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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扇》
作者:快乐女人
引子
词云: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灿,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贪名利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试问堆金等山狱,无常买得不来无。
人生虽有百年期,天寿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妻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行难自欺。大药不求争得遇,遇之不炼是愚痴。
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舟最的端,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虎龙蟠。本因戊已为媒娉,遂使夫妻镇全欢。只候功成朝玉阙,九霞光里架祥蛮。
这些本是《悟真上篇》中开头的几句,林林总总的让我很难理解,而这些东西在我这个岁数更是不可能,我也没有精力去进行所谓的修行。
我少时的好友李华说为了我的人生我必须得去修行一些各种各样的功法,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最终学习他的一本所谓的秘籍,而这所谓的秘籍就是来自那把折扇。
我从十一岁起就和他一起学习,可我根本不是那块料,用他的说法就是虽有小成但没有慧根,到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让我惊悸或者说我根本不相信他种种魔术般的变戏法,虽然最后李华不再要求我去学习那些我认为根本不存在的内功和丹诀,可他仍是每天叫我一起去锻炼。
这一练就是五年,到是有了一付不错的身板和敏捷的身手,在我上大学第二年的时候李华就彻底在从人事间消失了,这一别直到八年前的一个傍晚他来寻我,如亲兄弟的我们俩人才碰在一起。
慢慢地啜了一口酒,李华的眼睛显得有点恍惚和迷惘起来,再慢慢地啜一口后,眼角渐渐地涌上了一层雾,漫散的目光看着并穿透了我,不知道飘到了何处去了,说不尽的是一种冷漠、孤独和寂寞的神情充溢在整个空中,十分压抑。
我低低地叹了一声,又给他斟满了酒碗,心中也不知不觉地有点酸楚。
可能是我的叹气惊醒了他,李华拿起了筷子,轻轻地敲了一下酒碗,慢悠悠地唱了起来:
“绿水接柴门,有如桃花园。
忘忧或假草,满院罗丛萱。
瞑色湖上来,微雨飞南轩。
故人宿茅宇,夕鸟栖杨园。
还惜诗酒别,深为江海言。
明朝广陵道,独忆此倾樽。”
停了好一会,见李华再无声,我端起酒碗,在他的酒碗边上轻轻一碰,一口喝了下去,想来李华的这半生的曲折和坎坷不由人荡气千折、心酸百转,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口酒火堵在心口,不由的剧烈的咳了起来。
李华怔怔地看着我,忽然哈哈一笑,一口喝完了碗里的酒:“散了吧,俺先去了,哥你是富贵中人和俺不同。俺把扇上的东西给哥抄了一遍,下次带来,后会有期了。”说完,拉过我的手重重地握了握,转身长笑而去,大有红楼梦中贾宝玉回归石头山的样子。
我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又是扇子,这可恨的扇子害的他家家破人亡,想想这些年来的苦,心中思虑万千,只知一口接一口地喝洒。
这酒度数很高很醇厚,是店家自酿的,我因为常来这,有时店家便会象今天这样给我端上一小坛,只是后劲太大。
不知喝了多少,没多久就有了飘飘然的感觉。叫过店家付过钱,信步由缰地出了门,天已经黑透了,没有一丝月光,路灯将我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不知道自已是谁了,好像有人在责备我又好像有人在扶着我,后来再后来只好就把自己交给老天了。
第一章 扇子的来历
李华的爸爸与李华一面未见就去世了,据李华的爷爷说是因为他的原因被造反的人给折磨死的。
李华的爷爷很了不起,是一位老革命了,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病死了。
李华的爷爷属于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身上有着很多据他说是鬼子的子弹留下的伤痕。我记的最清楚的是他老是挂在嘴边的一个故事。
在山东老家有一个大财主独霸一方,家中良田万倾,护院家丁成群结队,当真是跺跺脚地球也要抖三抖,可他有个因为不满意他的叔伯,老是以长辈身份教诲他,动不动就抬脚一顿很踏,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大财主为了面子一怒之下就请了人去杀他,谁知他的叔伯很厉害,虽然穷但很有骨气,当知道了这个事后叫了自已的儿孙直接闯入大财主家,把个大财主教训的哭爹喊娘,把个杀手直接就从院墙上方扔了出去。
后来大财主说我怎么也算是一个富甲一方的人物,怎么你做叔伯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大财主的叔伯说你不是有钱吗?如果你能在我说的时间内把村后的土山搬掉,我就不再欺你。大财主说好,于是大财主就出钱把能够知道的马车全部雇了下来去挖山。
土山很大方园几里,山顶上有一座小道观,早已破败。
据说当时的马车浩浩荡荡形成两路,空车的一路,满载的一路,绵延百十里地,马头碰马尾形成了一个大回环,人多力量大,山也在短时间内被迅速地搬去了一半,很快就要挖到山顶小道观的近前了,此时,大财主和他叔伯打赌的事也被老百姓传遍了四乡。
真是无巧不成书,恰巧这一天万里无云,恰巧天边飞来了一大群鸟,恰巧落在了满载的车上,只听嘁里咔嚓地响成一片,当人们好不容易地没有受伤,拉开受了不少伤的马儿,发现凡是小鸟儿落的车的车轴都大范围地断了。
百姓们于是哄传这是天意,那个小道观是绝对不能动的,老天就是要让大财主被他的叔伯教训,要不然汉奸就没人能教训了,要不一只小小的雀儿怎么能把那么粗的车轴压断?
一传十、十传百,传说成了真,有人还看见是有神人拿着大骛将车轴一一砸断,活像道观里的大神,于是百姓们一哄而散,任你财主再有钱,小道观俺们是绝对不动地,俺们也不能违了天意不是?
大财主想想也有道理,也只好作罢,只能继续被他的叔伯横来喝去,一点不敢有违上意,小道观的香火由此又兴旺起来。
再后来鬼子来了,再后来财主虽当了汉奸,还真没敢再打半山的一点主意。
被挖去的半座山的位置也很快成了一个面积不小的池塘,这里有山有水风光无限。
当真是:渔唱晚,看小棹、归前浦,笑指官桥,风飐酒旗斜举。
既然成了当地的一景,文人墨客当然不少光顾,于是不久这儿又形成了一个大的集市。
一天据说是日本倭国天皇的弟弟来到当地,要表示亲善,于是问手下的人哪里有好风景的干活。县城的鬼子推荐了这座山,倭国天皇的弟弟兴高采烈地纠集了全副武装的鬼子的一个大队的人马,向这座小山开路开路地。
这时正是夏季,而这一天的温度按李华爷爷的说法是高的没谱,用现在的说法是破了历史纪录。
当鬼子的人马到了风景优美的半山,鬼子们一个个早已像是从蒸笼里爬出来一样,气都喘不上来了。看着山下的湖光鳞峋,水气缥缈,倭国天皇的弟弟登时来了兴致,临时决定要在池塘里来一番浪里白条。
也是天意使然,所有的鬼子都把枪堆在了岸上,一个个赤条条地投入池塘,怪就怪在成百上千的鬼子在池塘里兴风作浪,那池塘丝毫不觉的小。
要说这小鬼子胆子可真不小,一个哨的都没放,可能是觉得俺中国人太软弱了,不敢动他们。要不怎么这边枪声一响,那边韩省长就没影了,几十万大军愣叫万余鬼子吓跑了不是,还有诗赞道:“听风四十里,枪响一百八”,这意思是形容俺们的韩省长的转进速度快的没边。
正当鬼子美的不知天高地厚时,从四面八方隐藏的八路和县大队、区小队的民兵摸了上来,二话没说,手榴弹可一下出了手,虽然正午阳光高照可当时天都黑了,是黑鸦鸦的手榴弹把天都遮住了,有的在手榴弹空中就撞的不可开交“叮当”作响。
那一个嘎嘣脆,一个大队的小鬼子愣是一个没能上岸,全被炸死了,倭国天皇的弟弟了不起吧,还有他们的大神罩着呢,死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一件大事,这边庆祝大捷,那边白幡遮天,等鬼子的大队人马开到时,八路们早就打游击去了,留下的是满池多彩的“浪里白条”们,煞是美观。
于是百姓们私下里到处庆贺,大财主村上的百姓更是治了一块大匾放着大鞭送到了财主大院前,齐声感谢大财主有先见之明,要不怎么无巧无不巧地刚好去挖这个不小的山,刚好挖出一个大的了不得的池塘,刚好是让小鬼子的天皇的弟弟葬在这里,刚好还有那么多地小鬼子殉葬,这不是明显地给这么个大人物提前挖了一座风水大墓不是。
百姓们这一传当真是让大财主不由地明显地心慌慌、意茫茫,看来天意就是这样了,要不要不自已怎么就闲的没事与叔伯打的什么赌,耗费的自已快一半的家产去挖山不算,这下子把老天都得罪了不是,所以只能也只好心平气和地被他的叔伯继续教训了。
李华的爷爷当时是区小队的一个民兵,三十来岁,手里的武器就是两颗边区造手榴弹和一把红樱枪,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战斗,虽然战前的动员让他心中的热血几乎沸腾,可就是不知怎地手不听脚、脚不听心,在埋伏的时候,那么热的天硬是还觉的身上发冷直打摆子。
当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打时,爬在池塘边的李华的爷爷用颤抖的双手把两颗手榴弹和红樱枪一下子全扔了出去,压根没管去了哪里。红樱枪自是飞翔不了多远,两颗手榴弹远远的飞出,有一颗没响那是没拉弦,另一颗正落在鬼子大队长的头顶上炸了个睛空霹雳,因此李华的爷爷也成了埋伏的队伍中第一个打响战斗的人也是第一个投弹第一个掷枪的人。
眼瞅着一个胖虎虎的家伙先是一个斤斗,然后在空中跳了几种不同国家的舞蹈,再然后就是又在其它手榴弹的爆炸声中踩着水面左上右下,于是立了大功头功,得到了嘉奖,奖品是倭国天皇的弟弟在打死道观里的一个道士后抢来的一把折扇。
扇子上面的文字十分的古怪,写得密密麻麻没人认的,就连教书的先生也直摇头,说是某种咒语,可这是一种荣誉不是,李华的爷爷就十分小心地保存下来,他带着它参加了八路,又后来南北转战直到退休,成了传家之宝,后来还用水晶玻璃作了一个盒子专门放它。
我家的老人们就常见到他拿出来给大家看,后来不知怎地因为这把扇得罪了什么人,一直到死都没再让外人看见,而我也只在李华的妈妈去世后在李华的手里又见了一次,听其他的老人说那把折扇是个了不得的宝物,可惜那年月太动荡了,后来也就是不知所终。
只是再后来见到县里的、省里的大人物们走马灯似的到我家找李华来来去去,更有人出价出到了人民币十万元,要知那时一个县级的大人物的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元,当然了李华的爷爷坚决不卖,前前后后有不少人被李华的爷爷骂出了家门,前前后后又有许多领导上门求宝被李华的爷爷婉拒。
最后有人说根本没有什么扇子之事,是李家用来抬高自已在抗战中的战功,众说纷纭,最后不了了之。
再后来听说日本倭国来了一个什么考查团,要求那个县里在那个天皇弟弟死的山上有道观的地方建一个纪念碑,如果县里同意就给县里几亿几亿日元做为赏金云云,看来这事果然是真得。
为了那些个几亿日元,当既有人跳着脚儿让县里同意,听说有一位了不得的省里的领导还专为还未立的此碑写了篇题跋,以彰显中日友谊万古长青等等。
但是县里的另一位领导不干了,据传说他宁可舍了生家性命,最后坚决地将考查团赶了出去。有人说这位领导说,如果立碑也应该是抗日英雄的碑,日本天皇的弟弟被打死是他罪有应得,要不他不死在自已家中怎么会死在中国的领土上的?日本天皇如果被打死在这儿那更好,他会率全县百姓立一个中华抗日的成果的纪念碑云云,否则他重新领导县里的百姓上山打游击继续抗日等等。
结果小日本倭人天皇的弟弟的纪念碑硬是没立成,可是将日本倭国考查团赶出去的那位可爱的领导却得到了全县百姓的真心拥戴,或许他自已也或是他的某个亲友曾参加过那次战斗,也或许过去的日子让他对倭人有种刻骨的恨,反正后来这位了不起的领导还受到了一些百姓们悄悄的供奉,让我说是可见公道自在人心。
日本倭国的考查团离开后,许多人又想起李家的宝贝,登门的人又渐多,李华的爷爷干脆全部拒之门外,或以不在推挡遮掩,日子一久人来渐稀,车水马龙便不复有矣。
第二章 扇子上的文字
在李华的爷爷参加了八路后,李华的父亲就在李华奶奶的保护下一路讨饭逃到了现在住的这个小山村。
李华的奶奶是一位小家碧玉,识文断字,如果是一伟岸丈夫必是人中俊杰。虽说生活很苦可李华的父亲却是受到了少见的极好的教育,直到解放后第一次收完麦子立刻返回到了老家,李华的奶奶一直等到李华的爷爷省亲回来。
要说李华的奶奶可真了不起,这个女人用自已的坚强和不屈的精神硬是感动了李华的爷爷,而且日久物是人非,原村上的长幼老少又多死于战乱,亲戚寡朋友稀,所以李华一家商议后又回到了这个小小的山村了,也算是移民改长住了。
李华的父亲人们都叫他李二蛋,是一个教师,在乡上的中学教授初中的语文。
当时因李华的奶奶的身份本就属于出身不好且李华的父亲为臭老九系列,故其一直不得志,几次大的人事调动均与之无缘。只好埋头钻研、刻苦学习,成了县里少有的优秀教师,多次被嘉奖,人气甚旺,曾有高层公子公主非他教不入其班不读书之传闻。
村民们听之当笑料耳,李华父亲的名字也不禁四方传播,由此名声渐达于外域。
李华的父亲从小四书五经地学起来,诗词歌赋无不精晓,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县里可算得上是大家了。
每到逢年过节时,总是有许多的各种尾巴吐着黑烟的五颜六色的漂亮的小轿车停在李华家的院子前。来的人诚诚恳恳,提着大兜小袋的物事;回的人喜笑颜开,手里捧着几张薄薄的纸,真是喜鹊东来,名声在外。
当李华的爷爷随大部队去收复新疆时,李华的父亲已经十多岁了。当李华的爷爷复员时,李华的父亲就成了亲,娶了县上有名的一个才女。
据说李华的父亲成亲时,四乡来贺者众,高棚遮道流水席直落五日才休。从县里来的大厨走时已累得是被村民抬上的车,领导们的小车堵塞村道两日方通,两口甚是恩爱。
不久,一场文化风暴席卷全国,小小的山村也未能避让的半分,村里的有点身份的人全都又被捉去参加一次大的批斗会。听老人言被捉去的人是戴了一种用白纸自制的用墨汁写着名字的高帽、挂着书写着罪行的黑牌子赤着脚一直走到县上,参加了县里的阶级斗争大会。
县里的那位当初是游击队长坚决抗日的老县长自尽,据说他死的时候一连下了十天的大雨,倒了许多的房屋,真有种山崩地裂的样子。
李华的爷爷被关了起来,据说是因为他侵占了国家的财产与人民为敌,而财产就是那一把小小的折扇。
李华的父亲为了救李华的爷爷,又挡不住李华奶奶的强烈要求,连夜用一把旧旧的折扇赶制了一把古色古香的折扇,把上面的文学硬是一个不少地照描了一遍,用李华妈妈的说法是那就是真的,赶紧送给了县里的文物部门,李华的爷爷才被放了出来,人已经不行了,回到家中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音。
当李家一家人为李华的爷爷准备后事的时候,来了一个老道,用一把亮亮的小针硬是把他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怎的一条腿怎么也不太听使唤了,走起路来一摇三摆,不久李华奶奶病逝。
李华的父亲当初把扇子上描了一遍后,彻底地迷上了这种神鬼莫测的古老的文字,动用了县里的所有的关系,开始了他的翻译生涯,经常性的在一盏豆油灯的照耀下送走满天的星辰。
据老人说李华的父亲的工资非常的低,每个月只有几元钱,可就这样,还每月不低于一半的投入去买书、买资料,有时有一点线索,会徒步行走几百里路,是县城、省里的图书资料部门最常见的客人。
李华的父亲利用每年他的两个假期去更远的地方拜会一些更了不起的人物,用现在的话说,不久后他成了一名标准的古文字专家,还收到了国家一些专业研讨会的邀请,参加过一些大型的有关中国古文化的具体的研究工作。
李华父亲全身心的投入使李家的生活彻底地沦入了社会的最底层,当时村中百姓的生活可用清贫喻之。
李华妈妈为了让李华的爷爷能吃上饱饭,几乎卖光了家中所有能值点钱的东西,他们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虽说在农村绝大多数的吃的东西完全可以自已解决,粮食不足还有野菜树果辅之,可一些油、盐类无论如何是自己无法生产的出来的,李华的妈妈被生活所廹,偷偷地养了一些鸡、鸭类的小动物,用来换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不料这下可闯了大祸。
不久后也就是李华妈妈怀上李华的时候省里来人了,来的是一个据说是当年和李华爷爷一起打小鬼子的一个小干部。
小干部带了好多的公安逮走了李华的父亲,罪名是用假扇子欺骗国家和人民,公然与人民为敌。公安到了李华的家,居然又看到了有那么多的小动物,这不是公然与社会主义对抗,是资产阶级的现行不是。
李华的爷爷奋力地争辩,一怒而起,给小干部亮了一下自已的威武,结果可想而知当场被捕,后被判劳教一年也不知给送到了哪里。村里的百姓虽然不平又没有个敢说话的,只能私低下给李华的妈妈接济,这最多只能是对李家给些安慰,物质却难有表示。到后来村里的人偷偷地多方打听,才知道是那一把小小的扇子引起的。
李华的家被抄了,李华父亲多年的研究资料被付之一炬,据说那些个都是远在台湾的敌特的联系密码,决不能让它危害人民民主专政的制度,小扇子没被搜出来,也从此没有了下落。
后来省里的人又来了多次,李华的妈妈只是不停地向来人哭诉父辈的功劳和对县里作出的成绩,县领导们根本说不出话来,更有领导奋而护之,见风使舵者只好哈哈而去,剩下孤儿寡母艰难度日,这事过去了六个月后,早产的李华诞生了。
李华的出生带有古老的中国所具有的强烈的迷信色彩。
那一天正是秋高气爽阳历九月一天的正午,太阳明晃晃的照的人眼睛都难以睁开,李华的妈妈正在村民的帮助下顶着骄阳在地里收拾着长的很好的麦子。
刚刚还睛空万里、霎那间风起云涌,天迅速地黑了下来,用村里人的说法是那叫个真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雷电交加轰隆隆一片可就是没下一点雨,闪电把漆黑的正午硬是嘁哩咔喳裂开一道道的明晃晃的细缝,时间大约一盏茶的时光,倏忽间云消雾散愣是一丝丝云儿也见不到,光亮亮的,像是有人拿了袋子一下装走了。
正一个个呆呆地不知所措的、躲都没处躲的村民这时耳边传来了连绵不断的、孩子的响亮的哭啼,李华出世了。
李华这差一个月的出生让村里人议论纷纷。
从古至今只听说能人出世祥云万里,谁见过这么个黑云滚滚不见天日的祥瑞,难到是个小妖儿下界了?于是村民们不约而同的都开始对李家疏远了。
我此时两岁,正是满地乱跑的时候,老人们将李华的母亲接到了我的家中。
后来我问我的老人时,老人这样回答,孩子,神啊鬼啊俺从未见过,可这母子是人不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他果真是一个什么妖,只要俺们对他好,他能差了俺们不成?
果然直到现在我也没见到村里人说的长大后的妖怪吃人的事发生。
李华母子搬入我家后,李华就成了我的弟弟,从呀呀学语到我已能够完全记事直到上了学这五年中,他也成了我的一个开心果。
每天我都带着李华去村边的小河里上放上几个小篓,每天都会去取前一天放的小篓,有时篓里会有一些个小鱼、小虾,甚至还有些个螃蟹和甲鱼。
家里人为此常常地对我说些个赞美的话,多聪明的孩子、真了不起、长大是个能人等等不一而足,当然顺便也夸他两句,我也常常的自我满足,恨不得天下所有的鱼儿都钻到我的小小的篓里来,这事儿多多少少地影响了李华。
有一次,天都黑了,李华还没回家,老人们显得十分的紧张,带着好些个村民,找遍了村里、村外的山坡小径、田间地头,最后终于在我下篓的河边寻到了在石头上绻成了一团的小小的人儿,已是睡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老人们问李华:“去河边干什么?”
李华一脸认真地回答:“俺去给鱼儿说让它们快点钻进篓子里去。”
这个回答让老人们哭笑不得,遂严禁我们再去河边。
到了我上小学一年级并结束了我无忧无虑的生活的时候,李华的爷爷回来了,所有的事从这开始发生了根本的转折。
李华的爷爷这一去近六年,刚见到他的时候,要饭的也比他强了很多,长长的白了一半的头发几乎披到了腰间,长长的黑白胡子脏得几乎看不出本色在胸前结成了一个个大疙瘩,高大的身板枸偻着,衣服没有了颜色破的已无法形容了。
亲人相见抱在一起大哭一场,第二天李华的爷爷回到以前的屋子住了三天,三天后拆掉了老屋带着一大堆物事强行搬入了我家。
李华的爷爷不识字,每天强迫快五岁的孙儿和我一起学习拼音、学习汉字。
李华的聪明让我觉得自已逊色不少,我教过他一遍的东西根本不用再教第二遍,这等于和我一样在读小学,只是我自已尚不知多少,又能告诉他什么?这让我万分用功防止被他问的我哑口无言。
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村民们传来消息说李华的父亲死在了内蒙古一个什么旗的地方,是被受惊马儿活活踩死的,不久骨灰果真稍了回来。
可怜李华的妈妈受了多少的苦都没有放弃一点儿对生活的信心,这一打击的结果是从此半疯半颠,嘴里有人没人时一直唠唠叨叨着没人能听懂的话,只有在李华叫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才放出母亲的光芒。我家的老人们说,看着她那时幸福的表情自已眼中不由都衔着泪水。
这以后李华的爷爷总是拿出一些很是有些发了皱的纸,纸上面写着些不连续的、用毛笔写成的文字,然后让我来看并让我给他解释。再后来,李华的爷爷干脆又拿来整篇整篇、大段大段的文章让我看,不停的催我细说给他听。
对于那些艰奥难辨的文字,我当时是一点也不懂,只好在学校不停地问我的语文老师。语文老师有时候回答的非常快,有时候隔好几天才能告诉我部分答案。
一天,语文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问我这些日子来我让他解答的文章从何而来、全文在什么地介?我当然是老老实实的说了。记得当时语文老师的眼睛很亮,不住口的催着我回家去向李华的爷爷索要。李华的爷爷知道了这个事情的经过后,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李华和他的爷爷就一起从村里消失了。
李华的妈妈这一下彻底地疯了,每天失神地叫着李华,满山乱跑,老人们害怕出事,出门时都把她锁在房中。
直到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才知道李华的妈妈失足掉下了我常常下篓的小河淹死了,我知道她是去找她的儿子。
在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记得那一年先后几位伟人去了,当到了李华生日的那一天,最伟大的一位伟人也走了,一时天好像都要塌了。
村里老人们聚在一起愁云惨淡,加上那一年又是一个地方的大地震,据传有个数十数万人殒命,老人的说法这是给伟人们的殉葬,明显的是要改朝换代了。
在老人们的心中那些伟人们可都是神,是上苍派来救助俺们的不可能和俺们这些平头百姓一样,他们自然都应该是长生不老的不是。
这时候,李华的爷爷提了一大袋子的文稿带着李华回来了。李华的爷爷回来二个月后就去世了,老人们依他的嘱托把他葬在了后山的一个石拱梁的下方。
李华和我住在了一起,除了吃饭上厕所根本不出门,见他每天都在看一张张数不完的写满了字的纸,有时用一个古怪的姿势一坐就是一整天饭也不吃。
我问李华他在做什么,李华告诉我说,他在按照他爷爷给他的他父亲留下的文稿学习一种了不得的已失传的文化。我又问他这些文稿的出处,他说这一捆是来自一个老道,身后面的一捆来自一把扇子。
那一年我十一岁,李华刚刚九岁。
第三章 死而复活的李华(一)
终于考完了,分数也下来了,我以村上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县中学,只等到入秋后去报到了。
“起床了,大懒虫”,耳边一声大喊,眼睛还未睁开的我被吓得从炕上直接跳了起来,脑子里嗡嗡地响成一片,我心里的火升到了脑门又从脑门铁到了脚后跟,是李华,没办法。李华每天都是这样早早地喊醒,星期天想睡个懒觉也不行,我只能悻悻地穿起衣服来。
我已经上十三岁了,再有一个月就该入初中了,功课我是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每天的觉睡不够,这不天还没亮又得起来,李华明明知道我昨晚练毛笔字已近凌晨1点了。
“快点、快点”,李华不管不问地显得不耐烦地不停的催着,“要不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
这半个月来李华一改原来不出门的习惯,每天一大早天不亮准时起床,准时在我耳边大吼几句,风雨无阻。
这下子可苦了我,因为老人要求我要认真地照顾他,不能让他哭只能让他笑,只好每天和他一起先去爬上村后的高高石头山,然后站在石拱梁下李华爷爷的坟前面向东方而盘腿坐下,再听着他用一种奇特的、没有升降调的、夹板也似的念叨,进入瞑想。
这一过程十分的辛苦,半年前我被逼的刚开始打坐时,不到五分钟准准的腿酸脚麻、头晕眼花,但是少年好胜不服输的我也有些要强。在争强念头的引导下,我也开始慢慢地能够坐下来,缓缓吸气缓缓吐气,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照猫画虎,与李华比拚自有一番心中能体会到的乐趣。
东方渐渐地有了一丝丝明亮,整个山村慢慢展现在自已的眼前。
我家所在的村庄大约有八十多户人家五佰多口人,自盖的住房横七扭八地散落在一条蜿延的能同时并排过两辆马车的大路两旁,村子的正前方是一条不宽不深也不湍急的河流淌而过,村后就是我们现在所爬的石头山。
石头山上长满了参天的大树和蒿草,一道弯弯的石头梁从山顶斜斜向村子的方向探出,梁下就是李华爷爷微隆的坟。
我学着李华的样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向村庄望去,整个村子和田野笼罩在淡淡薄薄的片片晨雾中。
有几户人家的屋顶飘起了袅袅炊烟,荡荡然地扬向深空,一声声的鸡啼显的世间十分的遥远,几声狗吠在户家的模糊的院墙后浅浅地回响,早晨的空气中迷漫着浓浓的田间的草香。
太阳的光从地平线下把天边的云浸染出一片片粉色的红,终于一道霞光冲破了晨雾,天地瞬间变得灿烂,小河的水泛起了金光。
扭过头看着盘腿端坐的李华,整个人披在朝霞中,微闭的双眸忽而颤抖几下,手在胸前挽了一个怪异的诀,姿势到蛮漂亮的,只是他的头发上不知从何时挂上了几棵稻草的碎枝。
“该洗头了,可怜的小家伙”,我心里想着,虽然我只比他大两岁,可是穷人家中的孩子有多少不是早早地懂事了?
“你咋又是这样,难到你就不能用点儿功?”李华在我看着他时忽地睁大眼睛生气地看着我,小脸又和前几日一样憋的发红,“爷爷说去的时候让俺无论如何也要带上你,可你每次就是不认真,你脸皮真厚”。
要说每天这样坐着那真是难受到极点,为了这个小家伙老人们没少呵斥我,要我不要这样不要那样,不许没礼貌、不许惹弟弟哭等等,我是小心了再小心,可这小家伙成天小大人一样将我呼来呵去,满世界都是他的道理,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呵,你醒了”,赔上一个笑脸看着李华扭曲的脸,我装儿不知所措地样子赶紧着转移他的注意力,呵呵地笑着:“华子,俺用功了,不过俺才起来就是了。俺琢磨着是不是俺们该回去了,你看地里还有好多的活没干,也要做早饭了,还有牛也该喂了,呵呵”。
李华瞪了我一眼:“哥,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如果到最后你还是这样,俺怎么教你”。
我笑了笑吐了上舌头,小小的年纪口气却不小。当然我现在最好不说话,要不准准地又是一大堆的言语等着你。
顺着山道往村里走,一路上鸟儿此起彼伏的叫声已经要连成一线了。
“哥,你到底学的咋样,有没有一种想安安静静地感觉”?李华拉着我的手想了想说,“就像自已想变成石头一样”。
太有了,只要你不再啰嗦,这个世界就静了,我心里想着可是不敢说出口。其实每天都被李华烦的紧,不过,这可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依然笑眯眯地对李华说道:“好了,俺们快点回家吧,你先走,哥还要拔点草回去喂牛。”
“嗷,嗷,回家喽”,李华跳着叫着一路小跑地没了身影,这一会又是活脱脱的一个孩子。
我扛着一大捆新鲜的野草刚到了院子门前,左邻右舍看见我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就朝我叫嚷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听明白原来是李华突然昏倒了,村里的人已经把他送到村卫生所去了。
跑到了村卫生所,原来的赤脚医生现在的所长满脸苦涩,像谁谁欠了他多少钱一样,苦笑着对着一大堆的村民不停的解释着什么。我慌忙挤了进去,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