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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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他对顾三思的印象多深,而是顾三思在这个环境里呆着,颇有点儿鹤立鸡群的意味。

    他刚要走过去,一个肩上搭着条毛巾的小二笑容满面地过来,点头哈腰地道:“这位爷,您里面请,请问有几位?小的看能不能给您挪个座出来?”

    三皇子微微皱了下眉头。

    私下出宫的事情,包括太子在内的几位皇子都曾经做过。但是他出来可不是为了这张嘴,再说外面的东西,安全都没有保障,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他看到顾三思没注意到自己,就对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让那几个侍卫挡着他。这时正巧有一桌人吃完了结帐,他顺势坐了过去。

    这个座位偏角落,附近还有一个木柱子能起到遮掩作用,刚刚好让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到顾三思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桌子上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虾汤,中央还放了一大盘子的肉馅饼。

    那些侍卫倒不像三皇子这么草木皆兵,每人拿了一张大嚼起来。

    三皇子则连面前那碗汤都没动。

    他这次出来,倒不是真的打算对顾三思下黑手。虽然圆空提醒他要注意这个男人,可他还真没太把顾三思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幕僚而已,如果真的看不顺眼,想个办法弄死就是。

    虽然现在时机不对,不得不忍一忍,但只要过了这段时日,弄死顾三思比弄死的臭虫麻烦不了多少。

    就算太子府暂时能护住顾三思,难道还能护一辈子不成?

    总不可能每天十二个时辰的贴身保护。

    他是出来散心的。

    太子府下手居然没成功,他颇有点儿郁闷。

    虽然这些天几位皇子暂时都偃旗息鼓,可私下里的准备却一点儿都没少做。

    三皇子得不到圆空的承诺,又找不到圆空属意的未来传人,面对二皇子和太子,他总有点儿无处下嘴的感觉。

    该怎么咬死他们呢?

    正在考虑时,他就看到了顾三思。

    这可真是太巧了。

    三皇子虽然住在京城里,但平日不怎么出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没想到还撞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不知不觉地,他就跟在顾三思后面过来了。

    只是直到坐到这里时,他也没考虑好要不要趁机给顾三思打一闷棍?

    虽然圆空告诫过他短时间内不要轻举妄动,但随便出宫走走也能碰到顾三思,这是不是意味着老天都在帮着他?

    他正在心内天人交战时,隔壁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我说,你的事儿到底定没定下来?”

    “你那么急干什么?”

    “这哪是我急啊,我是怕你没底儿,拿话诓我。我可告诉你,如果你只是嘴上说得漂亮,我是不会应你的。”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那不一定。你要真有心的话,就先跟我说说,你是个什么打算?”

    “还能什么打算?我打算把我堂妹说给他。”

    “你堂妹?我记得你堂妹可是两不相帮的啊,你就这么把堂妹说给他了,不怕他最后把你堂妹拉过去?”

    “这你就不懂了,这才叫‘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我堂妹好歹跟我一个姓儿,他就算敢娶,也不敢信她,这辈子正室的位子都是我堂妹的,他天天回到家里都得难受。可要是他不娶,可就得罪我叔父了,难免落上一个‘目中无人’的名声。当初说得好好地,要从我们这族里选个女子出来,我们这一支,我堂妹可是最出挑的,这他都看不上,你觉得以后我们这一族里还会有人待见他不?”

    “还是你这个办法妙啊!”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说起来,这事儿也不能怪我心狠,谁叫他得罪了我呢?当初竟然还好死不死地立了那么一个誓言,我这也只是用他自己的话去玩死他自己,到时候谁会怪到我头上?只会怪他不识好歹,嘿嘿,嘿嘿。”

    虽然隔壁的交谈内容因为没听到头尾的关系,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事情,但只是中间这一段,就让三皇子知道这必是针对什么人设计的一个局。

    本来这事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可那些话的内容却让他的心轻轻一动。

    打顾三思闷棍其实是很不靠谱的一个办法,先不说父皇有没有派人盯着他,这些侍卫里有没有父皇或者其他两位兄长的眼线,单就圆空老和尚那天说的话来看,就是绝不可行的。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他刚刚因着那番对话而灵机一动想出的办法更妙。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看交谈的那两个人。

    不过是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看起来都是做惯了农活的,不但皮肤因为长期曝晒显得又黑又粗糙,就连那双手都长满了茧子,脚下穿着沾满泥土的鞋子。

    那双鞋子是当下农人们常穿的干活鞋,耐磨耐穿,就是样式特别难看。

    谁能想得到,就是这两个不起眼儿的人,竟然能激起他的灵感来?

    他又看了看这两人的桌上。

    桌上只不过是一壶最便宜的劣酒,再加一盘子油炸花生米和一小碟咸菜,另外每人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里面汤多面少。

    三皇子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发现顾三思已经结帐走出了面铺。

    “三爷,要不要再跟过去?”一个侍卫问。

    三皇子摇摇头,站起身,先前问话那个侍卫立刻殷勤地去付帐,他则慢慢走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底儿的关系,他现在再不像之前那样浮躁,变得沉稳了不少。

    “三爷,我们现在去哪?”

    “快落钥了吧?我们回去。”三皇子手一挥。

    这些侍卫悄悄松了口气,一点儿也不敢懈怠地跟着三皇子回了宫。

    怎么能不松口气呢?这些皇子一心血来潮,就带他们出去,也不想想这万一要是出了点儿什么意外,就算主子没伤着,他们这些当侍卫的也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三皇子回去了,躺在自己的床上,美滋滋地想着刚刚的那个念头。

    有的时候,人还真是不能太逼自己了,转个弯儿,往另一个方向看看,说不定就会有柳暗花明的感觉。

    就像他现在一样。

    说起来,上次太子过完生辰之后,三皇子还特意找了个空闲去见过善阳公主几次。

    善阳公主身边的那两个侍女雨晴和雪晴已经换掉了,这两个侍女原本是在公主面前最得力的,不然三皇子也不会花大力气买通她们。

    如果那次的计谋能成功的话,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三皇子还真有心打算照应她们一二。但那时那种情况,再加上局被破的懊恼,让他什么心思都没了,雨晴和雪晴的下场可想而知。

    按理说,善阳公主就算不明白这个局的来龙去脉,可身边的两个侍女突然就被换走,她多少会有些疑虑。可惜三皇子去了几次,在这个妹妹的脸上却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这算什么?

    是真的没起什么疑心,还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在压在了心底?

    如果是前者的话,太不可能,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哪有单纯到这个地步的?不然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如果是后者的话……能让他都看不出端倪来,那这个妹妹的城府也太深了些!

    这一点,同样不太可能。

    思来想去,对善阳公主,他倒有些拿不准了。

    倒是这个妹妹,每次见到他都笑盈盈地,感觉反而比以前还要热情许多。

    ……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话,还是让她早早地做些贡献出来就退场吧。

    三皇子静静地想。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三皇子清晨起来,一边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服,一边琢磨着今天要做的事情。等从头到尾想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破绽之后,他这才净了面,坐到桌边吃早点。

    须臾饭毕,三皇子慢慢踱到书房,对守在那里的一个小内侍道:“传本宫的话,昨晚睡眠不好,让圆空来陪本宫说说话,宽宽心。”

    那小内侍应了一声,下去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圆空出现在书房里。

    “大师请坐,”三皇子指着下首一个墩子,笑眯眯地道,“关于那个顾三思的事情,这段时日我想了很久。”

    圆空一怔。

    他以为经过那日一番说话,三皇子多少能敛住些情绪,至少会再过些日子才会考虑找太子那边的人的麻烦。

    没想到他今天找自己来就是为的这事儿。

    这种主子……真的适合捧上皇位吗?

    正想着,耳中却听三皇子又道:“我觉得,给他指一门好亲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圆空抬头看向三皇子。

    指亲?

    难道三皇子是那日被顾三思气得太厉害,糊涂了?

    “殿下……。”他开口道。

    三皇子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大师,你说,我要是把我那个妹妹指给他,他会怎么样?”

    皇宫中的公主和前朝几位比,不多,但至少也有四五位。因此三皇子陡然一说妹妹,圆空并没有想到善阳公主的头上。

    “那日太子生辰上的事情,虽然被顾三思破了我布的局。但是他害我妹妹失去了雨晴和雪晴两位侍女,肯定会对善阳妹妹心生忌惮,这个时候我要是把善阳妹妹嫁给他,你说……他是会猜忌善阳妹妹而有家归不得呢?还是干脆拒了婚而得罪整个皇家呢?”三皇子唇边含笑地问道。

    圆空握着佛珠的手一顿。

    他的第一反应是,三皇子是异想天开。

    别的不说,难道那善阳公主是三皇子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的?自古以来,哪位尚了公主的驸马不是被选了又选,相看了又相看的?

    “尚主……只怕那顾三思还不够格。而且殿下不怕顾三思会因为尚主而得了更大的势力吗?”圆空考虑了一会儿,这才斟酌着用词慢慢地问道。

    86第 86 章

    “这件事,只怕并不容易。”圆空道。

    他虽然胸中有谋略,但早年便决定不插手凡俗事务,再加上皇家之事牵扯太多,牵连太广,一个不小心陷进去,最后只怕想再囫囵着爬出来都难。

    只是就算这样,他也知道,公主的婚事,并不是皇子就能决定的。别说皇子,就连太子都没有决定权。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君,也只有这个君才有资格摆弄所有人的亲事。

    三皇子微微笑了笑:“大师,您别问我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善阳妹妹嫁给顾三思,您只说我这个办法,可不可行?”

    圆空没有说话。

    办法不是不好,但是在操作上基本成功率为零,那怎么能说得上可行。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只问了一句:“不知道殿下可有什么办法让善阳公主愿意下嫁吗?”

    三皇子自得地笑了笑:“嫁给谁不嫁给谁,向来不是由公主本身说了算。”

    可也不是由皇子说了算。圆空在心里暗暗想。

    “如果那顾三思真的能尚主的话,他对公主有心结,自然会心生防备,想来至少几年之内是不会有什么缓和余地的。”圆空道。

    公主嫁人之后,不可能还住在宫里,但也不可能住到男方家里,而是在宫外另开一个公主府。嫁人的公主平时住在公主府里,想与丈夫见面时才会叫人召见,或者自己去丈夫府中。

    平日里就算称不上是各过各的,也差不了多少。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还想化解心结,确实相当有难度。

    “只是,殿下怎么能保证善阳公主会下嫁顾三思呢?换句话说,就算顾三思真的想尚主,宫里的公主有好几位,适龄的至少有三个,未必就一定是善阳公主。”圆空提醒他。

    “这个大师就不用多想了,”三皇子指了指脑子,“您负责帮我把把大方向,其他的,自然由我自己来做。”说着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圆空和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见他到最后也没给自己兜个实底儿出来,心里倒也不意外。那些皇家的腌臜事情,如果不是不得已,他还真不想沾。

    一看到三皇子端了茶,他立刻起身告辞了。

    三皇子想了很久,坐到桌边,提笔写了一份奏折。

    包括他在内的三位皇子的字都不错,当初是下了狠功夫练过的。此时他笔走龙蛇,将心中的想法一挥而就,写完后回头再看看,仔细思虑了一下,将其中几处做了些小改动,又重新誊写了一份,吹干墨迹,这才不慌不忙地折好,带在身上。

    这些时日,父皇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说来也是那些臣工无能,好好的太平盛世,非要搅和些事情出来。就算平时对边疆地方的那些开市之举,开了也就开了,何必非要取消?

    这下好了,市还没定下来要不要真的取消,边疆那边的游民部落不知怎么地得到了消息,抢先闹了起来。

    边境上原本就不安稳,那些人一闹,看着就更笈笈可危了。

    那些几百里加急的军情,每隔个十天半月左右就送进来一封,内容写的什么不得而知,但看父皇的表情,却是越来越不好看,脾气也越来越急躁。

    这种时候,最忌盲动。

    这件事,三位皇子都看得很清楚,所以不管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基本上都在朝堂上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免得碍了陛下的眼,成了他的出气筒。

    可是,光缩着是不行的。

    万一让父皇觉得这三个儿子都是没事的时候抢着上来做戏,有事了就都躲得远远地,到时候肯定会吃排揎。

    如果他找准时机表现一下的话,说不定……

    他摸了摸袖子中的奏章,慢慢向上书房走去。

    善阳公主自从少了雨晴和雪晴之后,身边两个最得重的宫女没了,便从旧有的人手里又提拔了两个叫月晴和圆晴的上来。

    这两个宫女,月晴身材窈窕、面目清秀,圆晴则相对话少一些,说话时声音微微拉长,听着很是温柔。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的忠心虽然有待观察,但是绝对识时务,不管她平日里做什么,她们都会像没看到一样,还会在其他人面前替她隐瞒。

    放在以前,善阳公主并不在意这种小动作,不过现在她有了不可说的秘密,这种品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此时她午睡刚醒,圆晴进来帮她梳了头,匀了面,状似无意地道:“主子,奴婢听说陛下似乎要为您指婚了。”

    善阳公主正拿着白玉梳子端详,听了她的话,不由手一顿,抬眼看向镜中的人。

    圆晴却好像没发现她在打量自己,继续道:“奴婢的姐姐在皇后娘娘那边当差,奴婢也是昨日姐姐来探看奴婢时,两人闲话了一会儿才听说的。”

    善阳公主握着白玉梳的手开始用力。

    像圆晴这种宫女,她并不陌生。现在在皇宫里,她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个,但毕竟是这些人的主子,这些人既然给她当差,肯定就想努力谋求一个好出路。以前她的身边有雨晴和雪晴挡着,很多人就算想得到她的青眼都很难,但现在雨晴和雪晴已经没了,两个位子一下子空了出来,她的宫里似乎人人都有受到重用的可能性,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向她表忠心,帮她做事,打探消息。

    圆晴给她透露这个消息,无非是想加深她心中的份量罢了。

    “消息确实吗?”善阳公主开口问道,声音倒是平静得很,如果不是握着梳子的手都已经泛白的话,圆晴差点儿就以为主子对自己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感兴趣就好,感兴趣就说明主子有可能用得着自己,自己就有可能出头。

    圆晴轻轻吐了口气,道:“十之qi八吧。”

    陛下既然已经和皇后娘娘开口商议,这事情大概就会订下来了。

    善阳公主垂下眼皮。

    圆晴见她没斥责自己,大着胆子继续道:“奴婢听说,是三殿下去陪陛下说话解闷时,顺口提起了宫里待嫁的……。”

    善阳公主突然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提到宫里待嫁的公主该订下婚事了,所以拿这个做谈资,顺便表现一下他的兄妹情深,看他有多看顾手足,是吗?”

    声音冰冷,含着浓浓的讽刺。

    圆晴没敢接话。

    向主子透露消息没关系,但是背地里非议主子,哪怕被议论的主子不是她伺候的这个,也是个极大的忌讳。

    “你先下去吧。”善阳公主道,“有事我会叫你进来的。”

    圆晴应了一声,退出屋子。

    善阳公主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抓起桌上的梳妆盒子就要往地上摔,举到一半时想起了什么,硬是慢慢压住了火气,将手中的盒子重新放到台面上。

    放到以前,她还什么也不确定的时候,三皇兄这种做法,她说不定还由衷地感激。

    可是现在,她只是觉得愤怒。

    皇子之间的争斗,凭什么要拿她来做人情?

    只是,反抗又能怎么样?

    善阳公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

    不错,她是公主,金枝玉叶,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金贵得多。

    但那又如何?

    圆晴既然敢向她透话,说明这消息不但假不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定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能尚主的那个男人是谁,她至少能确定,绝对不是她属意的那个。

    一想到这里,她就坐不住了。

    只是年幼时的惊鸿一瞥,她就把那个人的身影放在了心上。后来阴差阳错,那个人还帮过她一回,虽然他早不记得,她却一直记着。

    直到在太子哥哥那里,她在宴席中途觉得头有些沉,于是在后面的屋子里休息,不知怎地睡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身处其他地方,而且还被个男人抱着。

    换了是其他的任何一个女子,当时只怕都会大叫出声。

    可她只是觉得心安,毕竟那时的情景,她在梦里悄悄想过多少回,以为今生都不会变成真的。

    没想到,老天居然听到了她的祷告!

    她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并不简单,但她并不追查,只是任由那个男人抱着她离开,甚至还在中途指点他该到哪里去。

    之后两人一番谈话,善阳公主得知他竟然和太子哥哥有点儿关系,不由心下窃喜。

    这种身份的话,已经可以尚主了。

    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于是善阳公主再次祷告,如果能让她嫁给所爱的男人,她愿意从此只做他一个普通的妻子,替他洗手做羹汤,而不是以公主的身份高高在上。

    可是这次,好像上天没听到她的话。

    她猛地站了起来。

    不行!

    她必须去太子哥哥那里走一趟。

    太子哥哥一向爱护她,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被人设计进去的。

    她眯了眯眼睛。

    再说,上次那个局,仔细一想就是针对太子哥哥的,就算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怎么也得出手捞她一把。

    善阳公主去东宫去得急,得知太子哥哥在书房之后,也不管其他,直接冲了进去。

    书房里,太子正和微娘说话,见妹妹直愣愣地进来,不由心里有些不快,但仍站起身,笑着过来扶她的手,道:“妹妹怎么来了?”

    声音和煦,听不出一丝火气。

    倒是微娘,因为避之不及,只得整个人跪伏到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善阳公主来不及计较他书房里还有什么人,毕竟能进到太子书房的,都是他的心腹。

    她急匆匆地问道:“太子哥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有关我的什么事?”

    她这么一问,太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

    和善阳公主的一知半解不同,太子对这件事相当清楚。

    奏折是三皇弟上的,其中提及几位公主都到了适嫁之龄,恳请陛下多思虑一下她们的亲事。

    正如三皇子想的那样,皇上最近这段时间被边境上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看谁都不顺眼,就连宫妃都被他找借口处置了好几个。

    三皇子刚刚进来时,他同样没打算给这个儿子好脸色。但是看了他的奏折,听了他的话,皇上就改变了主意。

    不管怎么说,知道皇上心情不好还敢来触霉头,甚至是替几个妹妹求情,这样的儿子就算是没眼色,至少心性是个好的。

    心地纯良总比心思险恶强得多。

    想到这里,皇上的气就顺了不少,三皇子自然而然地达到了目的。

    皇上把他留下说话,闲聊间还就几个公主的婚事随意提了几句,本来只是找话题,没想到三皇子还真的提了几个合适的名字。

    这几个人皇上也常常听过,不但外表出众,而且要么才华横溢,要么武艺过人,都算是有一技之长,出身也不错,全是勋贵之后,简直是为尚主的位子量身打造出来的。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三皇子提出来把善阳公主嫁给顾三思,皇上肯定不会同意。顾三思就算才华再高,毕竟出身摆在那里,现在也不过是个东宫幕僚,连个正式受封的朝廷官职都没有,只能算是太子的私人手下。

    这种人怎么尚得了主?

    他不提这个,只转过话头提起来当日太子生辰宴的事情。

    说起来,皇上虽然把大皇子提拔成了太子,但并不是完全相信这个儿子的,东宫那边也插了不少人手进去。生辰宴上搞出的事情,当时就被太子压了下去,又因为善阳公主不在当场,并没有受到牵连,于名声无损,可皇上还是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于是趁着气氛好,他就提了一句。

    三皇子只是笑,不说话,看着像是个不想惹祸上身的。皇上虽然失望,终究不能硬逼着他说什么,待要放下这一段时,三皇子却突然来了一句:“听说那时善阳妹妹身子不适,在后面躺了段时间。大概是把病气过给了两个侍女,虽然妹妹这时候没什么事,那两个宫女倒都被送出去了。”

    这话听起来平常,可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总有些不太寻常的含意。

    皇上一品,再品,品来品去,就怀疑是不是善阳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闹出了什么事。

    可是这事儿毕竟关系着皇家的体面,他怀疑归怀疑,既不能大张旗鼓地把人找进来问,甚至让人在私下悄悄查探也不行。

    怎么查?难道要让他对那些心腹暗卫说:“我怀疑我女儿和别人有什么不清白,你们去帮我看看?”

    暗卫就算带个“暗”字,毕竟也是人,是他的奴才,这事查到最后如果没什么事,说不定他们会在心里笑他疑心生暗鬼;而要是查出来确有其事,他的脸在这些暗卫面前也被丢光了。

    总之他里外不是人。

    皇上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三皇子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成功地在他心里种了一棵无法拔除的刺儿。

    于是,他决定,第一个就把善阳公主嫁出去。

    早点儿嫁出去,就算是别人家的人了。虽然还代表着皇室的体面,自有教养嬷嬷替他管束着,也不必像现在一样,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可是,这个能接手的下家在哪里呢?

    87第 87 章

    不得不说,三皇子的这一步棋走得很妙。

    既把善阳公主兜了进去,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像没事人儿一样,甚至还在皇上心里留下了“心地仁厚”的印象。

    皇上忧心边关的事情,难免心浮气躁,看到折子就想发火。这时候有其他的事情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他难免会跟着走,很快就又见了三皇子几次。

    两人商讨的还是几位公主的婚嫁问题。

    在此期间,皇上甚至还悄悄试探了一下三皇子,想弄清那天太子寿辰时善阳公主到底做了些什么。

    可是这个三儿子虽然看起来很呆(不然也不会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敢贸贸然进折子),但爱护手足的情意显然很深,不管他怎么试探,就是试探不出来。

    越试探不出来,皇上就越断定这里面有事儿,不然以三皇子那么纯良的性子,怎么会不替善阳公主说好话?

    没人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他只能自己琢磨,越琢磨就把事情琢磨得越坏,把事情琢磨得越坏他的心情就越不好,就越愤怒,最后甚至想着说不定善阳公主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这种不知羞耻的女儿家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才是。

    可是什么办法是既能教训了善阳公主又不伤皇家脸面的呢?

    无非是在她的婚事上做手脚了。

    于是皇帝把目光重新投到了边境上。

    每次那些游牧民族来犯,皇家都要花大力气、大笔银子去征战,最后再签定协议。

    其实除了打仗之外,前朝倒还有一种做法可以效仿。

    那就是和亲。

    把皇室的公主嫁给游牧民族的首领,以换得边境几十年的安定。

    放在平时,这个办法他想都不会想。打就打,谁怕谁?这边死人,难道游牧民族那里就不会死人吗?这边花银子,只怕那边花的银子更多!

    可善阳公主现在在皇上心里已经变成了黑的,那嫁给谁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了。

    三皇子没想到皇上会有这个念头,不过他毕竟是个能微察圣意的,一发现有这个走向后,不由吓了一跳。

    他是打算设计顾三思,可不想白白搭了一个妹妹进去却还没捞到任何好处。

    于是三皇子立刻对这个办法加以驳斥。反正皇上和他说时,只说是某个臣工的想法,他就算驳了,也算不得驳了父皇的脸面。

    皇上只是一时想左了,愤恨得巴不得把善阳公主打发得越远越好。现在三皇子一驳斥,他反倒觉得确实是自己的想法有些问题。先不说边境上的那些人肯不肯以和亲方式解决问题,单就善阳公主来说,她到底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其实根本做不得准。

    如果只是以臆测来定她的罪,那她也太冤了些。

    可是就这样轻轻放过她的话,皇上又不甘心。

    总之在他心里,就算善阳公主没出什么大事,肯定也是越过了女子贞良的那条线,必须要受到一定的惩罚。

    和亲不可以的话,那么……可以考虑帮她找一个配不上她身份的驸马,以此来做为对她的警告。

    这个念头,是在三皇子的诱导下产生的。

    当然,三皇子的方式比较巧妙,让皇上以为是自己想出的主意。

    至于这个配不上公主的驸马到底是谁,皇上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就算配不上,可公主毕竟是他的女儿,太委屈了也不行,所以文才武功,至少要有一项是出众的。外表也要过得去,不然的话会成为皇家的笑柄。

    那么,只能在出身一项上考虑了。

    找一家绝非勋贵之后的男子,让她嫁过去。

    皇上拿定了主意。

    他把考察未来善阳公主驸马的事情交给了三皇子去办。

    在他看来,这个儿子倒是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三皇子收到了差事,这件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皇后娘娘。

    娘娘宫里的眼线也不少,渐渐地,事情就传了出去。

    善阳公主听说个一鳞半爪的也不稀奇了。

    善阳公主坐在太子的书房里面,抱怨了一通,太子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只是左手垂了下去,对地上依旧趴着的微娘悄悄晃了晃,示意她起来退出去。

    微娘慢慢向后退到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这才悄悄站起身,刚要往外走,善阳公主却一眼看到了她,伸手指道:“太子哥哥,那个是什么人?”

    太子道:“这是我府里的幕僚。我们兄妹说话,就不要让他在这里旁听了。”

    微娘心里松了口气,刚要告退,却听善阳公主说:“你就是幕僚?不都说幕僚很聪明的吗?你年纪这么小,也当得起太子哥哥的幕僚?”

    微娘脚下一顿,垂着头,没有答话。

    就面相而言,她现在的身体不过十多岁,连男子的束冠年纪也没到,难怪善阳公主嫌她小了。

    只是……聪明与否,与年纪阅历虽然有关系,却并不是绝对的。

    “我和太子哥哥在这里说话,你就在那边听着吧。”善阳公主又说。

    微娘一怔,微微抬头看向太子。

    太子知道自己的这个妹妹想一出是一出,说好听点儿是直率,说得不好听些,实在是城府差了一些,不然那天也不会被萧紫抱着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当时太子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回头和萧紫说说话,自己再琢磨一下,就明白了。想来是这个妹妹看上了萧紫。

    萧紫虽然是侍卫,但和太子更多的是兄弟情。如果他能尚主的话,对太子来说并不算是坏事,不过是身边少了个侍卫而已。

    只是,如果萧紫心里没有公主的话,太子也不想勉强他。

    感情确实是慢慢培养的,但是培养来培养去培养成一对怨偶的也不是没有。

    不管是什么事情,还是要心甘情愿更好些。

    所以虽然察觉到了善阳妹妹的心事,太子却并没有对萧紫捅破。

    再加上,萧紫本身还有事情要做。

    说起来,这家伙对顾三思好像还有几分看顾的意思。

    一想到这里,太子也不忙着叫微娘出去了。

    微娘只得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善阳公主却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在太子这里磨了半天,见太子始终不松口,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她又碍于脸面不能直说,只得气恼地转过头对微娘道:“你过来!”

    微娘略微上前半步,躬身道:“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善阳公主道:“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凉拌。微娘心里暗暗道。

    “小人听不太懂公主殿下的意思。”她开始装糊涂。

    善阳公主翘着嘴巴看向太子:“太子哥哥,你手下的人欺负我,你也不说管管他!”

    这话说得太子和微娘同时抖了一抖。

    “欺负”这个词,可不能乱说的啊。

    太子看着微娘一向不形于色的脸上竟似有几分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