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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予安点点头,几步走到内室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萧予安一直试图将自己当做局外人,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他不知如何权衡北国和晏河清。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无视着两者的矛盾,在把北国变强的同时也护好晏河清。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两全法。

    红袖的香消玉殒让萧予安彻彻底底清醒,让他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局外人,从来都不是,若是以前,萧予安 会在两者之间犹豫彷徨。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不能辜负红袖的死。

    绝对不能。

    萧予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晏河清坐在床榻上,正弯腰试图捡起他醒来时碰掉的瓷碗,萧予安走进,捡起瓷碗,放在床榻旁,看着晏河 清问:“你还好么?感觉如何?”

    晏河清点点头,忍着身上的疼,稍稍缓口气。

    “那你好好休息,明晚我再来寻你,有事告知。”萧予安藏在背后的手暗暗攥拳。

    晏河清看着萧予安转身,一股不安从他心底渐渐涌起,这种感觉他之前就隐隐约约有过,而如今越发强烈。 “萧予安。”晏河清突然开口喊住人。

    萧予安慢慢回过头,温润的黑眸与晏河清对视着。

    晏河清蓦地反应过来那股不安从何而来。

    自从武宁王爷事变,红袖殒命后,萧予安就再也没对他笑过。

    “晏河清。”萧予安慢慢开口,似乎在下什么决定,终于,他还是继续说道,那话一字一顿,像利刃上的银光,残忍至极,“你应该喊我皇上。”

    晏河清呼吸一滞,背部陡然挺直,他茫然地张着嘴,似乎想回答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予安不再逗留,推门而出,徒留晏河清一人孤零零地在内室。

    良久,晏河清低下头,手紧紧地抓住胸口,那处有伤,一碰疼痛就开始刺激神经,晏河清却仿佛无知无觉, 只是死死地按着心口,因为比起外伤,有的地方更令他痛苦不堪。

    第69章 你死我活

    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一盏孤灯,萧予安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两只簪子发呆,一只朱红刻花,一只白玉 无瑕。萧予安此时此刻满脑子全是赵公公的话:武宁王爷的幕僚,难道个个都会嘴严吗?

    终是作出决定,萧予安收好簪子,揽紧衣裳独身前往太医殿。

    内室,萧予安推门而入,发现晏河清正靠在床榻边等他,大约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晏河清脸上没有什么血 色,苍白的嘴唇毫无生气。

    萧予安想到接下来自己的决定,只得硬生生将关心的话咽了回去。

    “晏河清。”萧予安负手站着,声音很轻,“没想到,有些事情,我们俩终究还是躲不过,避不开。”

    晏河清看着他,想起那次在柴房初见,萧予安坐在柴垛上,笑意盎然地拍着身旁对他说坐。

    那才过了多久,才多久啊?

    晏河清哑着嗓子,声音干涩:“你信我吗?”

    萧予安拿出那不过两寸的卷轴,轻轻放在桌上:“你要我信你什么?”

    这话其实萧予安是认真在问,可晏河清听来,却觉得充满了嘲讽。

    那卷轴仿佛一把利刃,斩断晏河清最后一丝希望。

    是啊,他怎么还敢奢求萧予安的相信?

    萧予安对他百般帮助,百般友善,而他呢?居心叵测,勾结他人,甚至害得萧予安差点被武宁王爷杀害。

    曾经掏心掏肺地对待却换来背叛,换做是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凭什么,又有什么脸去让萧予安相信自己?

    萧予安漫不经心地伸手打开桌上的卷轴“晏河清,我才知道,原来你很想离开,也是,这北国对你来说,也只 有无尽的屈辱和愤恨吧?”

    晏河清低垂眼眸,仿佛置若罔闻,床榻边的烛火被窗外的凉风吹晃,火光跃动在晏河清毫无血色的脸庞,却 跃不进他晦暗的眼底。

    无尽的屈辱和愤恨?

    是的没有错。

    北国对于他来说,只有这些。

    从北国的铁骑踏入南燕国的那一刻,他没有一天不想着如何复仇,没有一天不想着如何将南燕国曾经的痛苦 加倍还给北国,没有一天不想着逃离桎梏牢笼,逃离这个将俘虏刻在他骨子里的地方。

    见晏河清不说话,萧予安低眸继续道:“我本以为我能改变什么,现在看来却是徒劳无用......”

    晏河清终于有了反应,他手指微动,慢慢抬起头看向萧予安,眸底也终于有了情绪。

    萧予安在他眼底看见了国耻与仇恨,萧予安看着他缓慢开口问:“你想改变什么?”

    萧予安突然就愣住了。

    是啊,他想改变什么?

    想让晏河清因为自己怜悯的善意留在北国,一辈子做侍卫一辈子为奴吗?

    不是的,他从未这么想过。

    他想看见眼前的人像原著那样:挥剑天下,君临九霄,治国安邦。

    既然如此,他到底想改变什么呢?

    对了,他想活下去。

    可是他现在是北国君王,肩上扛着的是北国将士的骨气、是北国百姓的依靠、漫漫历史长河中,也许朝代的 更替无法避免,但是身在其中,就会将国家二字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中,烙在胸膛上。

    后人看晞嘘,可是在当时,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铁骨啊!

    他如何苟活?又怎么能妄图苟活!

    他一直在自欺欺人着什么?

    萧予安仿佛被人突然狠狠甩了一巴掌,懵在原地,他看着晏河清,呼吸急促地喃喃道:“所以你一直都明

    白……”

    话音渐渐低弱,萧予安慢慢哑然,再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晏河清一直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他傻兮兮地想把自己当成局外人。

    晏河清突然笑了起来,他眼底溢着血色,翻涌着无尽的痛苦,嘴角却慢慢勾起,他说:“萧予安,北国和南燕 国,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可萧予安,我对你......”

    “够了。”萧予安开口打断晏河清,他缓缓抬起眸,原本温润的眸中只剩下冷漠,“如果北国和南燕国只有你死 我活的下场,那我和你也只有你死我活的下场。”

    红袖一死,萧予安就把自己藏了起来。

    既然红袖是为北国君王而死,那他就是北国君王,既然晏河清说北国和南燕国不能同活。

    那他,北国君王,就不能与晏河清同活。

    萧予安的出声像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地落在晏河清肩膀上,他的眼眸像即将燃到尽的烛火,苟延残喘地晃 着微弱的光。

    他的身躯仿佛被拉扯成两半,一半看着残破凄凉的南燕国宫城,一半看着那日玉华楼上肆意大笑的萧予安。

    两半躯体都在隐隐溃烂,那是令晏河清痛不欲生的疼。

    内室一瞬间沉默寂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萧予安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只白色小瓷瓶,走到床榻边,递在晏河清面前。

    晏河清看着那小瓷瓶,伸出手握住摩挲,他嘶声问:“这是什么?你要......”

    你要杀了我吗?

    萧予安没有回答。

    晏河清深深吸气:“萧予......”

    萧予安蓦然开□,语气绝决,不容置喙:“叫皇上。”

    “萧,予,安。”仿佛故意一般,晏河清一字一顿喊出萧予安的名字,他双眸紧紧地盯着萧予安,似乎要将他吞噬下腹,他单手紧紧地捏着瓷瓶,骨节发白,手指发青,“萧予安,你想我暍下这东西吗?”

    萧予安一时间如鲠在喉,眼眸扑朔,随后缓慢犹豫地点点头。

    “好,那我暍。”不过说出四个字,却仿佛用完了晏河清所有力气,他的眼神终是黯淡下来,像燃尽的灰烬, 挣扎过后只剩绝望,晏河清打开白色瓷瓶,猛地将瓶中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