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字数:1718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这里,竟落下了泪来!

    而他所遭到的打击之大,也可以从他语无伦次这一点中看出来。他说“可好了”,即是因为遇到了我。他说“糟得很”,那自然是指他遇到的事情而论,而事情,可能和张小娟有关。

    因为我和张小娟分手,并没有多久,所以一时间,我还体会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道:“张老先生,我们进去再说吧。”

    张海龙却道:“不,卫先生,小娟她落在歹徒的手中了!”我不禁猛地一愣,道:“不会吧!”张海龙急得顿足,道:“你看这个,我刚收到。”

    他的手颤颤地抖著,从口袋中取出了一封信来。

    这时候,我开始感到事态的严重性了。我接过了那封信,信封上只用打字机打著张海龙的名字,信是英文写的,也是用打字机打出的,措词十分客气,但在那种客气的措词后面,却是凶恶的威胁。

    这封信,译成中文,是这样的:

    “张海龙先生,阁下德高望重,令人钦仰,由于阁下一生,不断的努力,所以才在社会上取得如此之成就,阁下的生活,当为全世界人所羡慕,我们实不愿意在阁下为人钦羡的生活中,为阁下添麻烦,但我们却不得不如此做,实属抱歉。

    令嫒小娟小姐,已为我们请到,我们并不藉此向阁下作任何有关金钱之要求,我们只希望阁下将令郎的去踪,告知我们,那么,令嫒便会安全地归来。

    不要报警,否则,会替阁下,带来更大的不便。”

    信末,并没有署名。我反覆地看了两三遍,张海龙一直在我身旁抹著汗。

    我看完了信,简单地道:“张老先生,应该报警!”

    张海龙指著那最后的一行字,道:“不!不能,小娟在他们的手中!”

    我叹了一口气,道:“张老先生,这几天来,我发觉令郎失踪一事,牵涉之广,是我从来也未曾遇到过的。到如今为止,我还是茫无头绪,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则是至少已有四个人,因之死亡了,其中包括因走私致富的巴西豪富和一个贩卖人口的危险犯罪份子!”

    张海龙的面色变得更其苍白,道:“会不会,会不会小龙和小娟……”老人坚强的神经,这时候显然也有点受不住打击了!

    我并没有向他说出前两天,张小娟那突如其来的心灵感应,感到张小龙正在一个十分痛苦的境地之中。我只是含糊地道:“怕不会吧。”

    他握住了我的手,道:“卫先生,我做人第一次自己没有了主意,我……将一切希望,都放在你的身上了,你……帮我的忙!”

    我知道,这是一副沉重已极的担子。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为张海龙解决了这件事,那么,不但对我本人,而且。对我想做的许多事(这些事,我是没有能力去做到),也可以藉张海龙的力量而完成了。所以,我明知任务艰钜,还是点了点头。

    张海龙对我十分信任,一见我点头,他心中便松了一口气。

    我弹了弹那张信纸,道:“看样子,让这封信的人,还不知道小龙失踪已经三年了。我首先,要去见那发信的人,但是,他却又没有留下联络的方法。”

    张海龙道:“有,信是门房收下的,送信来的人说,如果有回信的话,可以送到山顶茶室去。”

    我心中不禁奇怪了一下,道:“山顶茶室?那是什么意思?”张海龙道:“我也不知道。”

    我将信纸放入了信封之中,道:“我有办法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到山顶茶室去,张老先生,你最好不要惊惶失措!”

    张海龙苦笑道:“一切都全靠你了!”

    我也不多说什么,上了张海龙的车子,吩咐司机,驶向山顶。不到十分钟,我已在山顶茶座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我要了一杯咖啡,将那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的张海龙的姓名向上,那表示我是张海龙派来的代表,如果送信的人,来听取回音的话,一看就可以知道了。

    我慢慢喝著咖啡,俯视著山脚下的城市。

    从山顶上望下去,大轮船也成了玩具模型,自然更看不到行人,但是,城市的繁华,却还是可以感觉得出来的。

    真是难以想像,在表面上如此繁华,宁静的都市中,暗底里却蕴藏著那么多惊心动魄,各式各样的斗争!

    茶室中连我在内,只有四个客人。有两个,一望而知是一双情侣,正头并头,唧唧哝哝地在大谈情话。那位小姐的年纪很轻,但是却心急拼命模仿著大人,指甲著油、口红、画目,穿著金光闪闪的鞋子,她的身上,就是一间化装品铺子。女人就是那么奇怪,十五岁到十八岁,硬要说自己二十岁了,但到了三十岁,却反倒要说自己是十九岁了。

    还有一个,是一个大须子的外国人,他正在看一本厚厚的小说。山顶的气氛这样宁静,倒的确是读书的好环境。

    我也装出十分悠闲的样子,慢地呻著咖啡。不一会,只见一个体格十分强壮,年纪很轻,面目也十分清秀的外国人,走进了茶室,他四面浏览了一下,眼睛停在我放在桌面的那只信封上面。

    我心中立即紧张了起来,他却面上带著笑容,一直来到了我的面前,老实不客气,一拉椅子,坐了下来,道:“你好!”

    他讲的却是十分纯正的国语!

    我欠了欠身,也道:“你好。”他向侍者一招手,道:“柠檬茶。”这一次,说的却又是十分纯正的英语。我一时之间,还猜不透他的来路,只得顺手拿起那封信,在桌上敲了敲。

    他却笑了起来,道:“信是我发的,我叫霍华德。”

    霍华德的直认不讳,和他面上那种看来毫无畏惧的微笑,使我觉得和他交手。要比和觉度士还要凶险,我淡然一笑,道:“我是张海龙派来的。”

    霍华德点头道:“我知道,张先生的身份,是不方便来见我的,你”我道:“我叫卫斯理。”我曾经好几次企图隐瞒姓名,但结果都未能达到目的,所以,这一次,我不再隐藏自己的身份。

    霍华德一听,不禁愣了一愣,道:“你……你就是卫斯理?”他一面说,一面面上,露出了不信任的神色。我则冷笑著,道:“如果你认为我是假冒的话,那是你的自由。”

    霍华德笑了起来,虽然他竭力使自己笑得自然,但我仍可以听出他笑声中勉强的成份。他道:“原来卫先生是为张先生服务的!”

    我道:“可以那么说。”霍华德口中“唔唔”地答应著,看他的神情,像是正在思索著什么,隔了一分钟,他才欠了欠身,道:“卫先生,信中所说的,你一定也已看到了?”

    我面现怒容,道:“不错,给你用卑劣手段绑的张小娟,如今在什么地方?”霍华德道:“她很好,很好,卫先生大可不必担心。”

    我冷冷地笑道:“你为什么要知道张小龙的下落,你究竟是什么人?”

    霍华德的面上,又再度出现犹豫的神色,像是正在考虑应不应该讲出他自己的身份一样。他并没有考虑多久,便道:“卫先生,你没有必要了解这一点,你只要告诉我,张小龙的下落,及你受人所托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冷笑道:“你以为这样?”霍华德搅弄著茶杯中的柠檬,道:“正是如此。”

    我一面在和他对答,一面心中,也在竭力思索著霍华德的来历。

    而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霍华德又是注意张小龙下落的一个新的方面,本来,至少已有四方面在注意张小龙的下落,那包括了我、罗勃杨、觉度士,和那射毒针的人。

    如今,又增加了霍华德。而这几方面人的真正身份,我一无所知。觉度土、罗勃杨等人,已经死了。那放毒针杀人的人,自然是最凶恶的敌人,但是我连他的影子也捕捉不到。

    只有我面对著的霍华德,他在我的面前,我要弄明白他的身份,不但可以藉此弄清,注意张小龙的下落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且,也可以早些将张小娟从他的手中救出来。

    我和他互望著,像是两头开始扑斗之前,互相望著旋转著身子的猛虎一样。

    好一会,我才道:“事情不像你所想的那样简单,霍华德先生!”

    霍华德道:“复杂在什么地方呢?”我冷冷地道:“首先,我不愿和一个卑劣到去绑架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子的人打交道,去换一个人来,换你们的首领来见我!”

    霍华德面上一红,道:“不错,我所采取的手段,可以用卑劣两个字来形容,但你说这位小姐没有反抗,那倒未必!”

    他一面说,一面捋起衣袖,露出小臂来,道:“你看!”我向他小臂看去,只见臂上有两排红印,那显然是被咬起的,而且咬起不久。

    我想像著张小娟发狠咬人的情形,心中不禁好笑。霍华德又道:“而且,在这里,我就是首领。”

    我冷笑道:“那是你们组织的大不幸!”

    霍华德面上,十分愠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欠了欠身子,将身子尽量地靠在椅背上,道:“原来西方的道德,竟然沦落到了这种程度,扣留了一个弱女子,便是求胜的手段吗?”

    霍华德面上的怒容,已到了不可遏制的阶段。

    我正准备著他发作,但是刹那之间,他面上的怒容,却完全消失,而换上一副十分阴沉的面色。

    我的心中,不禁为之一凛,我是存心激怒霍华德的,但是霍华德却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到如此圆熟的地步!

    一个人既然能够这样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么,可以断定,他也必然是一个极其深谋远虑,极具精细的人,也就是说,是一个十分辣手的对手。

    怒容在他面上消失之后,他向我笑了一笑,道:“我几乎被你激怒了。”我道:“可是你没有!”他忽然以异样的眼光看著我,隔了一会,又忽然道:“你真是卫斯理?真的?”

    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曾经想隐瞒过自己的姓名,但是却被人一见面就叫了出来。如今,我一见面就讲出了自己的姓名,却又有人不信!

    我冷冷地道:“你要我呈验身份证么?”

    霍华德“哈哈”一笑,道:“不必了,但是据我知道,卫斯理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他的名字,是不可能和亿万富翁连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霍华德是什么来历,更不知道他采取这样的方式恭维我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保持著十二万分的警惕,只是冷冷地笑著。

    霍华德将双手按在桌上,道:“好,我们该言归正传了,张小龙先生的下落怎样?”我道:“我已经说过了,如果你不立即释放张小姐的话,我们只有报警处理!”霍华德突然扬起右手来!

    他一扬起右手,我便陡地吃了一惊。

    我立即想有所动作,但是他已经沉声道:“别动!”

    我只得听他的话,乖乖地坐著不动。因为,霍华德的掌心,正捏著一柄十分精巧的手枪。

    那种手枪,只不过两寸来长,只可以放一发子弹,而子弹也只不过一公分长。我相信,他在将手放在桌上的时候,已经将这柄手枪,压在手掌下了,我一时不察,竟被他将枪口对准了我!

    那种枪,是专为暗杀而设计的,近距离放射,可以立即制人死命,而我如今和霍华德,只不过隔著一张桌子,因此我当然不敢乱动!

    我心中一面住暗自思念著脱身之法,一面却也暗自庆欣。霍华德用这样的手枪作武器,那么,他和连三接二施放毒针的人,一定没有什么关系了。那施放毒针的人,手段十分狠辣,我可能没有逃生的机会,但如今,霍华德却未必会有放枪的勇气。

    他又道:“面上维持笑容,不要有恐惧的样子。”

    他一面说,一面又将小枪,压在掌下,手掌则平放在桌上。

    我知道只要他掌心略加压力的话,子弹便可以发射,所以我仍然不动,而且,面上也依他所言,发出了笑容,道:“好了,你要什么?”

    霍华德道:“你是什么人,真正的姓名?”

    我一听得霍华德这样问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说了半天,他仍然不相信我是卫斯理!我同时,心中也呆了一呆,暗忖他何以不信我是卫斯理?但是,我却得不到要领。

    当下,我改口道:“我姓李,叫李四,是张海龙银行中的职员。”

    霍华德的国语虽然说得十分流利,但是“张三李四”乃是实际上中国人所不会取的名字这一点,他却不知道,竟然点了点头,道:“这样好多了,你回去,告诉张海龙,隐瞒他儿子的下落,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霍华德的话,如果给张海龙听到了,他一定会大发脾气,因为实际上,张海龙对于他儿子的失踪,三年来可能寝食难安!

    但是,却有人以为他隐瞒了张小龙的失踪。

    霍华德又道:“你要告诉他知道,张小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我冷冷地道:“据我所知,张小龙是一个埋头于科学研究的科学家。”霍华德道:“问题就在他的从事的科学研究上,他发明了”

    他讲到这里,忽然停住,不再讲下去。

    我本是在全神贯注地听著他讲的,见他忽然住口,心中不禁大是懊丧。但是我面上却装著对他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他停止了讲话之后,对我笑了一笑,道:“所以,你要告诉张海龙和我会面的经过,叫他和我联络,我明日再在这里等你!”

    我在思想怎样回答他才好,但就在这时,我见霍华德的面色,忽然一变,眼睛向一旁,望了过去,我循他所望看去,只见一个印度人,正施施然地走入茶室中来。那印度人并没有注意霍华德,但霍华德却转头去,以免被那印度人看到。

    我注意了这情形,心中觉得十分奇怪,但是我却并不出声,只是道:“我怕你料错了,张老先生实际上并不知道他儿子的下落。”

    霍华德低声道:“你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他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我立即用力将搅咖啡的铜匙一堆,铜匙在桌上疾滑而过,“卜”地一声,正撞在霍华德右手的手背之上!

    那一下撞击,不能说不重,霍华德五指一松,他握在手中的那柄枪,便“拍”地落到了地上,他连忙俯身去拾,但是我却比他快一步!

    他刚一俯身,我已经将枪抢到了手中,我手指一推,卸出了子弹,顺手向外抛去,跌入了花丛之中,然后将枪还了给他,道:“先生,你跌了东西了!”

    霍华德不得不伸手接过那柄手枪之际,他面上神色尴尬,实是任何文字,难以形容于万一。他接过了手枪,好一会,才道:“好!好!”

    我笑道:“不坏。不坏就是好。”

    霍华德怒瞪了我一眼,匆匆离去。我本来想跟踪他的,但是我向那印度人望了一眼之后,也便放弃了跟踪他的念头。

    因为那印度人,望著霍华德的背影,面上露出了可怖的神色来。

    当那印度人进茶室时,霍华德避不与他打照面,如今,那印度人面上,又有这样怪异的神色,这使我毫无疑问地相信,霍华德是和那印度人相识的。

    而且,看神色,他们两人,似乎有著什么过不去的地方,我大可以在那印度人的口中,探听霍华德的来历。

    我目送著霍华德上了车子,疾驰而去,才走到那印度人的面前,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那印度人愣了一愣,但随即堆下了笑容,道:“哪一个走私者又要倒楣了?和我可没有关系了!”

    那印度人的话,来得没头没脑,更听得我莫名其妙!霎时之间,我几乎疑心那印度人神经错乱,在发著呓语哩!

    但是,我转念一想,却觉得那印度人的话中,似乎隐藏著什么事实,因此便沉声道:“和你无关?”那印度人忙道:“自然,我现在是正当的商人,开设一间绸缎铺!”我冷笑道:“以前呢?”那印度人尴尬地笑了一下,道:“以前,你自然是知道的了,我曾参加运黄金到印度的工作……”

    我心中不禁暗暗好笑,想不到我在无意中,遇到了一个黄金私枭。走私黄金到印度,是走私业中,仅次于走私海洛英进美国的好买卖。

    可是,我心中不禁又产生了疑问。眼前的印度人曾是黄金私枭,那么,霍华德是什么人呢?

    我正在思索著,那印度人已经道:“如今我不干了,我要是再干,霍华德先生,他肯放过我么?”我俯身向前,低声道:“他是什么人?”印度人面上,露出了极其讶异的神色说:“早一年,他是国际缉私部队的一个负责人,如今,听说他已调任国际警方担任一个”

    那印度人讲到此处,猛地醒悟,立即住口,道:“你和他在一起如何不知道他的身份?”

    我向之一笑,道:“如今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九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那印度人目瞪口呆,而我已离了开去,会了账之后,先和张海龙通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我向张海龙郑重保证,他的女儿,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

    霍华德原来是国际警方的高级人员,刚才,我和他相会的那一幕,简直像是在做戏一样。看情形,他来这里,是准备来找我的,因为他一听得我的名字,就奇怪一下。而他不相信我自报的姓名,那也是情有可原之事,说不定他心中还在暗笑我冒他人之名,被他一识就穿哩。

    我又打了一个电话到家中,问老蔡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老蔡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我一离家,霍华德便找过我,约定下午四时再来。

    我离开了山顶回家去。

    在回家途中,我更感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如果不是事情严重,怎会使国际警方,派出了曾经破获印度黄金大走私的干员,来到这里?

    而霍华德扣留张小娟,当然是一个错误,他为什么会犯这个错误的,我不详细,但是他既然来找过我,当然是要我和他合作,我和他在另一个方式下面见面之后,我尽可以问他的。

    我到了家,看看时间,是三点五十分。我在书房中坐了下来。吩咐有客人来,带他进来。三点五十九分,我听到门铃声,两分钟后,老蔡推开了书房的门,霍华德站在门口。

    我转过身去,和他打了个照面,霍华德的面色,陡地一变,但是他立即恢复镇定,道:“卫斯理先生?”我道:“是的,你现在相信了么?”

    他道:“相信了,请原谅我打扰,我要走了。”

    我连忙站了起来,道:“你来这里,没有事么?”

    他摊了摊手,道:“有事?”我哈哈一笑,道:“关于小龙失踪的事,你要来找我,和我合作,是不是?”霍华德对于我知道他来此的目的这一点,毫不掩饰地表示了他的讶异。他道:“本来是,但现在不了。”

    我笑了一笑,道:“你且坐下,你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霍华德耸肩道:“那没有甚么秘密。”

    我笑道:“但是你却不想被别人知道,因为你的任务,十分秘密。”霍华德扬了扬手,道:“再见了。”我立即道:“大可不必,这其间,有著误会。”

    霍华德道:“并没有甚么误会,你在为张海龙办事,不是么?”

    我道:“是,但是你可知道,我是在代张海龙寻找他已经失踪了三年的儿子?”

    霍华德猛地一愣,面上露出了不信的神色。我立即伸手,在他肩头上,拍下两下,道:“你不必再隐瞒,我几乎甚么都知道了,你在国际警察部队中服务,奉派来此地,是为了调查张小龙失踪的事,在你出发之前,你一定曾得到上峰的指示,来到此地之后,前来找我协助,是也不是?”

    霍华德的面色,十分难看,道:“你说得对,但是我却发现,我的上司错了,你和张海龙站在一起,因此不能予我们以任何协助!”

    我立即道:“这就是误会了为甚么国际警方,对张海龙这样厌恶?”

    霍华德冷笑一声,道:“你想从我的口中,套出国际警察部队所掌握的最机密

    的资料么?”

    一听得霍华德如此说法,我不禁呆了一呆。

    刹那之间,在我心头,又问起无数问题来:张海龙为甚么会引起国际警方对他的厌恶?国际警方掌握了他的甚么资料?会不会张海龙委托我寻找他的儿子,只是在利用我?张海龙在这件事中,qiuwǎ究竟是在扮演著甚么样的角色?

    种种问题,在我脑中盘旋著,令得我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霍华德面对著我,向后退去,道:“卫先生,我会将我们相会的经过情形,详细报告我的上司的我相信你知道他是谁的。”

    我点头道:“不错,我认识他,我和他合作过。”

    霍华德道:“这就是了,再见!”

    我连忙站了起来,道:“慢!”霍华德站定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之中,道:“还有甚么事?”我手指轻轻地敲著书桌,在寻思著应该怎样地措词。霍华德是一个十分精明能干的人,我如果能和他合作,一定对事情的进行,大有帮助。

    但是他却和所有精明能干的人一样,有一个通病: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霍华德既然认定了我对他含有敌意,要使他改变这个观念,那绝不是容易的事!

    我想了想,尽量将语气放得友好,道:“如果我们能携手合作,那么一定会早日使得事情水落石出的。”

    霍华德斩钉截铁地道:“不能!”

    他一面说,一面退出了门口,像是怕我追截他一样,手一出门,立即用力一带门,想将门关上,但就在门迅速地合著,尚未关上之际,我已一个箭步,跃了上去,将门把握住,站在他的面前,道:“那么,张小娟呢?”霍华德沉声道:“只要张海龙肯将儿子的下落说出来,张小娟便可自由,你要知道,国际警方有时不能公开地执行任务,因此逼得要施用特殊的手段!”

    他大概为了怕我再骂他,所以将这件事自己解释了一番。

    我既已知道张小娟是为霍华德所扣留,便知道她的安危,绝无问题,让这位倔强的小姐,失去了几天自由,只怕也未尝不是好事。

    但是,我对于霍华德固执地认为张海龙知道他儿子的下落这一点,却觉得十分生气,因此便道:“那么,只怕张小娟要在国际警察总部结婚生子,以至于终生了!这是漫长的等待!”

    霍华德不理会我的讽刺,向后退去,甚至在下楼梯的时候,他也是面对著我,他的身手也十分矫捷,倒退著走路,就像是背后生看眼睛一样,十分迅速,显然是曾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之故,不一会他便出了大门。

    我叹了一口气,回到了房中,坐了下来。

    事情不但没有解决,而且越来越复杂。因为本来,至少张海龙本身,是绝对不用在被考虑之列的,但如今,却连张海龙也难以相信了。

    这位银行家,实业家,在社会上如此有地位的人,他究竟有甚么秘密,为国际警方所掌握了呢?这件事,要从国际警方方面查知,几乎是没有可能的,因为,要盗窃国际警方的秘密档案,那比盗窃美国的国家金库还要难得多!

    当然最简捷的方法,是向张海龙本人直言询问,如果他当真有著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话,那我必须弄明白,我不能因为好奇,同情,而结果却被人利用!

    我又将我和张海龙结识的全部经过,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张海龙是知道他儿子的下落,而故意利用我的话,那么,他堪称是世界上最好的演员了!

    因为,在每提及他儿子失踪的事情时,他的激动、伤悲,全是那么地自然和真挚!

    我相信国际警方,一定对他有著甚么误会。所以,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去,再次告诉他,张小娟一定可以平安归来。

    张海龙的话,仍然显得他心中十分不安,对于这样一个已深受打击的老人,我实是不忍再去追问他有著甚么秘密!

    这一天的其余时间,我并没有再出去,只是在沉思著,寻找著甚么可供追寻的线索,我想到了那两个特瓦族人,准备到张海龙的别墅的附近去寻找他们。

    我一直想到晚上十一时,电话响了起来,我抓起了话筒,耳机中传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声音之后,忽然传出了红红的声音,叫道:“表哥!表哥!”

    我连忙道:“是,红红,你可是接到我的电报了么?”

    我不得不惊叹这个世界的科学成就,我和红红两人,远隔重洋,她那边是白天,我这里是黑夜,但是我们,却可以通话!

    红红道:“是啊,而且,我去调查过了!”

    我十分兴奋,道:“调查的结果怎么样,快说!”

    红红的声音模糊了片刻,我未曾听清楚其中的一两句,但在我的一再询问下,我明白了经过:张小龙在他的毕业论文中,提出了一个生物学上前所未有的理论,但被视为荒谬。最要紧的,自然是张小龙提出来的理论,究竟是甚么。

    但在这一点上,我却失望了。

    因为,红红告诉我,审阅毕业论文,只是几个教授的事,而且,毕业论文在未公开发表之前,是被保守秘密的。

    而张小龙在撰写毕业论文之际,又绝不肯让任何人知道内容,所以,当毕业论文没有发表之前,只有七个教授,知道张小龙所提出的新理论。

    更不幸的是:这七位生物学教授,在三年来,都陆续死于意外了!

    七个人一起“死于意外”,这自然不免太巧。这使我相信,一定有一个极有力量的组织,在竭力地使张小龙的理论,不为世人所知。

    这个组织之有力量,是可想而知的,因为它不但能使觉度土等人,在这里“意外死亡”,也可以使知道内容的教授。在美国“意外死亡”!

    如今,我所面对著的,就是这样一个以恐怖手段为家常便饭的组织。

    而更要命的是:这个组织之庞大,该是意料中的事,可是我直到如今,竟连这个庞大组织的边缘,都未曾碰到过!我在黑暗中摸索,但敌人的探照灯,却随时随地地照射著我,这实在是力量悬殊,太不公正的斗争了!

    我听完了红红的电话,回到了卧室中,破天荒第一次,我小心地关了所有的窗户,又检点了房间中一切可以隐藏人的地方,直到我认为安全了,才怀著极大的警觉心而睡去。

    一夜中,倒并没有发生甚么变故。早上,我一早就起了身。

    我在晒台上,作例行的功夫练习之际,看到一辆汽车,在我家的门口,停了下来,而从车子上跨下来的人,却是霍华德。

    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进了我的家门,心中不禁十分奇怪,因为从霍华德昨天离去时候的神情来看,他似乎是不会再来的。

    我连忙披上晨褛,走下了晒台,只见霍华德已经站在客厅中了。www奇qisuu書com网

    他的神情十分憔悴,显见他昨天晚上,并没有好睡。我一直下了楼梯,道:“欢迎你再来。”

    霍华德仍然站著,道:“我接到了一个命令,但是我却考虑,是不是应该接受。”

    我笑了笑,道:“考虑了一夜?你其实早该来找我了!”

    霍华德直视著我,虽然他的眼中有著红丝,但仍然十分有神,他望了我片刻,才道:“我的上司,给了我一个指示,叫我要不顾一切,抛弃一切成见相信你,邀得你的合作。”

    我也直视著他道:“我不敢为自己吹嘘,但是我相信,这是一个十分英明的指令。”

    他耸了耸肩,伸出了手来,道:“好吧。”

    我也伸出了手,但是却不去握他的手,而是摊开了手掌,道:“拿来!”霍华德大是愕然,道:“拿甚么来?”

    我笑道:“你的证件,直到如今,我还只是从他人的口中,知道你的身份的,我相信事情十分重大,因此不得不小心些!”

    他也笑了出来,将他的证件递了给我。国际警方人员的证件,从表面上看来,和普通证件没有甚么不同,但是其中有几处地方,却是一个秘密,而且是绝对没有法子仿制的。我看了看,证明他的确是国际警方的要员之后,才将证件,还了给他。我将证件还了给他之后,便和他握手,第一句话便道:“你既然为张小龙的事情而来,那你就要时刻小心你的性命!”霍华德似乎不信,我一面吩咐老蔡煮咖啡,一面邀他到楼上我的书房中,将我从年三十晚,遇到张海龙起,直到今日为止,这四五天中的情形,向霍华德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因为我看出,霍华德对于和我合作一事,多少还有点勉强,因此,我在说著我自己的经历之际,毫无保留,不但将事实的经过说出,而且,还提出了我自己的种种看法来。

    霍华德在我叙述的整个过程中,都聚精会神地听著,两个多小时的谈话,他只讲了两句话。一句是当我说到我进了张小龙的实验室,看到有一头美洲黑狗,正在津津有味地嚼著香草时,霍华德用力一拍大腿,道:“他竟成功了!”

    第二次,是当我说到,我曾亲眼看到“妖火”之际,他:“你会不会眼花?”

    在我肯定了我绝不是眼花之后,他也没有再向下问下去。

    我讲完之后,他再一次和我握手。上一次,他握手握得不大起劲,但这一次,他却紧紧地握著我的手,道:“真不错,的确应该和你合作,我先叫他们恢复张小娟的自由。”

    我道:“对的,但是切莫让张小娟知道你们的身份。”霍华德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坐了下来,道:“你分析得不错,不但知道张小龙新理论的秘密的人,会神秘的丧生,便是想知道秘密的人,也往往得不到好结果!”

    我道:“那么,国际警方是不是掌握了这个秘密了呢?”

    霍华德站了起来,向窗口看去,窗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霍华德道:“不知道,国际警方一直在设法探索这一个秘密。”可是,他一面口中如此说著,一面却在一张白纸上写著。

    霍华德这样写道:“国际警方知道这个秘密,是因为有一位生物教授,在一次人为的汽车失事之后,仍活了半小时,在这半个小时中说出来的!”

    我见霍华德的行动,如此小心,也不免大为紧张起来。

    霍华德的小心,绝不算过份,因为偷听器的进展,已使到偷听的人,只要持有最新的偷听器,便可以在三十公尺之外,偷听到他所要听的话!

    因此我立即道:“那么,国际警方的工作,未免做得太差了!”

    我也是一面说,一面写道:“究竟是什么?”

    霍华德道:“你要知道,歹徒的方法,是越来越精明了!”

    他一面说,一面则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