使得野心集团这样混乱的哪?

    我不断地转动著其中一个显然是控制电视音量的钮掣,突然之间,我听到了一阵轰闹声,那阵声音之乱,简直连一个字眼也辨不出来。但是我却可以肯定,那种声音,正是发自我所看到的那个电视萤幕之中的那个圆拱形大厅中的。

    汉克一听到我终于收听到了发自大厅中的声音,他面上的神色,也不禁大为紧张起来,双眼望住了电视萤幕,一眨不眨。

    我大声道:“汉克,不要忘记你自己是在电子控制武器的射程之内,不要乱动,我还不想你死哩!”

    由于收听到的声音,是如此之嘈杂,因此我不得不用最大的声音来说话。

    汉克瞪了我一眼,面上出现了十分愤怒的神色来,但是他立即便转过头去,望向电视萤幕。显然,他关心海底总部发生的变化,仅次于他自己的性命而已。

    我仍然小心地旋转著钮掣,并且转动著短波的分波器,找到了正确的波长。虽然杂音还是很厉害,但是我也可以听到,有人以英语在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快撤退,快撤退到陆地上去!”有的则叫道:“迟了,迟了!”更有一个德国人,在以德语大声叫道:“难道我们都完了么?难道我们的一切都完了么?”

    由于那大厅之中,混乱到了极点,所以那些话是谁讲的,根本看不出来。

    当然,那些话,是夹杂在嘈音之中的,虽然声音特别大,但也要十分用心,才能够听出来。那些话具体意味著什么,实在使人莫名其妙。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野心集团的那次集会,是因为刚才张小龙的讲话,而引起了极大的混乱,从电视萤幕上来看,那种混乱,称之为这个野心集团的末日似乎亦无不可。

    可是,张小龙虽然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科学家,但他终究只是人,而不是神,他有什么力量,只凭几句话,便使得一个有著如此坚强的组织的集团,有著如此尖端科学的集团,产生那样地大混乱呢?

    可惜无线电波受到了障碍,使我未能早收听到张小龙所讲的话,而如今要我来设想,张小龙究竟讲了些什么话,我却是难于想像!

    我又望了望汉克,他的面色,也显得难看到了极点,我大声道:“你看到了没有,你们的集团,已将临末日了!你还高兴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来,苍白的脸颊上,突然出现了两团红晕,那表示他的心中,激动到了极点。只听得他叫道:“胡说!胡说!”

    我伸手向电视萤幕指了指,道:“你自己没有看到和听到么?”

    汉克整个脸都红了起来,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急骤的铃声。那铃声是从电视萤幕旁边的音响装置中传出来的,起先,人人都向一个方向看去,而那个方向,正有一盏灯在明灭不已。

    我知道,那铃声也是由那个圆拱形的大厅之中发生,经由性能极其超越的无线电收音设备,而使我能在这里听到的。

    电视萤幕上的人,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脸,当然也无从再观察他们的面部表情。

    但是在汉克的脸上,我却可以猜测大厅中脸上的表情如何了!

    只见汉克两眼发直,身子甚至在微微地发抖!

    只听得他不断地在说话,我起先听不清他讲话的声音,后来才听到他,翻来覆去,只是重覆著一句话,那便是:我的天,他竟然出来和大家见面了!

    我沉声问道:“谁出来和大家见面?”

    汉克两眼定在电视萤幕上,道:“他!他!全世界人类中最优秀的一个。”我有点明白了,道:“你说的是你们集团的最高首脑?”

    汉克道:“自然是他,除了他以外,谁还配有这样的称号?”

    我又道:“你怎么知道?”

    汉克像是著了魔一样,道:“那铃声,你听那铃声,那就是他要出现之前的信号了。”汉克刚讲完了这一句话,铃声便静了下来。

    我立即向电视萤幕看去,只见每一个人,都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而大厅中,也十分沉静。我注意到,在主席台上,已少了两个人,一个是张小龙,另外一个,便是甘木。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又看到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而汉克也在这时,“霍”地站起。他对于他的领袖的崇拜,使得他完全忘记了他自己是处在电子光控制的武器的射击范围之内的。

    他才一站起,我便听到一阵紧密的枪声,我连忙回头看去,只见自一幅墙上射出了十几发子弹,一发也不落空,全部射在汉克的身上。

    汉克的身上,血如泉涌,他的身子摇晃著,伸出了右手来,我看得出,他是在行一种礼节,同时,他口中叫道:“万岁”

    他叫的是德文,但是只叫了“万岁”两个字,下面的话还未曾叫出来,便自身子一侧,“砰”地一声,跌倒在地上了。

    我不及去看他的死状,由于他死前的那个举动,使得我的心中,起了莫大的疑惑:“这个野心集团的最高首脑,究竟是什么人呢?”

    然而,也就在那时,我不禁大吃一惊!

    因为电视画面,正在迅速地缩小。那情形,就像普通的电视机,关了掣之后一刹那间出现的现象一样。在普通画面二十七吋的电视机上,这种现象,约能维持三分之一秒,在这三分之一秒中,一切的人物景象,俱都缩小了,但是还可以看得清楚。

    如今,我所面对的电视萤幕极大,所以,画面虽然在迅速地缩小,但在这一个阶段,却还可以有四五秒钟的时间,给我看清楚那大厅中的情形。

    我看到一个人,大踏步地走上主席台,那人究竟是何等样人,遗憾得很,一则由于时间实在太短促,二则由于电视画面,本来就十分模糊。

    我只可以告诉各位,这个人的身材中等,发型十分奇特,像是就这样随便梳著的,以致有一络头发,披了下来,上唇看来好像是留著小胡髭,但是又看不真切,他一面走,双手则神经质地摆动著。

    在那极短的时间中,我突然感到,这个人我是认识的,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直觉,这种直觉,使我相信,如果我能够看清那人的面貌的话,我一定能毫不迟疑地叫出这个人的名字来。

    我只看到那个人走上了主席群,挥舞了一下手臂,电视萤幕便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到了,而声音则早在电视画面开始缩小的时候已听不到了。

    我没有再去按钮掣,使得电视画面重现,因为我看到电视萤幕上有四五个小孔,那自然是刚才射向汉克的子弹,穿过了汉克的身子,射向电视萤幕之故。电视巨大的阴极线管,已受到了损坏,而那么巨大的阴极线管,只怕世界上还找不出来!

    我呆了片刻,又回过头去看汉克,汉克当然早已死了。

    我在电视萤幕之上,看到了野心集团突然发生大混乱的情形,这对我来说,自然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但是我却无法知道,那最高首脑的出现,是不是能够平复这一场混乱。我仍然要和国际警方联络,而且,张海龙的处境如何,也是令得我十分关心的事。

    我不能在这里多逗留了,我连忙循著来路,退了出来,等我退到储物室中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微明了。

    不用多久,我已经在走廊之中,推开一间一间房间的房门,寻找张海龙,而当我推开第五间房间的房门之际,我不禁一呆。

    只见张海龙躺在床上不动,像是正在沉睡。

    张海龙可能是给汉克以麻醉剂弄得昏迷了过去,这是我已料到的事情,也根本不会使我吃惊,令得我吃惊的是,在张海龙的床边,还伏著一个人,那人背部抽搐不已,分明是在哭泣。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小娟。

    我陡地一呆之际,张小娟已扬起头来。

    她一看到了是我,也呆了一呆,然后,霍地站了起来,厉声道:“卫斯理,你将我爹怎么了?”我连忙道:“令尊可保无事,而且,事情和我也没有关系!”

    张小娟似信非信地望著我,“哼”地一声,道:“你的话可以相信么?”

    张小娟的一切行动,十分异特,使我难以确定她的真正身份,因此我和她讲话,也不能不额外小心,我想了一想,才道:“为什么不能相信?”

    张小娟一偏头,道:“你先将我父亲弄醒了再说!”我来到了张海龙的面前,立即闻到一阵强烈的“歌罗方”的气味。www奇qisuu書com网

    我知道我的猜测不错,张海龙只是暂时昏了过去而已。我望了张小娟眼,冷冷地道:“你能正确地判断一个人死亡的时间,难道竟看不出令尊是因为闻了歌罗方才昏迷的么?”

    张小娟听到我这样说法,立即后退了一步,面色也为之一变!

    而我正是故意如此问她的,这样强烈的暗示,可以使她知道,我至少已知了她一部份的秘密!她望了我足有半分钟,才道:“你这样说法,是什么意思?”

    我也向她望了半分钟,道:“高贵的小姐,你该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她的面色又变了一变,道:“如此说来,我到你家中去的时候,你正在?”

    我点了点头,而且立即单刀直入地道:“正是,小姐,你带著手枪,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在我刚一开始和她在言语上针锋相对之际,张小娟的面上神色,十分慌张。

    但是,当我单刀直入,向她严词质询之际,她的态度,却反而镇定了起来,在椅上坐了下来,面上现出了一种十分疲乏的笑容,以手支额道:“那个,不说也就罢了。”

    我自然不肯就此放过她,冷冷地道:“你以为这样的一句话,就能够满足我的好奇心了么?”我在“好奇心”三字之上,特别加重语气,那就表示,我实在并不只是为了“好奇心”,而且非弄清楚她的来龙去脉不可。

    她抬起头来,又望了我一会,道:“人家说你厉害,果然不错。”我哈哈一笑,道:“不敢,只不过还不致于随便服输而已。”

    张小娟将头转了过去,道:“如果说,我来找你,只是为了救你,你信不信?”

    张小娟的声音,听来十分平淡,像是在讲笑,但是却又不像。

    女人的心情,本来是极其难以捉摸的,美丽的女人尤然,而张小娟则更其难以捉摸。我无法肯定她所讲的是真是假,只得反问道:“救我?”

    张小娟突然笑了起来,我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道:“别笑,你究竟扮演著什么角色?”

    张小娟止住了笑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一个可怜的角色?”

    我仍是一点也摸不透张小娟究竟是何种人,我只得道:“可怜的角色?可怜到什么程度。”张小娟转过头去,道:“可怜到了被大英雄认为是奸党的程度。”

    我松开了张小娟的手腕。可能是我的力道太大了些,她的皓腕之上,出现了一道红印。她自己轻轻地揉著,十分幽怨地望了我几眼。

    我吸了一口气,道:“张小姐,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张小娟低下头去,并不出声。

    我又问道:“譬如说,刚才,大约十多分钟之前,你对于你的弟弟,有什么感觉?”张小娟倏地睁大了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她的那一下反问,大有原因,连忙紧钉著问道:“有什么感觉,你说,因为刚才,我还看到你的弟弟!”

    张小娟的面上,充满了疑惑之色,道:“什么?你是在梦呓么?”

    我立即道:“一点也不!”

    在我们交谈之中,张海龙也醒了过来,以微弱的声音问道:“谁?谁刚才见过小龙?”我道:“老先生,你且休息一会,详细的经过,我会向你报告的!”

    我一面说,一面仍以眼光催促张小娟回答我刚才的那一个问题。

    张小娟低下头去,想了一想,又抬起头来,道:“不错,我心中,在十分钟之前,的确有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张海龙睁大著眼睛望著我,像是不明白我和张小娟在谈些什么。

    我只得匆匆地向他解释,道:“他们两姊弟是同卵子变生的,因此相互之间,有著微妙的心灵感应!”张海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小娟又道:“我觉得弟弟像是完成了一件他一生之中最大的壮举!”

    张小娟续道:“我可以感到他心中的激愤、高兴,和那种带有自我牺牲的昂然的情绪……”

    \奇\张小娟讲著,面色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书\突然之间,她猛地站了起来,而她本来因为激动而呈现红色的面颊,这时候也苍白了起来,只见她身子微微地震动著,双眼望著前面,从她眼中的神情看来,像是面前的墙壁,根本不能阻挡她的视线,她是在望向极远的地方一样。

    我连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张小娟望著我道:“我弟弟……我弟弟……”

    张海龙的面色,也苍白了起来,道:“小娟,镇定些,你弟弟若是有什么危险,你更不能不镇静。”张小娟大口地喘著气,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看她的情形,分明是十分痛苦!

    我连忙夺门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拿了一滴白兰地,又冲了上来,将酒瓶凑在她的日上,她饮了两大口酒,才又道:“我弟弟……我弟弟……我感到他……已经死了!”

    第十九部:医生史上的罕例

    张小娟的话才一出口,我只听得“咕咚”一声,已经自床上起来,坐在椅子上的张海龙连人带椅,一齐跌在地上,但是他却立即站了起来。

    我立即道:“张小姐,你怎么如此肯定?”

    张小娟一面流泪,一面汗如雨下,叫道:“不要问我,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我也知道的,心灵感应,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是绝对不能说出所以然来的,张小娟叫了两声之后,忽然低下头来。

    我和张海龙两人,都十分紧张地望著她,她低头约有两分钟之久,才又抬头起来,声音也变得十分平静,道:“我知道,弟弟临死之际,心情十分平静,可以说一点痛苦也没有,因为他在死前,做了一件十分伟大的事情”

    她讲到这里,抬起头来,问我道:“你可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但是我的确知道他所做的事极其库大。”

    张海龙的眼角还带著眼泪,但是他却笑了起来,道:“这孩子,我早知道会出人头地的。”

    我道:“张老先生,你放心,令郎就算死了,但是他的行动,使整个人类得以自由地生存下去,使人类的自由思想,不至于被奴役所代替,他是所有的人的大恩人,是自由的维护者!”

    我越说越是激动,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他使一想以奴役代替自由的野心集团面临末日,他绝不向世界上最强大的势力屈服,他是坚强不屈的典型!”

    张海龙仍含著眼泪,但是他面上的笑容却在扩大。他道:“卫先生,只怕你太过奖了。”我肯定地道:“一点也不!”

    张海龙道:“那么,其中的详细情形,究竟是怎样的呢?”

    我道:“我可能已知道了百分之九十八,但仍有一点最重要的不明白。”

    张海龙道:“你不妨原原本本地对我说说。”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我道:“威胁我生命最大的一方面势力,可能已无能为力了,但是我仍不得不小心”

    我在讲到这里的时候,特地向张小娟望了一眼。

    但是张小娟的面色漠然,她只是抬头望著天花板,似乎根本连我的话也没有听进去。

    根据以往科学界的文献纪录,同卵子变生的孪生胎,一个死亡,另一个也会死亡的。因为他们虽然在形态上是两个人,但是在意识上,在精神上,却只是一个人(这是一个十分玄妙的怪现象,科学界至今还无法对这种怪现象作出正式的解释。而且,根据记录,同卵生的孪生子,犯罪倾向特别浓厚,往往不得善终,这据说是因为人格分裂之故。但是张小龙的例子,却又推翻了这一个说法了,张小龙人格之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