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地蹙了一下。
不都说这位顾家大姑娘不注重礼节吗?怎么现在给他的感觉和外间传言不太一样?
他挑唇笑道:“姑娘既是有事和尤掌柜说,在下等一会儿也没关系,总归我这边并没什么急事儿,只是天热口渴,不知道可否讨杯茶来吃吃?”
这话说得实在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尤掌柜给莫出文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这才进了屋子。
那伙计急忙带着莫出文去喝茶,却终究记挂着袖子里得的那角银子,因此并没有带他回转,只安排到了微娘隔壁的屋里。
莫出文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一边喝茶,一边注意着隔壁的动静,但听到那边门响,估摸着是顾微娘谈完事出来了,他便装着休息好的样子,也从这边走出去,将将和微娘走了个对面。
之前溶月已经让他惊艳了一把,亦曾想过既然能留着这么漂亮的侍女,那主子的长相必不会差到哪里去。可真正见了面,莫出文还是实实在在地看得呆了。
什么芙蓉面,樱桃口,这些溶月身上的美人特质和那位传说中的顾大姑娘相比,竟然硬生生被比到了尘埃里。
这并不是她们身上所穿的软烟罗和阮罗所制造出来的区别,这是两人本身的差距。
微娘看到莫出文,眼睛眯了一下,没说话,只微微侧了身。
尤掌柜忙走上前来为两人做了番介绍。
之前屋内屋外尚还顾着男女之别,此时迎面撞上了,总不好就这么过去。
莫出文这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忙上前见了礼。
微娘只略略点了下头,并未说话,从莫出文身边走了过去。
一阵淡淡的香气传了过来,沁得他整个心神都围着那股香气打转,再难集中注意力。
两人走了一段,溶月回头见再看不到那个男子,这才抱怨道:“丝园新提拔的这个掌柜好没规矩,看人时目光灼灼便似个贼。”
她不过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就过去,微娘却心中警醒。
若微娘还是前世之时,并不会感觉其中有什么不对。但她既是重生过的,在三皇子府上时又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手段,自然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偶然。
说起来,丝园的新掌柜很年轻,能爬上这个位子,能力定是有的。
他为了巩固地位,做事用些手段亦无可厚非。
问题是,不论他用什么手段,都和顾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既然这样,他急功近利地想“偶遇”自己的目的,就特别值得商榷了。
顾家大房仅靠个姑娘家支撑,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即算如此,一般人家也都会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绝对不会自不量力地上门来找不痛快。
这个男人看着年轻,却不是不稳重的人。
“姑娘?”溶月看微娘的脚步慢了下来,迷惑地叫了一声。
微娘转头冲她一笑:“无妨,我们走吧。”
莫出文尚不知道他第一次出现在微娘面前就已经被她看破了,犹自安排着第二次第三次“偶遇”,虽然这几次偶遇都没让他如愿以偿地引起顾大姑娘的注意,不过他相信早晚会有这样的机会。
想想也是,他自认相貌堂堂,这些年做事又一向顺风顺水,再加上背后那个不可说的极硬的主子或者说是靠山,有点儿自大的想法也是正常。
微娘再美,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任意揉捏的漂亮女人,主子给他的任务是财,他却是想财色兼收。
抿了一口茶杯里面还带着余温的茶水,满腹心思的莫出文轻轻地笑了。
二房府里,张氏却几乎要咬碎了满口的牙。
“你说什么?”她低低地问道,“竟然又没见到他?”
她对面站着的仆役打扮的男人垂下头。
“你没有将我的话转给他么?”张氏恨恨地问。
“当然有。”他说。
张氏哼了一声,翻着桌上的帐本,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哗啦哗啦的翻纸声。
“这事是他主动找上来的,刚开个头儿,竟然把我就晾在了这里。难不成他以为凭了他自己就能干妥这些事儿,能反了这天儿?”张氏磨着牙,“那个莫出文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仆役一五一十地将莫出文的事全都说给了她。
“有时间给那个丫头献宠,没时间来我这里?”张氏冷冷地问。
这就是没有主事人在其中的坏处了。或许主子是怕他们拧成一股绳,对他们有防备之意,因此这次任务他们彼此间是合作关系。可也因为这样,他们基本上都是各行其事,用得着了,就出面知会一声,一旦用不上,几乎连个面儿都不露。
张氏想了一会儿,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右手,左手拇指和食指不停地在右手中指的绿宝石戒指的戒面上转着,转动几下,那戒指的花瓣竟然全部伸出来,连在一起,扣成了一个精致的图案。
张纸将那戒面在朱砂里沾了一下,按到纸上刚写的那一行字下方,这才把戒面转回原样,将纸折叠起来,交给仆役:“你去把这个纸条带过去,记住,千万要亲手交给他,不能经过第三人的手。”
仆役接过纸,放进怀里,张氏突地又问:“小蛾的死因查出来没有?”
仆役道:“没有。看那伤口,对方定是个不世出的高手,怕是我们几个联起手来也不大可能是那人的对手。但是我们在城里这么多年,从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张氏皱紧眉头:“会不会是外来的?”
“小蛾对城里地形那么熟悉,真是个外来的,她不会甩不掉,更不会死。”仆役回答。
张氏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出去时注意点儿,别引起府里人的注意。记得我说的,要亲手交给他。”
仆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张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当初她接手这个任务时,主子派了十个功夫不错的人帮助她,这些年,她自问做得也算不错,没想到前不久,小蛾竟然死了。
要知道,小蛾虽然是女孩子,但在这十个人里,算是功夫最好的。
到底下手的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
难不成是察觉了小蛾的身份?
张氏摇了摇头。如果对方真的知道小蛾是谁的手下,更大的可能是不敢下手,更不要说让小蛾死。
仆役出了顾府二房的大门,直接去了莫出文的住处。
不出他意外,莫出文果然仍旧没在。
他问明了莫出文的去向,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
那个姓莫的家伙,果然又去大房那边的产业。
他们这些人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但不管用什么办法,都用不着非得出现在那个丫头面前。
难道他不怕引起那丫头的警觉?毕竟她可是生意人,年纪再小,能撑着大房的生意,肯定不是普通女人那样好骗。
仆役抿了下唇。若是他因为私人的想法而耽误了主子的事情,到时不要怪自己不客气!
对于这些,莫出文并不知道。
他眼看着顾微娘从金玉阁出来,走向马车,自己急忙走了出去,还边走边向相反的方向侧着头,似乎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样。
溶月眼看他直直地走过来,生怕他冲撞了自家姑娘失礼,急忙叫道:“喂!走路居然不看着道的吗?”
莫出文这才转过头来,一脸惊愕地看着这主仆二人,接着脸上出现了见到熟人的惊喜,笑道:“原来是顾大姑娘,怎地这么巧?”
当然巧,这十日之内,已经“偶遇”过三回了。
微娘客气点头,绝色面容在面纱中若隐若现:“莫掌柜的,好巧。”
莫出文刚要说什么,那边沈杀已经赶着马车过来,跳下来道:“大姑娘还不上车吗?”
微娘道:“现在就走。”说着扶着溶月的手,上了马车。
沈杀皱着长眉看着站在一边的莫出文,忽地挥了一下长鞭。
鞭子发出一声脆响,吓了正在凝神细看顾微娘背影的莫出文一跳。
“你是哪个?”沈杀问。
“我是丝园的掌柜,和顾姑娘有过几面之缘,刚刚无意中碰到的。”莫出文笑呵呵地道。身为生意人,一直都信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信条。
沈杀歪头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慢慢地说:“这段日子,每次姑娘出来铺子,几乎都能碰到你。你到底打的什么歪主意?”
莫出文脸色涨红,好像被侮辱了一样:“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什么叫打歪主意?还是说这地方是你的,只许你来,不许我走?我一个生意人,多到铺子里看看怎么了?”
说到口才,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杀手的沈杀绝对说不过莫出文,不过他也不必说什么,只冷冷地看了莫出文一眼,就让这个年轻人遍地生寒。
那是一个人该有的眼神吗?那让他想起了以前在北方草原上碰到的一大群狼,冰冷刻骨,不带一丝感情。
“离大姑娘远点儿,否则……。”沈杀没说出否则怎么样,只上了马车,一甩鞭子,驱车离开了这里。
48第 48 章
马车到了顾府大门,微娘在垂花门下了车,刚要迈步进去,忽地听到沈杀在身后道:“大姑娘。”
微娘转头看他。
“那个莫出文不是好人,大姑娘别理他。”沈杀道。
她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沈杀挺有意思,她是凭着前世的识人经验看出莫出文另有所图,这个山野之中长大的人又是靠什么看出来的?
直觉么?
溶月虽然对莫出文印象不好,但她同样不待见沈杀,听他这样说,便道:“是不是好人,你又知道了?”
沈杀认真地道:“他看人的目光不正,心里有鬼。”
微娘道:“嗯,多谢你提醒,我记住了。”
他这才点点头,转身拉着马车走了。
溶月跟在微娘后面,道:“光说别人,难道他就是好人了?”
微娘听她话里有不屑意味,问道:“阿沈又惹到你了?”
“前儿府里都传,说雪雁送了那家伙一双鞋,他还真就收下了。雪雁心里高兴,又给他做了一双,结果刚做到一半,他竟然就巴巴儿地送了银钱过去,说是打听过了,一双鞋刚好这个价钱。难不成雪雁送他鞋,就是贪他的银子不成?”一脸气愤不平的样子。
微娘抿嘴一笑:“哦?不是贪银子,那是贪什么?”
“当然是……。”溶月话说一半,反应过来,看向自家姑娘,“这事儿难道姑娘已经知道了?”
微娘“嗯”了一声:“他连荷包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怎么会知道鞋子呢?”
溶月不甘心地道:“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撩拨完我们府里的姐妹,之后一脸无辜地甩手走掉?”
“阿沈亦说他是不懂这些,才会收下,我们既告诉他,他自然懂了。阿沈和你们不同,虽然签了契,却是活的,随时可以走人。你私下里也告诉那些小丫头们,不要动不动就弄些有的没的事情出来,真那么想嫁人的话,我这就给她们配了人去,反正过段日子府里也要进一批新人。”
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容情,溶月虽然有借机在姑娘面前给沈杀上眼药的意思,此时却知道不宜再说,急忙应了,垂头跟了上去。
过了些日子后,到了微娘查帐的日子,府里的帐房先生们早早就候在外间,外面各店的掌柜们坐着马车到了顾府,大门外面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顾三思知道妹妹每到这个时候就忙得不可开交,悄悄地拿着算盘坐在一边,也帮着看帐。
虽然他对于家中产业不似妹妹那般精通,但这种看帐算帐的本事却是不差。
一晃儿天已过午,微娘听着满屋子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太阳岤有些涨痛,她伸手按了按,刚要说话,却听秋谚道:“姑娘,6公子来了。”
6活?
微娘怔了一下。
自从两人婚事作罢,他在垂花门和她说过一次话后,已经许久再未看过他。
她本以为此后也便桥归桥,路归路,没想到他竟再次出现。
难道是来找兄长的?
她看了眼忙碌中的顾三思,他显然没听到秋谚的话。
“说了何事么?”她问。
“这个……,”秋谚犹豫一下,“三姑娘也来了。”
九歌?
这丫头来这干什么?
微娘眉头微皱,心思一转,忽地想到一个可能,笑意爬上了她的嘴角。
顾九歌她……不是一直在盯着6活的行踪吧?
本以为那日6活当街辱她之后,她那些小心思多少该歇了些儿,只乖乖呆在府里做个待嫁的娇娘便是。
还真是没想到。
看来,她应是真心喜欢6活的。
只可惜,她用错了方式,6活那种恩怨分明的意气书生,一旦对一个人有了印象,就很难再逆转了。
更何况,谁喜欢有一个时刻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妻子?
顾九歌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就像微娘想的那样,6活现在很不舒服,虽然面上还是一副谦谦君子的表情。
他那日和微娘说清之后,本已打算再不见她,这段时日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但相思之情终究让他难以放下,他还是带上两本书,托辞有学问想和顾三思讨教,便上了顾府的大门。
刚到门前时,看到那些停着的马车,他不由怔住了。
迎他进来的下人帮他解了惑,原来他正赶上那些掌柜前来报帐。
一直让人盯着他的顾九歌在他一出6府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匆匆忙忙地换了条艳色的裙子,又打扮一番,便坐车跟了上来。
一路上她生怕跟丢了人,不停地催促着车夫快些赶车。
待知道6活竟是到了大房这边,她犹豫一下,就下了车,踩着碎步进去。
6活开始并不知道她已经跟着到了这里,待知道微娘和三思都在忙后,就坐在花厅里等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着那轻柔的声音应是个女孩子。他以为是微娘来了,心中一动,忙正襟危坐,抬头看去。
入目却是个粉红的身影,衣裙以金丝镶边,举动间晃人的眼睛。她似是未料到花厅中有人,待进来后才“哎哟”一声惊呼。
6活看到顾九歌,不由愣住了。上次他在街上侮辱她,也是悲愤之下的发泄,过后再想想,难免有些迁怒的意思,心下对九歌微觉得抱歉,但那歉意不过一丝,转瞬即逝。
此时再看到九歌,那时的复杂感觉又升了上来,他忙垂下眼睛,又想起面前这个女子将成为他的妻,而他心慕的微娘却因为她而再不能和他双宿双栖,一时间心中有悲意有怨意,哪还能注意到顾九歌羞红的小脸?
微娘得到消息后就过来了。她虽然对九歌称得上讨厌,可对6活却因为之前的利用而歉疚,不可能慢怠了他。
进了花厅,几人见过礼之后,微娘先扫了九歌一眼:“妹妹怎地过来了?”
大房和二房暗地里撕破了脸,但有外人在此,面子上的事该做还得做。
只是,她并没错过刚进来时6活眼里的神情。这个男人和她预料中的一样,顾九歌若真敢进6府大门,下半辈子怕是不会很好过。
“好久没见到姐姐,妹妹心里很是想念,今日便来看看,倒是忘了是姐姐府里那些掌柜来送帐本的日子,打扰姐姐了。”她说着,小脸蛋儿上满是绯红一片,哪还见之前在茶庄讽刺顾微娘时的恶毒与傲慢?
6活却似乎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垂着头,微娘每说一句话,不论多轻,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响在脑中如雷鸣一般。
微娘,微娘,微娘,微娘……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微娘和她说了几句话,转头对6活道:“6公子,家兄正在帮小女子忙于府中俗务,怕是还要等些时候才能出来和公子叙旧,还望公子能耐心等待,莫要因此觉得我顾府轻慢。”
6活忙道:“姑娘说哪里话?”
微娘这才对顾九歌说:“妹妹既是来看我的,便和我去后院吧,那里清静些。”
顾九歌虽然有心和6活多相处一会儿,却找不到借口,磨磨蹭蹭地走到花厅门口,眼看微娘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她忽地转身对6活道:“6公子!”
6活抬头看向她,面上满是不解的神色。
顾九歌低声道:“舍弟四平,平日里也很喜欢识文断字,一向仰望6公子大才,若公子有空,还望能到那边去指点一下舍弟,九歌感激不尽。”
让他去看四平是假,借机私会才是真。
6活怔了怔,这才道:“顾家请的先生一向是名气极大的,6某怎敢在他们面前妄自菲薄?姑娘还是不要笑话6某才是。”
九歌一愣。
她诚心诚意地邀请呢,怎么在他口中一说就成了笑话?
她还要再说什么,眼角扫到微娘已经停下脚步看过来,生怕这位大姐姐起了疑心,急忙微抬裙角匆匆地跟了上去。
不多时,顾三思走进来,看到6活,笑道:“6兄。”
6活看到他与微娘一模一样却丝毫不显女气的脸,神情变幻,半晌才施礼道:“顾兄弟。”
一路上,微娘和顾九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其实顾九歌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边,早就飞到了花厅那里。既然6活已经见过,她就想着回去,可是听着微娘的话,她竟然有些觉得说不出口,似乎不管说什么做什么,目的都会很容易暴露一样。
“对了,妹妹既然来了,便回去告诉叔父一声。上个月二房那边从我这里调走了一批布料,当时没给现银,记了张条子。若是二叔父周转得过来,或是使银子或是运料子,好歹先让我这边把帐平了再说。”微娘不疾不徐地道。
顾九歌一下子愣住了。自家那边有时货物缺了,会到大房这边临时调一部分过去,这事她是知道的。只是两家虽然平日里不甚来往,毕竟都是姓顾,所谓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在她看来,如果自家爹娘不提还布料的事儿,微娘本是应该当个包子不吭声才对。
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
微娘见她不说话,就道:“妹妹只是传个话而已,并不用做其他的事情。当然,如果妹妹不知道此事,回去一问叔父和婶娘便知。我这边倒是有一本单独的帐册,就是专门记的妹妹那边的赊帐,也免得下人们不尽心,做事马虎。”
“这个……。”
她本有心否认,但见微娘并未说其他,只要她传个话,她总不能回答一句自己连传话都不会,只能默默地跟着,心里那种想离开大房的想法更强烈了。
如果不是为了等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和6活独自相处一下,她用得着在大房这边这么鬼鬼祟祟的吗?
她勉强笑笑:“生意上的事情,我是不大懂的,可等下我回了就告诉爹爹。姐姐放心。”
正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微娘心里腹诽,脸上的笑容却一直温和。
“6公子经常来看三思哥哥吗?”顾九歌问,话里带着些试探的成份。
微娘一笑:“怎么可能?”
两人行到后院门口时,顾九歌终究没有进去,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只是上了马车后,车夫催动马车之时,她从帘子处看到6活刚好从里面出来。
他离开得不像顾九歌那样干脆,站在自家马车外面回看顾府大门,眼神复杂。
顾九歌虽然刚刚及笄,但却不蠢,一看到6活那目光,她就知道他定是在想微娘,不由得心中立刻生出了浓浓的嫉恨之意。
明明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却连面儿都不曾在自家那边露一下,反而跑到这里来。
大房的两个孽种,顾三思和顾微娘,都是日后不能放他们活的。
娘那么有本事,定能帮她出这个气。
她在马车里暗恨,微娘却和掌柜的和帐房们对了一天的帐,直到室里掌起了灯,他们才将将对完。
所有数目丝合暗扣,一点儿不差。
微娘满意地点点头,对地上站着的掌柜们道:“辛苦你们了。”
顾三思将最后一颗算盘珠子拨上去,站起身道:“你们先都回去吧。”
掌柜们各自拿好帐册,又将店里最近的情况三两句介绍了一遍,这才转身离开。
顾三思皱着眉头道:“那丫头来我们府里是怎么回事?”
微娘笑了笑,道:“难道你想不出吗?哪里是冲着我们来的,明明是6公子一到,她就后脚跟了进来。速度这么快,说她平日里没派人跟着6活,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烛火不停地跳动,给她脸上铺了一层明暗不定的阴影。
前一世,二房的张氏母女隐在暗中,事先挖了不少陷阱给她;而这一世……
她微微一笑。
想挖陷阱?
她更喜欢反过来让这些人挖完后自己跳进去!
49第 49 章
掌柜们都离开了,微娘回了内院,其他的帐册都让掌柜们带了回去,唯独手中还拿着一本小小的册子。
顾三思一直跟在她身后,眼见她坐下喝了半杯茶,润过了嗓子,这才道:“妹妹今儿累坏了。”
微娘抬头对她一笑:“哥哥莫这样说我,难道哥哥不累?”
“我不过是这一天,帮着打打算盘,妹妹却是整日都要为家里的事情操心。”顾三思叹息了一声。
“哥哥莫这样说,”微娘调皮地对他眨了下眼睛,“我日后可还打算借着哥哥的‘神童’名头处事呢,现在不好好拉下关系怎么成?”
顾三思一怔:“借我的什么名头?”
“这个嘛……,”微娘却不再说,只在唇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转了话头:“说起来,哥哥这一季还没添过夏衣,今儿既然还有时间,哥哥便挑一挑,我帮哥哥做上几身。”
顾三思摇了下头,道:“不必了。我那边还有几件从来没上过身的夏衣呢,都是去年添的,现在再做,不过是浪费。”
微娘笑道:“如何说得上是浪费?哥哥现在是长身子的时候,去年的夏衣就算未穿过,小妹也敢说,现在再试,长短肥瘦上绝对是不合适的,是也不是?”
顾三思没有说话。
前几日铭寒确实拿着那几件夏衣给他试过,分明都短了些。在家里当做家常衣服穿倒也罢了,若是出门见客的话,穿成那样实在不成体统。
微娘见兄长不再说话,便道:“我记得丝园那边新来的一批料子,藏青色和浅紫色的都不错,质地够好,而且很轻薄,又柔软,做成夏衣再好不过。不知道哥哥喜欢哪一种?我等下叫人帮哥哥量了尺寸,一并去做。”
三思道:“妹妹看就是。”
前世在三皇子府上时,虽然微娘时时事事替三皇子的大业着想,但顾三思的生活起居一多半仍由她经手照顾,兄妹间的这种相处模式已经成了惯例。
“那就一样一套吧,别的料子我再去看看。”微娘道。
顾三思见她说到后来,便垂眼去看手中的册子,不由问道:“今日的帐不是都平了?怎地还有这本?”
微娘道:“铺子里的帐确实是平了,这本册子,单独走的二房那边的赊帐,每一笔都记在上面,有他们赊帐掌柜的画押。”
顾三思皱了下眉头。
说起来,二房从大房这边赊帐拉货由来已久。二房那边的生意虽然不错,毕竟比不上大房这边,兄妹俩的父亲是经商的好手,将大房的产业做得越来越大,如果不是他早早逝去,大房的产业怕不是还得翻上几番。
二房有时卖断了货,来不及进新货,便从大房的仓库里往外拉出一些应急,这在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就有过。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得也痛快,只要进了新货,立刻就会把这笔帐补上。
后来老太太虽然没了,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却还没弄僵,赊帐拉货的事情一年总有几回,在年底之前总会补上。
“只是现在么,”微娘道,“去年的赊帐基本平了,虽然还有些零头碎脑的,估计也找补不回来。今年这几笔,多是年初赊走的,当时的你我……。”她顿了一下。
当时的顾微娘和顾三思还是前世的那个,虽然和同龄人比已经算是聪慧,却始终比不过二房张氏的老谋深算。
再加上当时二房和大房的关系并未破裂,有当年的成例在,大房还真没借口拒绝二房的赊帐。
可惜,到了现在,这些帐就只能称得上是烂帐了。
想收回来?
怕是比登天还难呢。
顾三思低声道:“你说,这件事,二叔知不知道?”
二房的顾长卿倒是个好的,对自家的侄子侄女也一向有爱护之心,可惜就是耳根子软了些,而且既然是男人,总难免粗心大意。再加上张氏是个阴的,在他面前贤良淑德,玩弄些小手段,他很难发觉。
“知道一部分吧,”微娘说,手指指到几笔数额相当大的帐上,“你看这几笔,画押的和之前的掌柜不是同一个人,我估摸着,应该是张氏的人。这几笔帐,应该是张氏动的手脚。”
顾长卿再懂生意,也防不住张氏和他手底下的掌柜们勾结在一起。到时张氏只要指使某个掌柜说某种货卖断了要进货,拿了银子,转头又从大房这里拉了货,张氏就能白白吞了一大笔银子。
“你说,现在张氏已经生了四平。二叔生意做得再大,也都是留给四平的,她又何必做这种事情呢?”顾三思道。
微娘冷笑一声:“这个你就得问她去了。或许在她心里,二房什么的,不过都是别人,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才真正是自己的。”
说着她抬起头,叫了个丫头进来:“帮大爷量一下尺寸记下来。”
顾三思忙站起身道:“我还是回自己院子里再量吧,今儿天也不早了,明天我叫铭寒给你送过来。”
微娘点点头,道:“也好。”
她的丫头,毕竟是她的,能少和兄长接触也好,免得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大房这边讨论烂帐的问题,二房那边也没消停。
张氏摸着手上的翡翠镯子,皱着眉头听顾九歌的话。
“那个死丫头说,要和我们算算赊的帐?”张氏的心里咯噔一下。
顾九歌点了点头,两只手不停地拧着帕子。
赊帐这事,其实顾长卿那边今年并没有几笔,而且数目都不大。而张氏这边有几笔大的,这事儿顾长卿不知道,顾九歌却是知道的。
张氏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为了保险起见,屋子里伺候着的丫头们已经早早就让母女俩打发了出去。
“娘,你说这怎么办好?万一让爹知道了……。”
张氏眉头一皱:“不能让他知道!”
如果让顾长卿知道了,他肯定会问她这笔银子的去向。到时候让她怎么说?
顾家二房,说起来好听,也确实是家底丰厚,但是轮到张氏这里,她却是每个月都只能靠月例银子过活。
这种事情,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信。
顾九歌有点儿急,她不由埋怨了一句:“都怪娘,要不是娘把那些银子送走,我们也不会……。”
“九歌!”张氏厉声喝了一句。
顾九歌缩了下脖子,虽然脸上还有不平之色,但终究没敢接着说下去。
张氏重新坐下来,眯着眼睛:“那个死丫头说,让你告诉你爹?”
顾九歌点头:“是啊。我看她那样子,定以为是爹借走的。我现在只担心,万一秋后哪时候她碰到了爹,提起这几笔赊帐的事情怎么办?娘要想好办法才是。”
办法,能有什么办法?
真没想到,大房和二房都已经撕破脸到这种地步了,那死丫头竟然还想着把二房的帐往回收。
难道她就不知道,这早就是笔烂帐了?
当真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罢罢罢,既然那死丫头不仁,就别怪她不义了。
顾九歌见张氏一直不说话,不由开口催促道:“娘,这件事你倒是想个办法啊,难不成真要让她去告诉爹?”
张氏冷笑一声:“告诉你爹?那也得看看她有没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顾九歌心中一跳:“娘,你是说……。”
张氏却用帕子抹了下脸,道:“我说了什么?我可什么也没说。”说着转了话头,“你爹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顾九歌摇了下头:“爹没打发人回来说,应该不会很晚吧?”
“你前儿不是说相中了一段料子,想做裙子吗?”张氏道。
顾九歌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心思不再在那些赊帐上转悠:“是啊,娘,你不知道,那极品软烟罗有多漂亮……。”她说着将探听来的那些都细细地说了一通。
软烟罗的裙子,如果她不是看到大房那个死丫头穿,还不知道有这种远远看起来像烟霞,近看更觉得轻盈飘逸的料子。如果用这种料子做成几样时兴的衫子穿到身上,自己可不是会美得像仙女一样?
到时候,她穿到了身上,一定要去6活面前转一转,肯定会让他看得眼睛都眨不了。
顾九歌越想越美,就见张氏点了点头,道:“唔,京城那边的料子,贵人们很流行的,也难怪你喜欢。既然这样,就叫你爹进一些来,给我们母女俩做点儿裙子罢。”
顾九歌听张氏允了这件事,心中大喜,笑道:“娘,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京城里面贵人们喜欢什么都知道,娘最好了!”
张氏脸上微微变了一下,却很快恢复原样,道:“谁叫我生了你这个讨债鬼呢?你喜欢,我又有什么办法?”
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顾九歌这才起身告辞。
张氏见她离开,起身从床头的小匣子里拿出一个系着绳子的哨子,那哨子形状奇特,风一吹,就有些低沉的声音远远散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仆役打扮的男人从窗口翻了进来,随手将哨子收在手里,还给张氏。
“叫我来,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