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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十二月,圣诞节仿佛近在眼前。加之三强赛的举行,课堂内人心浮动,学生无心学习,连红帽子都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教授,”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阿不思整理收上来的作业时,一个五年级的格兰芬多男生凑了上来,“您圣诞节在学校吗?”

    “我还不确定,”对学生他永远都很亲切,即便这个小子大大咧咧地用眼睛打量他,目光肆无忌惮,“怎么了?”

    “有舞会,教授。”那男生兴奋得鼻尖通红,“我想——”

    “嗯,我想,如果你还不能完全对付一只博格特的话,是很难找到舞伴的。”阿不思挤挤眼睛,“毕竟大家伙儿都觉得只有小娃娃才最害怕妈妈。”

    男生噘着嘴离开了,阿不思叹口气,抱着作业回到办公室。看了几份东拼西凑的论文,他打开抽屉,拿出几个冰蟾蜍,剥开包装吃掉一只。蟾蜍在胃里不满地跃动,他又抽出一叠信,看了几眼。盖勒特以前很喜欢写信,这封信充斥着对冬天的抱怨:“……连家养小精灵也懒得动弹,我讨厌下雪,满地泥泞。你敢相信吗?在这里上班的家伙,有一半连自己的泥脚印都擦不干净。”

    他渴望收到盖勒特的信,但欧洲那边再没有猫头鹰飞来。阿不思隐约有不安的预感,可他并非先知,也没上过占卜课。他桌子上倒是摆着一个尼克·勒梅送的水晶球,水晶球里弥漫着团团白烟,除了他扭曲的脸,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很快,距离圣诞节仅剩一个周末。这是个明媚的星期天,阿不思穿上麻瓜的三件套西装,将头发梳理整齐,再披上厚呢子长外套。盖勒特在戈德里克山谷的教堂外等着他,隔着几百米,他就看到那头金光闪闪的头发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中,宛如接受过上帝的亲吻。

    “盖勒特。”阿不思主动打招呼,“早安。”

    “早安。”盖勒特说,也穿着麻瓜的衣服,而且有些过于考究。他沉默了一会儿,“好久不见……你知道——”

    “年末,事务堆积。我能理解。”阿不思微笑着。他们肩并肩随人流走入教堂,在后排就坐。牧师已经有了谢顶的迹象,幸好他已经在这里结了婚。“他讲的其实不错,”阿不思低声说,“阿丽安娜说,有大教区想请他去。”

    “他不会走的,因为他没办法面对超过三百人演讲。”盖勒特说。

    “这是预言吗?”阿不思的语调有点怪异,“盖勒特,你看到他的未来了吗?”

    “我只是开个玩笑,”盖勒特直视前方,十字架在光线的作用下格外神圣,“别当真。”

    礼拜结束后,他们又随人流走了出来,围着小广场转了两圈。“接下来……”盖勒特抬手看看那只表,“你想吃点东西,还是去看博览会?或者艺术展,有个叫穆夏的麻瓜——”

    “我听说过他,他很会使用色彩。”阿不思轻声说,“不过,我不认为他会是你喜欢的风格。”

    “那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风格呢?”盖勒特问,几只鸽子在他脚边啄食,“老实说,我觉得我品位还不差。”

    “你大概会喜欢比亚兹莱,”思考片刻,阿不思说,“你不用为了……”他笑了笑,口吻更加柔和,“我可以自己去看画展。难得的休息日,你可以做些喜欢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很忙。”

    “其实,我也想看画展。”盖勒特看到一个麻瓜小孩咯咯笑着扑向鸽群,“偶尔我也想看看有颜色的画,凝固在画框里的那种。”

    于是两个人幻影移形去了伦敦的市中心,看了穆夏的画展。盖勒特罕见地没对麻瓜画家的笔触评头论足。阿不思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下意识想要靠近,但盖勒特总谨慎地保持着一定距离,这令阿不思有些失落。接着,他们去了皮卡迪利大街。街道上的圣诞氛围非常浓郁,来来往往的麻瓜兴奋地交谈着。盖勒特邀请阿不思去福南梅森喝下午茶,“就在这里解决午饭吧,”他说,点了许多甜食,“我们晚上再吃别的,我预定了一家很出名的法国餐馆。”

    “太贵了。”阿不思说。

    “还行,我在古灵阁换了足够的麻瓜货币。”盖勒特把司康饼和果酱推过去,“快过圣诞节了……据说这里的茶叶挺出名,我们还能买一些带走。”

    阿不思看了眼面前的碟子,不安地抿了抿嘴唇。盖勒特目视窗外,似乎在饶有兴趣地观察购物的麻瓜们。

    “你……圣诞节在哪里过?”阿不思擦擦嘴角,“现在邀请可能迟了,但是——”

    “三强赛的舞会?”盖勒特扭过脸,淡淡地笑着,“抱歉,我圣诞节得回家一趟。”

    “回家?好。”阿不思端起茶杯,红茶香气馥郁,然而他没心情品尝。“我圣诞节给你准备了礼物,”他找到一个话题,“可惜的是,没什么新意。”

    “我也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盖勒特说,“挑了很久……完美地适合你,你见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要离开了吗?”阿不思突然问。

    盖勒特沉默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讲。”他把手放到桌子上,眼睛被头发遮住,难以看清,“我考虑了几个月——你不吃了吗?”

    阿不思摇了摇头,他半点胃口也没有。盖勒特结了账,不忘买几罐茶叶,这才走到一个角落,隔着袖子握住阿不思的手腕,“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吧,”他说,“这里太吵了。”

    “啪”的一声,没有麻瓜注意到有两个人消失了。等阿不思睁开眼,就发现他回到了盖勒特在伦敦的那处房子,软软躲在壁炉旁,怯怯地瞪着大眼睛。

    “……坐。”盖勒特几乎没有表情,率先坐下,“请坐,阿不思。”

    阿不思坐到沙发里——他挑选的样式和外罩的花色。壁炉燃起了熊熊火焰,冰冷的空气很快温暖起来。但他依旧觉得冷,好像有件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我要结婚了。”盖勒特说。

    第三十七章

    阿不思一下站了起来,接着又坐回去,整了整马甲下摆。

    沉默几秒,盖勒特开口道,“你不说点儿什么吗?”

    说点儿什么,对,是得说点什么。阿不思觉得全身每一条肌肉都不受控制,他只能木着脸,“恭喜你——”

    “谢谢。”盖勒特平静得多,也许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准备这篇话,所以说起来无比流利:“我二十五岁了,在哪个年代也算不上早婚。我伯父对我单身这件事耿耿于怀,你知道,他是个血统论者,希望我成年就赶快结婚,生一大堆姓格林德沃的小崽子——结不结婚没关系,孩子最重要。这就是他的理论。我反对他唯纯血统至上的观点,但有个孩子应该挺不错。我从来没做过父亲——我从来没背叛过血盟,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阿不思短促笑了一下,重新站起,“我想起……下午有个学生要找我,谈谈……谈谈他的学年论文。”他抓起帽子,“我先回去了,祝你,”像喉咙里塞了石头,气息凌乱,“祝你、祝你新婚快乐,盖勒特。”

    “等等,”盖勒特也站了起来,从空气中抓出一个细长的盒子,“你的圣诞礼物。”

    “不了,不用了,谢谢,不过不用了。”阿不思拒绝,“今天就够了——”

    “拿着吧,”盖勒特把那个盒子强硬地塞给他,“我知道,你对我不放心,怕我再走回老路去。我做过太多的错误选择,你不信任我,这很正常。这东西能让你安心。”他示意阿不思打开盒子,“有了它,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忧了。”

    所谓的圣诞礼物,阿不思在碰到盒子的瞬间就明白了——熟悉而强大的力量,他曾经使用了五十多年。“老魔杖,”他踉跄了一步,“你又——”

    “这次是我花钱买的,”盖勒特说,“格里戈维奇迷恋上了赌博,但显然运气之神从未青睐于他。他需要钱还债。我没动他一根头发,你大可以去找他核实。”

    阿不思点了下头,用力抓着盒子,“好。”

    “我拥有老魔杖时,决斗输了。你比我强,我承认。现在你又拥有了老魔杖,我更是必败无疑。假如哪天你发现我再度蠢蠢欲动,可以直接杀了我。或者现在,”盖勒特指了指自己的头颅,“我不会反抗的。”他安静地等待,“真的不试试吗?”

    但红发的年轻教授没有动作,他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语。

    “我希望你能说点什么,阿不思,”盖勒特凝视着那张他在内心描摹过千百遍的脸,“你就不能说句话?我告诉你我要结婚了,你就一丝一毫的关心都没有吗?”

    “我关心你,”咒语松动,那双蓝眼睛睁得很大,睫毛颤抖,“我就是……惊讶,还有,为你、为你高兴,盖勒特,你终于……终于找到了爱人,作为你的朋友……”

    “是啊,我的朋友。咱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第一个告诉了你。”盖勒特古怪地笑了起来,“不过,阿不思,遗憾的是,她不是我的爱人,因为我不爱她。我就见过她一面。而且,她也不爱我。我们很清楚这桩婚事背后的交易,但还是决定接受。没坏处,是不是?我想你会这样来劝我宽心,感情可以培养,日久天长,总会有的。我会负起责任,认真对待我的妻子,争取做个人人称赞的模范丈夫和优秀的父亲。所以,”他顿了顿,“我们——你和我——以后除了公事,就不要见面了。”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琴弦,演奏着不详的旋律。“你真的没话想对我说吗?好吧,”拂开眼前的金发,盖勒特年轻英俊的脸上弥漫出倦意,冷静但疲惫,“我等了很久,阿不思,我想让你了解我的心意,我对你的爱——也许是我想法太过天真,居然试图弥补一百年前的裂痕。我每年夏天回戈德里克山谷,按你的想法,进入政府部门,做个平庸的官员……我期盼你能感受到我的心意,但失败了。你在我身边,我们聊天、闲逛、坐在火炉边读书,交流浅尝辄止。你很满意我现在的状态,对吗?可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为什么不来直截了当地读读我的想法呢?我在你面前,自从知道你是你之后,从来没用过大脑封闭术,哪怕一秒!阿不思,我对你完全敞开,你却避之不及。你畏惧我,同时憎恶我,这点我也比谁都清楚。”

    阿不思动了动脚,他拼命回想各种离开的咒语,然而一个也想不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盖勒特走近,将他抱进怀里,“……你永远像石头这么僵硬。”盖勒特苦笑着,没有松开桎梏,“阿不思,我爱过你。”他们维持着别扭的拥抱,不知过了多久,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动,阿不思在麻瓜市场买的古董,雕刻着小矮人和可爱的动物。

    “对了,”盖勒特放下手臂,擦了下鼻子,“这栋房子,还有那个家养小精灵。”他拿出一页纸,放进阿不思的外套口袋,“我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儿的主人。软软也归你所有。你的那个学生找过我,说软软绝食了。我想你会收留她的,毕竟你对谁都很好……你是真正的圣人,而我不是。至于我身上剩余的罪孽,就等时间来清洗吧。”

    他向后退了三步,拿起外套,“你真的不说点什么吗?哪怕说个‘不’字?”

    阿不思死死抱着装有老魔杖的盒子,双唇紧闭。说话,他驱使自己,行动,离开这里。但一切努力徒劳无效,他一动不动,既没有发出声响,也没能挪动半步。

    “我走了。”盖勒特说,“你会获得幸福……那年我见到你时,就做出了预言。你会与相爱之人结婚,生育孩子。你在清晨送他上班,怀里抱着襁褓,你们的头生子。”最后,他用温柔的目光留恋地注视片刻,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消失了。

    第三十八章

    阿不福思心神不宁,失手打碎了又一个玻璃杯。他低声咒骂着,从柜台里翻出魔杖,将碎片扔进垃圾箱。到下午四点,他大吼大叫着撵走了仅剩的两三个客人,关上了门板。

    外面飘起了细雪。

    他蹬蹬蹬跑上二楼,敲了敲壁炉上的画框。很快,阿丽安娜出现了,系着细麻布围裙,面色红润。这是阿不思发明的通讯办法,比把脑袋钻进煤堆里体面得多。“阿不思最近和你联系过吗?”阿不福思问,“他回过家吗?”

    阿丽安娜用围裙擦了擦手,“没有。”安娜的小脑袋从左下方钻出来,好奇地张望,像只红头发的地鼠。她的母亲把她按下去,“他没回来,我敲了好几次画框,他都没回应——学年末,他大概在办公室解答那些小傻瓜的问题,而且今年有什么三强赛,我想他肯定更忙得顾不上看画框了。”

    “我也敲了好多次画框。”阿不福思粗声粗气地说,“他没理我。阿丽安娜,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传闻?”

    “关于阿不思的传闻,可不太妙。”

    阿丽安娜第二次把女儿毛茸茸的脑袋推出了画框,“不太妙?什么意思?是阿不思出事了吗?他生病了?”

    “恐怕是,有可能更糟。”阿不福思焦躁地踱着步子,“我想,你最好赶紧来一趟。”

    由于三强赛的举办,霍格沃茨今年的圣诞假期不同寻常。宽阔的校园里到处是飞奔的学生,尖叫着互相投掷雪球。

    “讨人嫌的崽子。”阿不福思竖起眉毛,“难以置信,阿不思居然能和他们相处……完全没有厌烦的意思。”

    阿丽安娜裹紧斗篷,“他当然不会厌烦。你还记得妈妈说过的话吗?再没人比阿不思更适合当教师了,他天生就是做教授的料。而且,”她压下声音,“他是个omega,他喜欢孩子。”

    “别提那个词!”阿不福思皱眉,他忍不住想起学生间的传闻——年轻的红发教授未婚先孕,却惨遭抛弃。他丧失了爱情和魔法,躲在宿舍闭门不出,成日以泪洗面。“要是真的……拼了我的命,我也要宰了那个混蛋。”他低吼着,“我要让那个外国佬付出代价。”

    兄妹二人轻车熟路地转过走廊,攀上阶梯。一些学生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成年巫师,窃窃私语。很快,在塔楼的一角,阿不福思找到了那扇木门。黄铜门把手擦得干干净净,在火把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阿不思,”阿不福思敲了三下门,“是我,还有阿丽安娜。”

    没有人来开门。他趴上门板,集中精力侧耳倾听,然后用力拍打,“阿不思!阿不思·邓布利多,是我,阿不福思,你的兄弟——”

    敲门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回荡。一具盔甲嗡嗡地说,“别费力了,他从上个星期天起就把自己关在里面,校长来过了,没什么用。”

    “哦,是吗?”阿不福思掏出魔杖,“我想,你们校长不会炸学校的东西,可我会。”他提高嗓门,“阿不思,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炸了这里。我数三下,三、二、一——”

    就在他念出魔咒的前一秒,门开了。盔甲“哦”了一声,摇摆着吃吃发笑,“原来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