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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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墙。

    说不清银两的去向,又不想影响到目前过着的滋润小日子,那就只能铤而走险,来要她的命了。

    沈杀点头:“知道了,大姑娘,我定会护好你的。”

    微娘淡淡笑了一下。

    虽然沈杀有时候呆了点儿,但确实不失为一柄好用的利刃。

    微娘虽然料到张氏那边会对她不利,却根本没想到,来得竟这般快。

    今夜守在外屋的是溶月,她进来替微娘认真地掩好被角,又吹熄了灯,这才去了外间。

    微娘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听得溶月轻微的喘息声慢慢均匀,她想了想,悄悄下床去笸箩里面把剪刀拿了出来,压在枕头下面,这才重新躺下。

    就算有阿沈在暗中护着,但她一向不习惯把宝都押在别人身上,自己做些准备不是坏事。

    耳听着外面响起了梆子声,竟然到了三更。微娘渐渐有了睡意,眼皮忍不住往一起粘。正迷迷糊糊时,她忽地全身一个激灵,眼睛猛然大睁。

    心头警兆!

    这种对危险的直觉性还是前世在三皇子府上养成的。虽然是皇子府,却并不见得安全,那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伎俩谁都曾用过,甚至连微娘都遇到过几次暗杀!

    若不是仗着这种对危险的警觉,怕是她等不及三皇子动手就先死在那些刺客手里了。

    微娘眯了下眼睛,坐起来,刚要叫溶月,就听到窗棂“吱嘎”一声。

    她身子一僵,立刻动都不敢动。

    隔着纱帐,她隐约看到窗棂上有个黑影。

    细长的条状物分明是钢刀的模样。

    那张氏还真是心急,早上刚刚闹僵,夜里就迫不及待地派出了人。

    微娘苦笑一声。

    她终究还是高估了张氏的耐性,本想着这两日再去招几个护院的。

    外间溶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个正在推窗的黑影一下子停住了。

    微娘以为溶月醒了,仔细一听,却是她在说梦话。

    黑影静了一会儿,微娘隐约听到有兵刃撞击的声音传来。

    她精神一振。

    定是阿沈!

    想来张氏派出来的杀手应该不只一个,阿沈缠住了几个,却多了这个摸到后院来。

    就是不知道沈杀什么时候能打发了那几个?

    外面,黑影又开始撬窗户。

    悉悉索索的声音听得微娘心里发毛。

    忽地,溶月开口问了一句:“姑娘,是你吗?你醒了?”

    溶月最近感觉得到微娘对她若有若无的疏离态度,心思比较重,夜里睡眠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好,不但偶尔说几句梦话,甚至只要有一丁点儿响动,她就会醒过来。

    微娘嘴里有些发苦。

    她倒宁愿溶月没醒。

    如果溶月不醒的话,这杀手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有可能留溶月一条命。

    可要是她起身查看的话,杀手绝对不在意顺手多杀一个人。

    微娘屏着呼吸,没有回答溶月。

    溶月只是睡梦中听到有声音,便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没听到微娘的回答,她便又睡了过去。

    微娘松了口气。

    不管自己今夜如何,能少死一个人总是好的。

    黑影终于把窗子撬开了,他刚要跳进来,忽听身后风声,不由一躲,转头看去,就见月光下,一个持剑的长眉男子正对他怒目而视。

    沈杀到了。

    微娘听着外面的刀剑撞击声,心放了下来,却听外屋里惊叫一声。

    溶月终是醒了。

    沈杀和那杀手的打斗离得这么近,她再不醒才是怪事儿。

    听着门外有人努力想打开,她不由瑟瑟发抖。

    沈杀虽然赶到了后院,拦下了想进到微娘屋子里的人,却终于不能同时缠住四个,有一个趁机撞门。

    沈杀眉头一皱,也顾不得担心微娘会见到血,身子一跃,长剑一挥,直接将那个撞门的杀手劈成了两截。

    鲜血溅到了门板上。

    溶月吓得直接冲进了里屋,微娘这时候撩开帐子,下来拉她,却被她挥开手,直接从窗子处爬了出去,尖叫着往外跑。

    微娘看着被甩开的手,有些发愣。

    片刻之后,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坐回到帐子里,伸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了剪刀。

    外面的惊呼声不断响起,显然这边的打斗已经惊动了后院的丫鬟仆妇们,她们乱成一团。

    微娘正紧握着剪刀柄时,忽听到窗口传来一个声音:“姑娘,姑娘,你在不在里面?”

    竟然是秋谚。

    微娘忙开口应了一声:“我在。”

    秋谚听到她的回答,这才跳了进来,将窗子死死地关上,冲到床边拉着微娘往下扯:“姑娘,快下来!”

    微娘顺着她的力气下来,被她几把塞到了床底下:“姑娘,你就在这里别动,千万别出声!”说着自己坐到床上面,把被子围到身上。

    她这是……微娘有些发怔。

    “姑娘,你千万别出声啊。我看到阿沈在外面呢,”不管怎么说,秋谚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自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在里面,“阿沈和那些人在打,一定会赢的,姑娘别害怕。万一要是有人进来,看到我在这里,肯定会把我当成姑娘,只要姑娘不出声,就能躲过去的。”

    微娘的心有些发堵。

    她再次想到了翠儿。

    前世,翠儿就是这么护着她的。

    这一世,翠儿没出现,护着她的换成了秋谚。

    外面,不断有哀号声响起来,还夹杂着下人们的惊呼。

    可是微娘一直乱跳的心突然就静了下来,手也不再抖。

    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

    “秋谚。”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秋谚却“嘘”了一声:“姑娘,别说话!”

    或许是老天有眼,那些杀手终究没能再闯到屋子里来,沈杀杀死了几个,剩下的见势不妙,打了个唿哨就跑了。

    沈杀抬腿踢破窗子,跳了进来,伸手撩开帐子,秋谚叫了一声,一头冲他撞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皱着眉头看着她:“大姑娘呢?”

    秋谚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还在拳打脚踢,倒是微娘听到他的声音,主动从床下面爬了出来:“阿沈,我在这里。”

    “大姑娘,我去追那些人,争取能抓到个活口。你找个安全些的地方躲起来。这些杀手进府之后直接奔你的屋子来的,对府里地形很了解。”说着把张牙舞爪的秋谚丢给微娘,转身跳了出去。

    微娘生怕伤了秋谚,急忙把手上的剪刀丢了,手忙脚乱地接住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柔声说:“秋谚,秋谚,是我,我是姑娘啊。别怕,别怕。”

    秋谚被她安抚着,慢慢平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微娘抱着,她急忙挣开,跪到地上:“奴婢该死。”

    微娘百感交集,扶起她,低声说:“以后,你不是奴婢,你是我的妹妹。秋谚妹妹。”

    秋谚一愣,脸上神情复杂,刚要开口,微娘又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去大爷的院子躲一躲,你帮我拿件外衣。”

    秋谚急忙取出件衣衫,帮微娘穿好,主仆两人这才悄悄离了屋子,向翠竹院走去。

    门外几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差点儿让秋谚吐出来。

    微娘倒还好些,毕竟她前世不是没见过血的,只是脸色发白,脚下却还平稳得很。

    两人走出不远一段路,迎面撞到了提着灯笼手拿家伙什的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顾三思。

    见到微娘,他急忙上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妹妹,你没事吧?”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微娘道:“没事。哥哥,我们去你院子里再细说吧。”

    顾三思四处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握着微娘的手急匆匆回去了。

    微娘把当时的情景和兄长说了一遍,顾三思听到紧急之处,抓着衣襟的手都变得青白。

    倒是微娘看他这样,故意停了话头,转头拉过秋谚,对他道:“说起来,这次还是多亏了秋谚呢,你不知道她当时多厉害,从窗户里跳进来,一把把我塞到床下面去,自己坐到床上冒充自家姑娘……。”

    顾三思怔怔地听着,忽地站起身,对着秋谚作了个大揖。

    秋谚吓了一跳,倒退好几步,慌张地说:“大爷,大爷,您这是,您这是,这是做什么?您这是做什么?”

    顾三思抬起头,认真地对她道:“秋谚,这次多亏了你,日后,你便是我顾三思的义妹!”

    53第 53 章

    “姑娘,姑娘,太太昨儿还说呢,如果这次还不成,就改去请新开医馆的那家郎中试一试。没想到姑娘今儿一早竟然真的退了热,当真是菩萨保佑。之前太太听说了,直说新来的那家邻居果然懂得多,尤其是那位兄长,看着就是个知情达理的,听说啊,那人在江南还有神童之称呢。这几日当真是急坏了太太和老太太,刚刚我过来时听太太说,那家新搬来的,兄长不但长得好,家境也不错,奴婢看着,说不定是有心撮合给姑娘吧?”红袖替自家姑娘梳好了头,拿一朵珠花帮她戴在头上,嘴里却一直不停地闲着,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着。

    听她说话的那位姑娘却一直没吭声,只在红袖说到那句“撮合”时,手才突然抖了起来。

    撮合?

    要给她订亲?

    就是说,之前那门亲事做废是真的了?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真的不要她了?

    真是这样?

    “姑娘?姑娘?”红袖发现姑娘脸儿不对,心不由得马上提了起来。

    自家姑娘不是又想不开要自尽吧?

    说起来,她真不明白,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自家姑娘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地,竟然就一门心思认准了他。磨着家里好不容易和他订了亲,结果刚订完亲,那个男人就消失了,给她们这边的说法是出外做生意。

    漏洞那么大的借口,也只有自家姑娘这痴情性子的会深信不移。

    半年前,那男子好不容易托人捎了封信回来,姑娘还以为等待终于有了结果,没想到那竟是一封要解除婚约的书信,男子同时还请托族里人帮他办退婚的事。

    姑娘当时就撞了柱子。

    还好只是昏了过去,将养一段时日也就好了。

    只是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却难医,姑娘自己想不开,郁郁寡欢,渐渐身染重疾,这几日更是时常昏睡。

    开始太太和老太太没怎么在意,直到姑娘连睡两日叫都叫不醒后,她们才慌了,将京城里面稍有些名气的郎中都请了过来,却全都束手无策。

    正巧邻居新搬来的那家妹妹自称秋谚的前来拜访,送了些果品点心,待知道她家姑娘染病之后,倒也没说什么。

    没想到之后那家兄长竟然亲自登门,自称曾见过此种病症,恰巧知道药方。太太和老太太虽然心中焦急,毕竟不怎么相信他,私下里叫人看了方子,却没看出什么不妥,便叫人照方煎药,没想到一碗药灌下去,第二天姑娘便醒了。

    喜得太太和老太太直念佛,将那家新来的邻居看成了福星。

    “怎么?”那姑娘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面前妆台上的一根簪子拿起来递给她,“替我把这个簪上吧。”

    红袖依言做了,始终担心着自家姑娘的身体,壮着胆子摸了下姑娘的额头,见并没有发热,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我记得隔壁那个府邸挺大的吧?”姑娘突然问道,“卖了半年多都没卖出去,空了这么久,居然真有人买下来了?”

    红袖笑道:“是啊,所以说新搬来这家的家境定也是不错的。听说是姓顾呢,说是商户,不过我看那家公子书读得多,太太说将来定是个要走仕途的。”

    “真的?”

    “自然是真的。奴婢还听说,那家没有长辈在府里,只是兄妹两人,兄长叫顾三思,就是他替姑娘开的药方子,果真灵验得很哩。那个妹妹叫顾秋谚,看着挺温顺的,为人不错,长得也不错,但是要和她的兄长比就差太多了。”红袖一想到顾三思进府时,府里那帮小丫头们竟然全都看呆了眼,不由笑了一声。

    “对了,刚刚奴婢过来时,还听到太太说,等姑娘身子再好一些,就领姑娘去顾府门上当面道谢呢。”红袖说。

    那姑娘却没在意,只突然问了一句:“红袖,我沉睡的这些日子,莫哥哥来信没有?”

    红袖一怔,摇了摇头道:“没有。”

    看着自家姑娘眼里失去了神采,她不由有些气不平地道:“姑娘,那莫出文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说是在外面做生意,谁知道是真做还是假做?姑娘这一番心思系在他身上,当真是白费了,还不如……。”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自家姑娘冷冷地看着她,只得咽下了到嘴边的抱怨的话,心里却依旧不平。

    她们这边议论着顾府,顾府那边同样议论着她们。

    顾三思看着微娘,有些不赞同地问:“妹妹,这样好吗?难道你真的不让外间知道你的存在?”

    微娘轻轻笑了一声:“哥哥,这世间对女子本就不公平。就算他们知道了我顾微娘,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何况,我也不是真的就不走动了,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一旦真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扮了男装,以哥哥的名头出现就是。”

    顾三思道:“话是这般说,可是妹妹,这男女之别并不是穿件衣服就能改变的。我怕……。”

    微娘却自信地一笑:“哥哥有什么可怕的?哥哥是有名的戏王,日后穿了女装,以我的身份出现,便是我顾微娘。我只需先从哥哥这里习得男子的一些习惯,着男装自然便会扮得像男人了。难道哥哥不觉得,我着男装在外面行走更方便些吗?”

    顾三思见她主意已决,只得作罢。

    “倒是秋谚,我真真没想到,来的当日竟然就知道带着东西去拜访那些街坊邻居。”微娘赞赏地看她一眼,“若是没带你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些。”

    秋谚脸上一红,带着几分扭捏地道:“这都是以前在家时,爹娘教奴婢的。”

    顾三思一挑眉,看着她:“秋谚,当日你救了微娘的命,我就说过,你是我顾三思的义妹,以后说话绝对不能再奴婢奴婢的。”

    秋谚忙站了起来,带着几分无措地道:“奴婢知错。”

    微娘扑哧笑了出来,接着看向无可奈何的兄长:“哥哥,秋谚长久养成的习惯,一时间怕是很难改过口来,”说着她又转向秋谚,脸上神情变得严肃,“可是秋谚,你有没有想过,日后你一个不经意,口中说出‘奴婢’这个称呼,就会让人怀疑你的身份,从而怀疑我们整个顾家?到时候,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杀身之祸。”

    她的话让秋谚的脸变得惨白,她急忙道:“奴……是,是我的错。对不起!”

    虽然那个“我”字说得很没底气,但终究是及时改了过来。

    微娘满意地点点头,对她道:“秋谚,你记住,以后一要说话时,就先想想我兄长,想想我们,想一想你的哪句话是不是可能会给我们所有人带来什么灾祸,知道吗?”

    秋谚点了点头。她很想跪下去,很想请罪,可这段时日和微娘朝夕相处,她已经从微娘的嘴里知道自己要做的改变有多大。

    她答应了自家姑娘,就必须做到。

    她的膝盖,不可以再弯下去,就算对着的是大爷和姑娘,也不行。

    因为,他们现在是她的兄长和姐姐。

    “妹妹,你觉得你那方子真的有效么?”顾三思转头问。

    微娘点点头:“我听了秋谚的描述,觉得那位方家姑娘不像是染病,却实在像是中毒。哥哥记不记得……。”她刚要说下去,突然停了口,下意识地看了秋谚一眼,道,“对了,阿沈怎么还没回来,妹妹不如去看看。”

    秋谚站起身,推门出去。

    阿沈此时的身份是顾府的远方表亲。

    顾三思看着微娘:“要把秋谚支开?”

    微娘点点头。

    诚然,秋谚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很多事情,可同样有很多事情她并不知道,比如说,关于两人重生的事情。

    这件事,是两人共同的秘密,绝对不可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谁都不行。

    那天夜里,沈杀打退了那群杀手,还依着他们跑的方向追了过去,半路上抓到了两个活口,却还没来得及问讯,他们就自杀了。

    沈杀一咬牙,索性追去了顾府二房那边。

    反正张氏已经和顾微娘撕破了脸,现在甚至连杀手都派了出来,这就说明她已经不打算对着大房这边掩藏身份了,他追过去也没什么不对。

    他的想法,微娘并不觉得有错。只是等他到时,才发现二房那边竟然已经燃起了雄雄大火。

    沈杀冒着烈火冲进去,一路上看到不少二房的下人尸横当场。显然这些人是先被人杀死,接着那些人就纵火想湮灭证据。

    沈杀看过,张氏和顾四平等人都在里面,唯独少了顾长卿和顾九歌。

    也有可能是他没来得及细查,因为周围的人发现顾府失火,半夜爬起来拿着水桶跑来救火,他为了不被人发现,匆匆看过一遍之后就离开了。

    后来微娘才知道,顾长卿的确没死。

    那天夜里他凑巧外面铺子上有事脱不开身,等忙完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就和衣在铺子后面对付了一宿。没想到天刚蒙蒙亮,铺子里的伙计就一脸惊慌地跑进来告诉他,说府里失火了,所有人都被烧死了。

    顾长卿脑子“轰”地一声,急忙坐着马车往回赶,等他赶到府里时,面对的只是一堆残垣断瓦以及几十具被烧得焦黑根本辨别不出来的尸体。

    他一下子昏死过去。

    微娘听沈杀说了二房的事情后,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

    她一直以为,那些杀手是听张氏号令的。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算是怎么回事?弑主吗?

    还是说,她的推断有误,其实杀手和张氏只是互相合作,并没有谁听谁的意思?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张氏等人突然被杀吧?

    定是那些杀手发现沈杀功夫出众,而且还紧紧咬着他们不放。他们生怕张氏会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信息,于是索性杀人灭口,还为了掩人耳目,一把火把二房夷为平地,让人以为是二房那边走了水导致的。

    “姑娘,还要查下去吗?”沈杀看着微娘的目光有些懊恼。

    “不了。”微娘回答。她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有挫败的感觉。虽然张氏的死在她意料之外,但就算张氏没死,被她们抓住又能怎么样?

    她可不觉得张氏这滚刀肉会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

    话说回来,真要把张氏抓住,她可就捅了个大马蜂窝。就算张氏死咬着不松嘴,难道张氏背后的主子不会猜疑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到时那位主子从京城再派些人手过来,沈杀就算再厉害,终究只是一个人,到时候自己和兄长只怕小命不保。

    幸好沈杀没抓到她们。

    微娘心里暗自庆幸。

    “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想法,去京城。”微娘说。

    顾长卿并不知道大房和张氏之间的恩怨,微娘对这位二叔的观感也不错。虽然他耳根子软了些,但做生意算是把好手,再加上心地厚道,对大房这边从来没起过什么坏心,所以微娘之前的想法是把顾府卖掉,在城里的生意都关了。可是现在二房那边被烧得什么都不剩,总不能让这位二叔父天天住到铺子里去。

    微娘索性把大房的地方留给了顾长卿。她了解顾长卿的性子,生怕他会觉得自己拖累大房,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是兄妹几人要上京游玩一段时日,希望二叔能帮忙照看一下长房这边。

    这样一来,顾长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住进来了。

    只是看到顾长卿仅仅几日鬓边就出现的白发,她仍不由心下暗叹。

    在这世上,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除了兄长之外,现在就只有这位二叔父了。

    前世,二叔父是被张氏害死的。这一世,张氏死到了二叔父前面,至少顾长卿能得个善终吧?

    微娘想。

    54第 54 章

    顾三思等人来到京城,除了秋谚、铭寒和沈杀之外,其他的下人都留在了府里,甚至连溶月都没有带。

    因为顾三思对顾长卿说的是去京城游玩,因此顾长卿对他们带这么少的下人上路倒没有太起疑心,只说了句“路上未必太平,还是多带些人的好”。

    顾三思笑笑,没有多说,而顾长卿大半心思还都沉浸在家破人亡的悲痛之中,并没怎么在意。

    正因为这样,到了京城之后,买下府邸,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招人。

    秋谚和官牙打了招呼,过不几日,牙婆子就带了一大堆的人上了门,有男有女,男的可做小厮护院,多是精壮的。女孩儿们十来个人,小的不过看起来不过qi八岁,大的十六七的也有。

    那姓李的牙婆还笑着说:“公子这边招人,那些管事婆子多少也需要些,不过老身最近手头上人不多,这几日必定帮公子好好留意着,有了好的就先帮公子留下。”

    这顾家不缺银子,而且一下子就要这么一大批的人,是个大主顾,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当然,带来的人肯定要经过主人家挑选,并不是送来了就绝对会收下,这个是常理。

    真正的顾三思此时正在后面看书,现在的“顾三思”则是穿了男装的微娘所扮。微娘这几日正和兄长学习如何扮男人,虽然离出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至少不会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脂粉气,顶多在举止投足间还有些违和感。

    微娘让牙婆子将女孩儿们都送到偏院供秋谚挑选,自己精选了些护院,至于小厮,她并没有太中意的。一是确实没入她的眼,而且兄长身边还有铭寒使唤,并不是很急。

    挑完人后,给了银子,微娘无事,便去了秋谚那里。

    秋谚正在为难。

    微娘进来时,就看到院子当中站了一排,身上的衣衫看着都普通得很,多数身上还带着些补丁,不过好在还算是比较干净,看得出来是拾掇过的。这些女孩个个低垂着头,只是微娘进来时,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抬头扫了“他”一眼,接着眼睛一亮,狠狠地看了他两眼,这才重新垂下头。

    微娘觉得那个目光真的很有意思,绝对称得上是“狠狠地”。

    “妹妹,可有中意的?”她走到秋谚身边,低声问道。学习男子举止的同时,她还和兄长学扮男人说话。据兄长说,这种本事有个名字,叫做“口技”,虽然在一般人眼中不过是奇技滛巧,但实则有大用处。

    秋谚正挑得头疼,她虽然知道如何和邻居相处,在操家理事这方面却不是很擅长,毕竟她之前学的都是如何做好一个婢女该做的事,而不是做个当家太太。一下子就让她出来挑人,未免太让她为难了些。

    微娘亦知道这一点,却不明说,只眼睛扫了一圈,对这些女孩儿的外貌都有了个粗浅的印象。刚要收回目光时,冷不防另一个女子也抬起了脸,和她对视了一眼。

    这女子并非刚刚那个“狠狠”看她的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眼竟然和主人对上,怔了一下,立刻垂下脸,但是神情从容,一点儿不见惊慌失措。

    微娘摸了摸下巴。

    这个女子好像和其他人不大一样呢,长得不错,身量也很好,虽然青色的布裙已经洗得发白了,裙摆那种易磨损的地方还有几处小小的补丁,却丝毫不见狼狈。

    让她莫名地就有一种好感。

    微娘把李牙婆叫过来,分别问了问这些女孩的情况,对她们的事儿心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又找了几个第一印象很不错的说了几句话,接着把初步选中的这些女孩全都叫上前来,对秋谚道:“妹妹,你觉得哪个更好些?你喜欢的,就留在你身边。”

    这几个女孩里面,就包括那个和她对视了一眼的,却少了“狠狠”看她的那个。

    “都好。”秋谚道,想了想却又低声问,“那个,表姐那边不选一个么?”

    秋谚口中的“表姐”,其实就是微娘。

    顾微娘虽然决定用顾三思的名头出游,但毕竟顾府多了位姑娘出来,这是瞒不过人的,因此索性对外说是顾家的另一位远房表亲,因为长期身子不好,吹不得风,单独住着一间院子,同时严禁其他人进去。

    微娘摇摇头。

    一旦有了服侍的人,那人就会发现,这位远亲和顾三思的长相一模一样,难免会起疑心。

    就算用侍女伺候,也要用心腹,不会泄露消息的。原来她打算用的是秋谚,但秋谚在那夜以命相护,她没办法再把这丫头当下人看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去选一个吧。”微娘说。

    买人是长期活儿,尤其顾府缺了这么多的人手,得慢慢挑选,不可能一下子就配齐了。

    秋谚知道微娘是有意磨练自己,不管怎么说,既然以后她顶着“大爷的妹妹”的名头,就必须得有个样子才行,不能让人说顾家的姑娘拿不出手。

    她走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边,学着微娘刚刚的样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人家话,我叫四平。”那小姑娘说。

    秋谚一愣,连微娘也忍不住打量了她一下。

    四平?

    这个名字让两个人下意识地想到了二房的顾四平。

    虽然只是名字相同。

    这个小姑娘看着长得倒挺敦实的,圆圆的小脸蛋儿,虽然还没及笄,不过口齿确实很伶俐,如果不是名字有点儿让人不舒服,其实还算可以。

    秋谚想了想:“如果我让你呆在我身边,但是我要给你改名字,你愿意吗?”

    “能让主人家赐名字,是我的福气。”小姑娘说。

    很多被牙婆卖到各府中的丫头小厮,都会被主人改个顺口的吉利名字,因此秋谚的话对这些女孩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处。

    秋谚笑了一下:“你好像很喜欢跟在我身边?为什么呢?”

    能做贴身的丫鬟,终究好出头一些,这些事情谁都知道。但是秋谚故意这么问,就是看看这个小丫头有没有什么急智。

    能跟着她的丫头,当然要得力,够忠心。忠心这一点可以慢慢培养,可如果挑选过来的只是个一根筋的,不够灵活,就只能换人。

    当然,太过灵活也不成。

    四平看着秋谚,又看看微娘,这才说:“跟在姑娘身边,不怕人欺负,而且姑娘长得好看。”

    秋谚一愣。

    四平这话是实话,能跟在姑娘身边的,确实不会被人欺负。可是……长得好看?

    她下意识地看向微娘:“你不觉得大爷比我好看吗?”

    四平点点头,又摇摇头:“大爷不好看,大爷英俊!”

    这话说得很像是拍马屁,偏偏这丫头还一脸诚恳的表情,让人很是无语。

    秋谚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笑一声,倒是微娘开了口:“你读过书?”

    一般的女孩子,看哪个男的长得好,多是用“好看”形容,能用“英俊”这么文绉绉的词,还是个十二三的小丫头,挺不容易了。

    四平点点头:“以前小时候读过,我爹是秀才,教过我们。后来爹没了,娘没办法,怕把我们饿死,只能把我送出来伺候人。”

    秋谚鼻子一酸。

    四平这话,她是很有体会的。

    虽然她爹也在二房那边做事,家里不算过不下去,可跟她一同伺候人的姐妹,像四平这种情况的其实很多。

    说起来,二房出事那晚她爹侥幸跟在顾长卿身边去巡查铺子,因此留了条性命在,真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四平看了看秋谚,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有点儿难过,却下意识地安慰道:“姑娘,你别担心,虽然大爷看起来很英俊,但您只要再长长,就会更好看的。”

    原来她还以为秋谚是为自己长得不如微娘而伤心。

    两人的话,微娘全听在耳里,只觉得这个小丫头说聪明不是顶聪明,但说傻倒也不傻,正是个堪用的,见秋谚回过头看自己,知道她也相中了这丫头,就对她点点头。

    秋谚见得了微娘的肯定,脸上立刻有了光彩,连之前那片刻的难过也淡了很多。

    微娘转头问李牙婆:“这些女孩儿,打算签活契呢还是签死契?”

    李牙婆摸着袖子里的银子,一脸讨好的笑容:“大爷,这些孩子有签活契的,也有要签死契的,具体还要看大爷相中了哪一个才成。”

    她算是看出来了,虽然挑丫鬟应该是后宅的事情,但是在顾府这边,许是因着没有长辈在,那个叫秋谚的姑娘又太软活了些,因此拍板还得看这位顾爷。

    “你把能签死契的都指出来给我看看吧。”微娘说,并不告诉她自己相中了谁。

    李牙婆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顾爷是不好糊弄的,这样做无非就是怕她趁机抬高价码。不过说起来,只要自己伺候好了他,顾家大爷还是一个很阔绰的主儿,刚刚那笔银子收得她现在心花都在开。

    当下她便收起了那些平日里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地指着四平道:“大爷,这个小丫头是个签死契的,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她一气儿指出来了五六个,有小的,也有大一些的,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那个和微娘对视一眼的女子。

    接着她又把这几个签死契的丫头的情况又比较详细地介绍了一遍,说到四平时,和四平刚刚说的差不多,而指到那个女子时,牙婆的话让微娘很是意外。

    “这位姐儿叫秀儿,本来是织造局那边的绣娘,大爷和姑娘信得着我,我也不诳两位,她是在局子里犯了事儿,那边不再用她,这才把她送到我这边来的。”李牙婆全都实话实说。

    织造局?

    微娘心里突然打了个突。

    当年她在三皇子身边时,就是力荐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