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牛肉汤?”
得,他还记挂着这一出呢。
真是……该怎么形容他呢?
她嘴边带笑,道:“最近应该会有闲时。”
沈杀眼睛一亮:“我知道了。”
微娘回了自己住的偏僻院子,坐在梳妆台前卸妆,铃姑则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她没良心,做了夜宵居然不带自己那份。
微娘卸完妆,看她还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无奈地道:“不然,下次做牛肉汤带你一份?”
铃姑立刻收起了那副小媳妇的哀怨模样,笑嘻嘻地道:“大姑娘说话要算话哟。”
她无语抚额。
难道说江湖上的人都是一群吃货?还是说功夫越高的人越喜欢吃?
她到底都是招了什么样的人放在身边了?
60第 60 章
第二日,微娘破例没有出门,而是呆在自己的偏僻院落中安心地做自己的“久病表姐”。
顾三思却仔细打扮一番,身着深蓝衣服,稳重而不张扬,领着铭寒出门了。
他这一出门,到了近傍晚时分才回来,当下衣服也没换,直接去了微娘院中。
“妹妹。”见微娘身边只有铃姑一个人,他道。
微娘正在临摹他的字迹,听得他的声音,仍旧稳稳地写了最后一笔,这才放下笔,抬头看了过去:“如何?”
顾三思一笑:“既然妹妹昨日已经做得差不多,今日为兄自然只要依着往下做就是。”
前一日,微娘与太子宾客窦先德见了面,以后辈之礼相见,之后谈吐间表达了对窦大人的仰慕之情。她既然知道窦先德的性格,自然知道如何表现才能引起窦先德的注意。
窦先德果然与她一见如故,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只是天色已晚,两人谈到后来,微娘起身告辞,却故意透露了自己目前的住处。
果然今日顾三思出门没多久就遇到了窦先德派来相邀的人。
若只论文彩谈吐,顾三思比之微娘不知高明了多少。他前世又是出名的戏王,前一日已经从妹妹那里得知了需要注意的几点。因此这一日的表现竟比昨日微娘更加出色,且完全没让对方起什么疑心。
“虽然窦大人没承诺什么,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估计怕过不得几日就会将我引荐给太子吧?”顾三思道。
微娘点点头:“据我这几日得来的消息,太子身边虽然人不少,但得力的并不多,有哥哥今日的表现,窦先德定会另眼相待。”
听了她的话,顾三思轻轻叹了口气:“那窦先德也算得上是当世大儒了,我与他谈论整日,若非有前世的底子,这段时日又努力研读,怕是还真没办法应对他的查考。”
微娘抚掌笑道:“窦先德是什么人物?只要能勉强能应对他的,怕就是出色人物了。今日我虽没见当时情景,却想像得到哥哥侃侃而谈的样子,他必亦会对兄长的文采惊艳。”
顾三思看着她笑眯的眼睛,低声道:“引荐给太子之前,他定将我顾家的事查得清清楚楚,内地里的污脏怕是察觉不到,但大面上我们倒都过得去。这样一来,我们也算是有了个靠山,等三皇子反应过来再想抓我们的什么错处,也得掂量一下了。”
微娘松了口气。
兄妹俩商议得没错,窦先德确实派了得力的人去江南,查了查顾三思的底。只是顾家大房一向低调,再加上查访的人不可能面面俱全地查,因此返给窦先德的消息上写的与顾三思说的倒是差不多,无非是商贾之家,父母早亡,家有一幼妹尚未定亲。多的一句便是“此女曾传欲与江南神童6活定亲,后转订顾家二房之嫡女”。因着这句话,又提了提二房那边的情况,无非是突遇大火,除顾三思叔父顾长卿外再无生还亲人。
而顾三思在江南的盛名上面也有提及。
这样一来,窦先德再无犹疑,很快就在太子面前提了顾三思的名字。
太子一向对窦先德敬重,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些刻板僵硬的文人,却也知道自己若想顺利登上皇位,非这些人不可。再加上窦先德的话极有份量,因此他确实上了心。
“本宫传了那顾三思来见见?”
“不若殿下亲自去见更显诚意。”窦先德提议。
太子一愣。
窦先德对顾三思满口推崇,这让太子觉得能够尽快召见已经能显出恩荣,没想到这位太子宾客竟然帮他想了这么个主意。
一想到要亲自去见一位脸上木僵僵、一举一止都像是木头、谈吐更是酸唧唧的年轻“窦先德”,太子就觉得心上有些不舒服。
他尊重窦先德是一回事,再找第二个窦先德回来供着就是另一回事了。
“殿下?”窦先德见太子不语,催促道。
“本宫近日事多,若想效仿前人三顾茅庐,过几日可否?”太子问。
窦先德微叹一声,不再说话。
太子这边把事情放下了,顾府却有些不安起来。
“妹妹,你说怎么还没动静呢?”顾三思问微娘。
一晃已经过了近半个月,除了第二日窦先德派人叫过他一次后,到现在竟然全无声息。
难道是他们估计错了,其实太子那边对他们毫无兴趣?
微娘想了想:“或许只是他们不想让我们自恃甚高?所以想晾晾我们罢?这样也好,铺子的事情很多,一时半会儿脱不开手,我先前还想着把溶月培养一下,不过看她是个禁不住事的,只得罢了。这段时日我一直在tiao教秋谚,她在这方面却终究没有大天份。前几日二叔来了封信,说想把京城这边的铺子收了,只专心那边,我顺势捎了信回去,想二叔把铺子连里面的人都盘了给我,回信却还没有到。”
顾三思眉头皱了起来:“这样拖来拖去,我怕三皇子察觉了什么,我们现在就在京城,他要是想对付我们,随便一个借口都能把我们捏死。”
微娘抿了抿嘴唇:“哥哥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这几日我叫沈杀一直注意着,倒是听说太子殿下出过一回宫,本以为会顺便召见我们,哪知道却没了下文。”
“不然我再去拜见窦大人?”
微娘摇摇头:“不,这样就太刻意了。”
顾三思想了想:“那么……一次偶遇怎么样?”
“偶遇?”
“妹妹,过两日就是百花节呢。”
微娘一怔。
百花节算是京城特有中的节日,这一天因为百花盛开,青年男女们都会出来游玩。而文人墨客们也会齐聚这一天,开个诗会文会之类的,各写几篇诗作文章。
本来这算是民间的节日,后来先帝偶然在百花节时微服出游,撞进了文人们的百花会里,并借此结识了当时文会上夺得头名和第二名的两个学子。那两个学子果然出众,后来竟然在殿试中分别中了状元和榜眼。先帝大为高兴,大笔一挥,竟把这百花节作为半官方性的节日了,而这一天文人们的文会也常有朝廷官员们着便服隐了身份进来参与。
“妹妹对这些并不是很关心,我倒知道太子被废之前,时常在百花节时微服溜出来,借着结交文人的名头四处游玩。”顾三思道。
微娘的眼睛闪了闪。
“若是妹妹不感兴趣,不然我去试试?”
“不,哥哥,还是我来吧。”微娘抬头看着顾三思,“初次见太子,兹事体大,我亲自来。”
前世,太子没被废掉时,是三皇子最大的敌人。当时她为了扳倒他,仔细研究过这个人,花了不少心力。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太子的怕就是她了。只有她才知道怎么说怎么做能引起他的注意,得到他的欢心,让他另眼相待。
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通常就是你的敌人。
微娘打算百花节中“偶遇”太子,但节前一日,她与沈杀上街时,竟遇到了萧紫。
萧紫看到沈杀,眼睛一亮:“沈公子?”
沈杀看看萧紫:“萧公子有事?”
萧紫哈哈一笑:“连日遇上,当真有缘,不若为兄做东,请沈兄弟去酒楼一起吃次酒如何?”
微娘无语,不过遇到两三回而已,竟然就成有缘了,还上赶着非要请人吃饭。
难道他就这么想知道糕点是谁做的?
沈杀看了微娘一眼。
萧紫忙道:“这位……。”他明显忘了对方的名字。
微娘道:“在下姓顾,顾三思。”
“三思兄弟一起来。”说着竟走过来伸手要握住她的手。
沈杀微微上前一步,做不经意状,却正好挡在两人中间:“我们有这么熟?”
“喝次酒就熟了。”萧紫顺便挽上了他的肩膀,揽着就走。
沈杀给了微娘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两人跟了上去。
圆喜在后面嘟着嘴,沈师傅摇了摇头。
萧紫叫的是个单间,叫了酒菜之后,他亲自给沈杀和微娘都满上酒:“沈兄弟,顾兄弟,我先干为净。”
微娘看着酒杯有些皱眉头。
她极少沾酒,酒量不高。别说男子喝的酒,就算是闺阁女子们喝的酒,她都碰得不多。
沈杀拿过她面前的酒杯:“我表弟最近身体不适,郎中给他开了药后,叮嘱要忌酒,他喝不得。”
萧紫本想再劝,看沈杀眉头微皱,不像是说假话,便任由他将那杯酒喝了。
两人喝了几杯酒,萧紫忽地来了兴致:“沈兄弟,不知你身手如何?不如我们比上一比?”
沈杀一怔,还未说话,他已经探手过去,袭向沈杀。
沈杀向后一躲,终究地方太小,被他扯去腰上的玉环。
萧紫哈哈笑道:“沈兄弟,若是不想把这玉环送给我,就自己来拿吧。”说着翻窗跃了出去。
沈杀转头看微娘一眼,飞身追去。
微娘怔了一下。
不过是个玉环,她以为沈杀不会在意。
但话说回来,萧紫既然有求于他们,自然不会让微娘出事,何况隔壁还有沈师傅和福圆候着。
还没等微娘想完,单间的帘子已经被掀开,一个笑声传了进来:“小紫,听说你在这和人喝酒?”
微娘转头,就看到一个华服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凤目狭长,眼角微挑,唇边尚含着笑意,举止间透着浑然天成的华贵之气。
这是……太子?
前世微娘和太子曾远远见过一面,因此当下一见就认了出来。
只是难道这是太子和萧紫设好的局?
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子见到里面只有微娘,也很惊讶:“你是……。”
微娘站起来,客气地道:“这位兄台是来找萧紫萧公子的吗?真是不巧,他刚刚和我表兄出去了。”既然太子没表明身份,她自然不能先露出认得他的表情。
太子看了看她,想了想,转头又看了看。
“你是谁?”他问,没进来,倒也没出去。
微娘眼尖地看到他身后露出了一角衣服,应该是跟着的侍卫吧?
“在下顾三思。”
太子一怔:“顾三思?”
这个名字,这几天他常常听到窦先德提起来,想忘都忘不了。窦先德越提,他就越把顾三思想像成一个年轻版的窦先德,一个老古板。
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是这般丰姿俊爽、让人惊艳的人物。
太子甚至一瞬间忘了自身安危,直接走进来:“你便是顾三思?”
微娘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迷惑之色:“正是。不知阁下是……。”
太子笑道:“巧得很,我也是萧紫的表兄。”
看来,这个太子暂时还不打算表露身份。
难道是存着考较她一番的心思?
微娘一笑:“不知公子尊敬大名?”
“我姓黄。”
“黄公子。”微娘神色不动。
当今皇姓乃是姚姓,哪里来的黄?怕应该是“皇”才对吧?皇家之皇。
太子坐下来,和微娘谈了几句,渐渐转到读的书上面。说起来,他还是怕微娘只长得好,却还像窦先德那样死板。
微娘眨了眨眼睛,应对起来。她当然知道太子不喜欢酸溜溜的,便刻意表现得风趣温和,谈吐幽默,太子果然大喜。
等到问及平日里常看的书上面时,微娘除了列举几样读书人常看的,就连《周易》等方面的书也都说了出来。
“你喜欢《周易》?”太子问,这个倒是让他大大地吃惊了。
时下的读书人,为了科考仕途,多是看的《大学》《中庸》一类,精研《周易》的确实不多。
微娘笑了笑:“不过是兴之所在罢了。虽然也偶有心得,却不敢在他人面前卖弄,只是平日里兄弟间玩乐时偶尔搏人一笑而已。”
太子兴致勃勃地道:“无妨。不如你替我看看,我面相如何?”
微娘自然信口就可说出一些“额头饱满、天方地圆、面相大富大贵”一类的话,但她却故意皱了一下眉头:“黄公子恕罪,凭面相断运势只是寻常相士所为,在下所侧重的那些实在志不在此。”
“哦?不在此?那在什么地方?”太子问。
微娘尚未说话,窗子里已经翻进来一个人,手里拿着玉环:“我回来了。”
正是沈杀。
太子身后的侍卫一下护在太子身前。
61第 61 章
沈杀翻进来,看到太子和他身前的侍卫,不由一怔,手也习惯性地向腰间摸去。
这时萧紫也进来,一见到太子,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太子先开口问道:“表弟,怎地你在这里宴客也不和表兄说一声?”
萧紫是个通透的,听了他这话忙道:“是几个颇有缘的朋友。”说着将沈杀和微娘全都介绍给太子,还着重强调了沈杀的好身手。
萧紫一向自负武功,但刚刚和沈杀在外面交手几回合,竟然落了下风。他感觉得到沈杀是手下留情,不然几招之内,他怕就得筋断骨折。
沈杀的功夫,和他们所学的并不一样,快,准,狠,干脆利落,一点花架子都没有,相当实用。万一哪个人不幸成了他的敌人,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太子却对沈杀不大感兴趣。
他虽然不怎么喜欢酸溜溜的文人,却更不在意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夫。像萧紫这些,因为出身的关系,除了功夫外,还都读过些书。而外面那些江湖人物,怕是能认出自己名字的都不多。
就算沈杀武功再好,难道他府里的侍卫还少了么?
太子虽然学过骑射,但那些并不是真正的武功,在他看来,侍卫们和沈杀所会的差不多都是一路。
萧紫看到太子的目光时不时落到微娘身上,心里多少也有了点儿底,他抱歉地看了沈杀一眼。
武人们喜好以武会友,萧紫虽然不是那些江湖人,但和沈杀这一场较量下来,对他钦佩得很,难免有了将他荐给太子的心思。
哪想到太子却不在意。
沈杀同样不在意。
他坐回到微娘身边,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刚刚折腾那一趟,还真是有点儿饿了。
多了几个人在,太子想问的话就没问出口,几人略动了几筷子,微娘眼见沈杀吃饱喝足,便起身告辞。
萧紫一待两人离开后,立刻单膝跪地:“属下见过太子。”
太子忙把萧紫扶起来:“表弟,你又来了,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吗?更何况这是在外面。”
太子既然这样说了,萧紫也便顺势站起来,两人重新坐下,言谈之中难免再次提到微娘和沈杀,只是萧紫依旧想把沈杀推介上来,太子却只是问他知不知道那位“顾三思”竟然有《周易》卜算之能。
“臣和那顾公子只是第二次见面,并不知晓这个。”萧紫说。
太子有点儿失望。
之前窦先德大力举荐,他以为这顾三思是个古板的,今日一见,没想到竟然这样有趣。
百花节到了,微娘带着沈杀去了京城最大的寺院,清凉寺。
不为别的,只为这里是历来都是百花节上所有文会里面最盛大的地方。
只不过她没往那些酸溜溜的文人里钻,而是直接去了后院。
后面有单设的供女子休息的院子以及供男子休息的院子,微娘现在扮的是顾三思,自然去了男院。此时来寺里的多是为文会而来,院子中倒是没什么人在,寺中备了素斋,不一会儿小沙弥送了过来。
微娘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沈杀吃得多些,却仍比平时来得少:“不如大姑娘做得好吃。”他说。
看样子,吃惯了好的,连沈杀都开始挑剔起来。
素斋吃过后,两人进了屋子,微娘刚刚端起茶盏,就听到外面脚步声,却是个小沙弥进来,双手合十道:“施主,有客。说是姓萧。”
沈杀看了微娘一眼。
自称姓萧,又指明来找他们,看来便是萧紫了。
沈杀道:“我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萧紫已经走了进来,笑道:“不敢劳烦沈兄弟,萧某自己进来就是。”
今日萧紫穿的是轻纱外衣,里面配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坠着荷包香囊,看起来相当文雅:“刚刚听说后院来了两个客人,只是顺口问了句,没想到竟然就是沈兄弟和顾兄弟,我还当真是来对了。”
微娘往他身后看了看,这次没带那个和福圆丫头重名的福圆小厮么?
沈杀却往后退了一步:“莫再找借口和我动手。”
萧紫笑道:“沈兄弟这么看中身上的饰物,难不成是哪位红颜知己送的?”
沈杀摇头道:“没有,我只是不喜欢一见面就动手,这样不好。”
三人重新坐下,小沙弥端了新茶过来后就告了退。
微娘看着茶碗里飘着的几片数得清的叶子,轻轻吹了一下,道:“萧公子今日一个人出游?也是来参加文会的?”
萧紫道:“我对那个不感兴趣,其实我是来找沈兄弟的。”
估计还是点心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连微娘自己都有些好奇起来。不过是口味独特一点的点心罢了,至于这个大男人这般记挂吗?
萧紫说了几句,见沈杀并不开口,他眼珠一转,道:“我刚刚从院子的另一侧过来,看到寺里那边竟然种了很多花树呢,两位兄弟不去看看吗?”
微娘一怔。
院子另一侧?难道是女客休息的院子?
萧紫笑道:“顾兄弟想到哪里去了?是女院相对的地方,女客们休息的地方我哪敢去,万一冲撞着哪家女眷,就是罪过。”
看来他虽然是个自来熟,但行事还是比较有分寸的。
“两位兄弟既然对文会不感兴趣,不然我们去赏花如何?”萧紫问。
微娘没说话。
她想起当初6大姑娘邀请她去6府时,常常用的借口就是赏花。
其实赏来赏去不过几棵花树,有甚好赏的?
话说回来,现在6活不知道怎么样了。当初她来京城时比较匆忙,只来得及派人给他捎去一封书信,说一说自己的打算。
6活的回信更是简单,只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字:诺。6。
诺,承诺的诺,一诺千金的诺。
6活是以这种方式来向她表示,不管她身在哪里,他当初的承诺一直都不会变。
想到6活,微娘不由叹了口气,道:“既然萧公子觉得那里景色不错,我们便去看看吧。”
三人走到萧紫说的地方,果然见到一丛茂密的小树林,树上都开了花,远远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
微娘看着树上的鲜花,沈杀也忍不住看了几眼,忽地萧紫在一边向微娘伸出手来:“拿不到他的,难道还拿不到你的吗?”
看他出手的方向,是冲着微娘腰间的荷包来的。
沈杀出手拦住。
这两人又是一番打斗。
微娘摇摇头,慢慢走到一边,跟他们拉开一段距离。
拳脚无眼,虽说这两人顶多算是切磋,但为免意外,她还是避开些的好。
正想着,再绕过两丛花树,忽地林间站着一个紫衣男子,正背对她而立。
微娘犹豫一下,不知该不该退出,就见那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她,正是太子。
她心中一动,立刻知道,其实太子是故意来这里见她的。
萧紫什么的,怕也是太子特意让他引走沈杀的吧?
“这般巧,竟然又见到了黄公子。”微娘淡淡一笑,打了招呼。
“是啊,真的好巧。”太子说着,见旁边有块巨石,光滑平整。他站得久了,正想坐一坐,便走了过去。
“昨日顾兄弟说的那话,可还不曾说完。”太子坐到上面,一撩下摆道。
微娘脸上现出不解:“何话?”
“顾兄弟不是说精研《周易》么?”
微娘脸现笑意:“原来黄公子说的是这个。精研哪里称得上,只是略感兴趣,胡乱翻看一二罢了。”
“可顾兄弟又说不擅面相?”
“不是擅或不擅,小可只是翻来玩玩,偶尔兄弟姐妹间相聚说些逗聚之语罢了,哪里值得当真?”微娘道。
太子见她这样推托,不由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他原是觉得这顾三思是个有趣的,现在再接触一下,却又觉得这人少了些担当。
微娘见他不再提《周易》之事,便岔开话题说了些闲话,倒也说得融洽。
太子感觉得到微娘确实胸中有丘壑,不是那等读死书的文人,便琢磨着找时机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带回太子府去。
正动念时,刚巧窦先德过来,见到太子在,急忙施礼。
原来他也是微服来这里看文会,却没看到什么可心的人物,就在后院中走动一下,没想到竟遇见太子。
这下太子的身份顺理成章被戳穿,微娘重新见过太子,太子亦顺水推舟,在窦先德提到顾三思的文采时,就直接提出带人回府。
微娘当然不会推辞。
她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只为了能给自己和顾家找一顶保护伞。
太子此时已经在外面立府,微娘和沈杀都是第一次来到太子府上。微娘倒没什么,虽然前世没来过,毕竟在三皇子那边呆过很久,多少适应了些,沈杀却觉得有些震撼。
不论是王城的城墙还是城河,不管是外门外的龙壁还是仅仅下面的台基,都让沈杀多看了几眼。
几人过了东宫的大殿和正堂,一直到了一处三进院子的后面,这里面有正房,也有左右厢房,另外还有净房和小厮下人们的住处。
“我的那些幕僚们平日里不回去时,多是住在这里。”太子道。
不知是否应和了他的话,话音刚落东面的左厢房门便开了,一个穿着淡青衣绸衣、脸上有两撇胡须的男子走了出来。
那人见到太子,急忙上来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点点头:“起来吧。我今儿带了个人回来,你们互相见见,也算认识一下。”
那人应了一声,和微娘互通过姓名,自称姓吕,叫吕方,是太子的幕僚之一。
微娘眯了下眼睛。
吕方这个名字她前世就听说过,其实并不是有多少大才,能进太子府当幕僚,多少还是靠着些裙带关系。
说起来,吕方在幕僚里面已经算是比较有份量的人物,眼见和微娘通了名字之后,微娘的脸上竟然没有出现毕恭毕敬的模样,不由得有些不快。
不过他心里有分寸,知道就算是再不满,也不能当着太子的面表现出来,便只温和地道:“顾兄弟,既然我们以后同为太子出力,便不能藏私。我们同僚间必要相处得当,万一为兄有何言语失仪的地方,顾老弟直接提醒便是。当然,为兄亦会如此,若有得罪顾兄弟的地方,还望顾兄弟能够恕罪。”
他这话乍听没什么,但越品就越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总有种倨傲在里面。只是微娘却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只是微笑着,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
吕方见状,知道微娘是个识趣的,倒也没继续敲打她,却听侧里有一个声音插jin来道:“老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一个新进来的,还没说什么做什么呢,你就先来得罪了不成?”
西厢房一扇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桃花眼男子走出来,向太子见了礼,接着就看着吕方撇嘴。
微娘心中微感诧异。
没想到这些幕僚当着太子的面也不隐藏彼此间的矛盾。
尤其后出来的这个男子,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先与太子见礼,再和她互通姓名么?
没想到他人还在房里,就先出声讥讽,等出来后除了见礼外,什么也没做过。
吕方的脸也有些难看,倒是太子似乎不以为意,萧紫对微娘和沈杀低声道:“这人叫刘华,虽然人傲气了些,但是很有真才实学的。”
刘华?
那个太子手下除了窦先德之外最有份量的幕僚?
本以为是个怎生了不得的人物,前世她亦在刘华手中吃过几回暗亏,后来将《谋略八卷》运用纯熟后才终于翻了身。
现在看来,竟是个这般其貌不扬的人。
虽然刘华没说什么,但他既然不主动见礼,显然是觉得微娘不过是个凑数的,不想与之相交。
倒是先前那个吕方又开口道:“今日只有我和刘华在这边,不过这两排厢房已经都有了人,只除了西边最里面那间,你们两个若是不嫌弃,可以住在那里,完全住得下两个人。”
微娘只笑了笑,肚里却狂冒冷汗。
让她和沈杀住一块?还是算了。
萧紫将没来的那些幕僚的名字一一说了一遍,这些名字微娘前世大部分都听过,现在再与印象中的印证一下,倒没有多少错漏。
太子只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临去时嘱咐微娘若有其他事,可自行离府,不必再禀过他。
他一走,吕方立刻就翻了脸,鼻孔朝天对刘华哼了一声,一摔手进了自己的厢房。
刘华撇了下嘴,转头对微娘道:“你叫什么名字?”
“顾三思。”
他的目光又落到沈杀身上。
“沈杀。”
“一个娇滴滴,一个名字就带个傻字。”刘华说着,压低了声音,“提醒你们几句,那吕方是有名的媚上欺下,我们都叫他吕草包。你们要不想被他算计,离他远点儿。”
吕方的房门一下子开了:“姓刘的,你说谁是草包?”
刘华冷笑一声:“谁接话茬谁就是。”
“我再草包,也比你个死孔雀强,每天鼻孔对着天,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如果不是太子给你脸,你跪地上舔靴子都没人看得起你。”吕方跳着脚骂。
刘华道:“我就仗着太子了,你能怎么着?”说着又对微娘道,“其他人倒没什么了,只是有个叫王鹤鸣的,是有名的笑面虎,不过他这人倒不怎么坏,只要你别得罪他,他一般不会难为你。”
这个刘华看起来虽然傲了些,但人还是不错的,至少还会出语提点微娘一下。
“对了,你是什么来头,不如说说?”刘华问。
微娘有心同他们打好关系,便简要把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无非是家住江南,属商户人家,近日才来到京城等等。
“江南?难怪你说话的口音有点儿奇怪,听起来软软糯糯的,和我们京城口音不大一样。”刘华说。
微娘没说话。
京城话她说得很溜,不过对于一个从没到过京城的江南姑娘来说,突然说一口麻利的京城话毕竟太不正常,凡事总有个变化的过程。
“对了,顾三思,这名字我好像听过。”刘华忽然又道,他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有‘神童’之称?你们那里还有个不错的后生姓6?”
微娘一怔。
兄长的大名已经传到这里了?
还是说窦先德之前的调查这些人都听过?
“神童只是谬赞。在下那边确实有一个来往过的朋友,姓6,叫6活。”微娘道。
“对,就是他,”刘华点头,“6家那边挺出名的。”
微娘不知道他突然说这话是何含意,没有接下去。
“顾家?商户人家?”刘华突然又问。
“是的。”微娘坦然道。
“顾家……顾远河是你什么人?”
微娘一怔。
顾远河?
她的父亲?
刘华认得?
“那是家父。”微娘回答。
“顾远河,好大的家业。”刘华脸上突然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转身进了屋里。
微娘心中一凛。
顾家的名字竟然已经传到这里了吗?连太子府上的幕僚都听说过?
还是说……太子府也对顾家有想法?
应该不会吧?
不然他们也不会任由三皇子一直对顾家出手,不是吗?
她心下建设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太监过来,笑着问:“顾公子,沈公子,奴婢现在把屋子的锁打开,你们进去看看吧。”说着从腰间拿出钥匙,将适才吕方提到的那间厢房打开。
微娘虽没打算立刻搬进来,仍旧忍不住心中好奇,便走了进去。
这小太监自称叫做高明,先领着两人在屋内转了一圈,把该说的都说了,这才退了出去,退之前还说自己就在附近,若两人有什么需要,叫一声即可。
虽然这里只是间厢房,但毕竟还是太子府的产业,所以不但大,采光也不错,屋内对着门放置着一架四折的屏风,临窗那边有桌有椅,桌上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个白玉瓷的美人觚,觚里插着鲜花,看得出并没有因为无人住而疏于打扫。
另一边则是一张床榻,榻前有几,靠墙还有几张椅子,此外还有盆架有床有衣架书桌等等,样式虽然简单,不过却不失精致。
沈杀站到书桌边,看着上面的笔架,又拿起镇纸研究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着微娘:“这里挺好的。”
确实不错,整洁大方。
她的手轻轻地在书架上划过。
前世三皇子那里,她的住处要比这里华贵得多,而且身边光伺候的使女就不少,除了一直跟着她的翠儿外,三皇子还单独配给她几个婢子和侍卫。
可以说,以幕僚的规格来看,她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