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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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多时,门外一个瘦削的身影过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本帐册:“小人李三见过主家,见过掌柜的。”

    李三便是这处布庄的帐房先生了。

    微娘略点一下头,道:“李三,你看一下胡掌柜这次的货银是多少,还余多少未结,便全结给胡掌柜吧。”

    李三走进来,也不落座,直接翻开帐册,把微娘刚刚说的几样都一一禀明,还未来得及说别的,便听那胡心道:“等下。今日这事还未弄清,货银先不要结。”

    微娘心里微微一笑。

    她说结银的时候,那尤行多次给她使过眼色。其实想也知道,这货物积压,而且错又不在自己这边,至少丝园要担个大半,怎么能说结银就结银,而且还是全结?

    微娘赌的就是人心。

    她前世去京城时,把家中产业全部变卖,后来又随圆空老和尚习《谋术八卷》,对生意上的事情不再上心,饶是如此,也仍隐约听过胡心的名头。那时的顾家,已经早失了江南第一豪商的地位,而胡心则成了后起之秀,在商场上风头之劲,就连三皇子都曾问过她一次,可曾与胡心相识。

    据说那胡心不但有手腕,人又极讲信义,因此商场上朋友极多。他并非没遇到过困难,但每每这时候,与他做生意的人都乐于宽限他一二,甚或帮助于他,助他度过难关,这样一来二去,他的名头竟隐有直逼当年顾家之势。

    微娘便是在赌,他若真是像前世传言那般,必不肯轻易便拿了货银走人,不然的话,这种人即使挣下万贯家财,必不会有那么多朋友相帮,更不会有那般好名声。

    果然她没想错。

    “那胡掌柜可有什么想法?”微娘和气地问。

    胡心脸现为难之色,之前那说不结银,只是一时冲动,觉得既然错不在对方,自己便不能就这么拿银走了,那未免太不仗义。但若说不带走银子,丝园那边已经运转困难,实在是需要这笔银子救急。

    “这个……。”胡心支吾了几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微娘等了一会儿,见他仍未拿出个章程来,便道:“小女子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胡心作了一揖,道:“顾小娘子请说。”

    微娘道:“今儿这事,想来真相如何,胡掌柜已然心下清楚。然我布庄收货进来,当日验货无错,如今再翻过头儿来,似也有失厚道。因此这处损失,我布庄自会承担起该承担的那部分,这也是为何小女子同意胡掌柜把所有货银结走的原因。”

    胡心听她说得有理,便直起身子,细听下去。

    微娘继续道:“我布庄承担了错处,胡掌柜自然也要承担其余之过。现在布料已然是这幅模样,我想胡掌柜最想做的便是找到其中原因,力求下一批布料里面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希望到时胡掌柜的能把第一批抵偿布匹送到我这边,而不要把我顾氏排到其他商家后面。”

    布料是好布料,只要去了那些毛病,布庄再加以适当的宣扬,还怕那些人不争破头来买?自然是第一批得到好布料的有利,越排到后面的能分到的肉越少。

    胡心想了想,点点头:“小娘子既然高义,理当如此。”

    “另外,抵偿的布料除了送回库里换走的这批外,还要多送来两成,也算是胡掌柜对丝园送出这批布料的歉意。”微娘道。

    顾氏的布庄是丝园生意的大客户,每次进的布料量都极大。这批布料的两成,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甚至很多商家能吃下的量连这两成都达不到。

    就这点来说,微娘的心实在说不上良善。

    但生意便是这样,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更何况,布料有问题,能同意胡心拿回去还结了货银的,除了顾微娘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了。

    而丝园此时缺的就是银子。

    微娘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回头再朝他要二成布料的利钱,实是不多,还帮他维护的丝园的名声。

    因此胡心权衡一会儿之后,便站起身坐揖道:“小娘子如此说,胡某敢不依从?”

    微娘笑了笑,对他道:“既便如此,请胡掌柜重新结契书一封罢,也免得日后有甚口舌。”

    不多时,契书写完,尤行拿过来给微娘过目。微娘扫了一眼,见没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才示意尤行画押。

    胡心取了银子之后,临离开之际,又对微娘作了一个大揖:“小娘子是爽利之人,援手之恩,胡某记在心里,来日若有能帮之处,胡某定不相负。”

    微娘一笑:“胡掌柜客气了,这生意场上,讲究的便是信义,交的便是朋友。丝园一向重视这些,难道小女子还怕胡掌柜的食言不成?”

    胡心回到丝园,用这笔银子细心琢磨布料,终于发现原来是在缫丝过程中因为浸泡热水的时间过短,导致丝上存在的一些小小的细茬不曾完全溶到水里,这才导致织成的布料出现刺人现象。

    原因找出来,解决便简单了。他果然紧急赶制了一大批布料,全都送到了微娘的布庄里。而微娘也没让他失望,让人在布庄里重点推介他的布料,自此丝园布料的名声终于打响,无数客商都跑到丝园来,希望能与胡掌柜合作。

    胡掌柜却始终记着微娘的恩情,毕竟在丝园困难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相信他人品、没有任何抵押就允许他拉走那些有问题的布料还结了银子给他的人。

    可以说,没有顾微娘,就没有现在的胡心和丝园。

    他一直找机会想偿还这份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微娘从布庄里回来,溶月扶她进了马车,不解地问道:“姑娘,您不怕那个人带了银子跑掉?”

    微娘看看她,不欲把自己的打算说给她听,只道:“若他跑了,便是我运气不好罢。”

    溶月摇摇头,显然对自家姑娘的这个回答并不理解。

    在她看来,姑娘明明可以避开这次损失的。

    她已经无形中把这批布料定为“损失”了。

    半路上路过芙蓉轩,微娘叫李贵停了车,对溶月道:“你去买些点心来。”

    溶月不解:“芙蓉轩的点心虽然有名,但我们府里的点心不比芙蓉轩的差。”

    确实,顾府做糕点的厨娘很有名,据说祖上曾在皇宫里做过。

    微娘道:“不过是想换个口味而已,你去罢。”

    溶月下了马车。

    微娘靠到车壁上,闭上眼睛。

    点心当然不是买来自己用的,只是那沈杀已经几天没有见到。他是去替她办事的,那么能吃,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吃好,平时带包点心在身上,万一饿了,也能拿着裹裹腹吧?总比饿着肚子强。

    39第 39 章

    溶月去买糕点时,还是很从容的,没想到回来时竟然脸色有些发白,拿点心包的手也有些抖。微娘还没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已经一迭声地对帘外的李贵道:“走,走,快走!”

    竟好似有鬼在追一样。

    马车一路回到顾府,溶月随微娘进了垂花门里,一路低垂着头陪微娘进房,及至微娘换了家常衣裳,坐在桌边拿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这才抬眼问她:“溶月,到底何事?”

    溶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子抖个不停。

    微娘用帕子沾了沾唇,缓缓地道:“去芙蓉轩前,尚还是好好地,及至回来后,就惊成了这副模样,生怕被人认出来一样。说吧,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就算姑娘我想为你做主,怕也是不成。”

    溶月的唇抖了半天,这才勉强成语:“姑……姑娘,奴婢……去,去那芙蓉轩买点心,路上,路上听得,听得人闲聊……。”

    微娘听她实在说得费力,便道:“先起来罢,回话先跪一下,我顾府何时有这规矩来?起来吃一盏茶,热热身子再说。可是刚刚那一趟激到了冷风么?”

    溶月这才站起身,斜着身子蹭到桌边,自己倒了半杯茶吃了,静下心来,这才道:“姑娘,奴婢适才去芙蓉轩买点心,那轩里人很多,奴婢在那里排着队,就听到有人闲聊,奴婢本不想多听,没想到错耳却听到了顾家大房几个字,便留心听了下去。”

    微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唇边带着一丝儿笑意,更显得粉面上波澜不惊:“哦?可是又在说我大房的不是?想我未及笄便主持大房生意,外面风传我的名声本就不那么好听,这实惠咱们得了,难道还不许人说说嘴么?”

    “不是这样,姑娘,”溶月脸上重又现出了几分激动,“他们,他们全是胡沁,说姑娘,姑娘……。”却说不下去了。

    微娘的手在茶盏上划了个圈儿,道:“说我怎地?溶月,你家姑娘自顶起大房这一摊儿来,可曾有过退缩畏人言的时候?你此时这副情态,生生让那些说嘴的人看低了。”

    溶月一想,微娘确实从未惧过人言,近来更是威势日盛,哪是一副小儿女之态,她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惴惴不安地道:“那些人,那些人说,说,说6家本已经和姑娘您定下亲事,但后来又事有反复,不为别个,只因为姑娘您,您……。”

    微娘淡淡一笑:“只因为我德行有亏?”

    溶月一怔:“姑娘,您也听说过这些小人语了?”

    微娘道:“你既知是小人语,又理他作甚?”

    溶月想了想,道:“姑娘说得对,既是小人语,何必因他们而乱了自家的心?是奴婢想岔了。姑娘,那奴婢去做针线了。”

    微娘看她出去,微微眯起了眼睛。

    6府和顾府大房结亲,两方本是悄悄儿地,除了当事人之外,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那6府原定的是自己,临时却又改了九歌,她们既一向自负诗书人家,想来这心里对大房便有些亏欠之意,更不可能主动将这些事情传扬出去。

    不是6府,不是自己,这事情是由谁传出去的,还用说么?

    看来,就算是九歌和6府结成了亲,那张氏母女也是不打算放过自己的。

    她们不把自己的名声从里到外污个黑中黑,绝对不会收手。

    女孩儿家,德容言工,德是首位。这张氏母女委实够狠,活像是她上辈子就是她们的仇人一般,下得这等死手。

    想到这里,微娘又一愣。

    上辈子,她可不就是她们的仇人么?

    她将帕子盖在脸上,微微无声地笑了起来。

    忽地外面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还有溶月的声音:“少爷,少爷,我刚刚看过大姑娘像是睡着了,您看……。”

    帘子一下子被掀开了,微娘拿下帕子转脸看去,正看到三思站在那里,溶月立在他身后,还有些微微的气喘。

    “溶月,我和兄长有些话要说,你先下去吧。”微娘吩咐道。

    溶月礼了一礼,退了回去。

    顾三思走进来,脸上带着些微怒气。

    微娘抬手帮他倒了杯热茶:“兄长走得急了,怕是口会渴,来喝些茶润润嗓子吧。”

    三思走到桌边,却不拿茶杯,沉着声音道:“微娘,你可听说外间……。”

    “说6家本与我结亲,却又反复,是因为我德行有亏?”微娘接口道。

    顾三思一怔:“原来妹妹已知了?”

    微娘淡淡一笑:“唔,是知道了。不知道大兄急的什么?”

    “那对可恨的黑心肝母女竟然牵扯到你的德行上,这怎生不让人心急?”顾三思道。

    “那又如何?”

    “……。”

    “前世,我与张氏斗,她们什么手段都使过,诋毁不过是其中一种小小手段,何足挂齿?我前世尚经得住,今生又何惧?”

    “那怎么能一样?”三思忍不住反驳,“前世妹妹后来心已不在这里,纵然名声有碍,我们了产业之后,进了京城,那些名声实是再伤不到我们。可是现在……。”

    “现在有何不同?”微娘抬眼望他。明明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却透着不同的情绪,一惊怒迷茫,一淡然安宁。

    顾三思看了微娘半天,这才恍然大悟:“妹妹,难道你……。”

    微娘微笑点头:“我从不觉得我要在这里终老一生,正因为这样,张氏欲和我斗,我便和她斗。我斗伤她,斗垮她,斗死她,斗得她再无力与我面前站着,只能趴服在地上舔我的鞋尖,烂泥一样。这样,我便可以进京,继续我要做的事情。”

    “妹妹不可!”顾三思大惊。

    他一直以为,顾微娘自重生之后,对家里生意兢兢业业,定是放不开这府中之事。没想到她竟然再次说出了进京之事,难道她一直都没有甩掉前世的阴影不成?

    他恨恨地一捶桌面:“阴人误我!若非小人,6兄明明是妹妹良配!”

    若微娘真的嫁给了6活,她就不可能再时时刻刻心念着要报前世的仇了。毕竟,6府那边还有一大家子需要她操心,她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事而把夫家放到火上烤?

    这样妹妹嫁到6府之后,三两年内,只要她再为6活添上一男半女地,有了孩子,怕是那仇恨之心就更会淡了吧?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他这妹妹胸有丘壑,实为英雄,有6活织就的温柔乡,当也能平安度过一世。

    虽然她有时亦露出放不下前世的口风,而且三思知道她其实并不喜欢6活,但就目前来说,他是她最好的归宿。

    没想到平空落下来个孺人指婚,把妹妹和6活好好的姻缘搅了,现在张氏母女还不罢休,竟再起风波,这下子,微娘那本就没平息的仇恨之火怕是要彻底燃起来了。

    “妹妹。”顾三思叫她,希望能改变她的主意。

    真和那三皇子对上,他实无胜算。

    毕竟,他们于他而言,一在地,一在天,他们不过是蝼蚁样的存在。

    前世里,微娘那么厉害,不还是最后落得三人当胸同受一箭,被串成了血蘸的糖葫芦?

    “哥哥,你还记得小翠吗?”微娘突然问他。

    三思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忘呢?那个对妹妹那般忠心的丫头。只可惜,前世今生,穷两世,也只得那丫头一个。

    而且这次重生不知怎地,小翠竟未跟着回来。

    不仅如此,之前的小翠也消失了。

    “我自然不能虚伪地说,我自己的仇恨不算什么。但是,除了我的,还有你的,还有小翠的。就算你说不在乎,也劝我放下,可是,哥哥,小翠的那一份仇恨,谁替她解决?谁有资格替她说句不在乎?是你有,还是我有?前世,小翠落得那般境地,是受你我连累!”微娘清清楚楚地道。

    三思沉默半晌方哑着声音道:“为兄知道。”

    “我不是不想放下,实在是……放不下啊。”微娘叹息一声,“哥哥,你就算是怨我也罢,怪我也罢,总之我这辈子,如果真的放下这份仇恨,我却不知道我重生回来是为的什么?莫不如奈何桥头给我一碗孟婆汤,让我干干净净无牵无挂地转世投胎,那岂不更妙?”

    顾三思看着妹妹的神情,知道再劝不得她,只得咬了下牙,伸手放到她的肩上:“妹妹,不管你怎样想怎样做,总归是别忘了哥哥。你我兄妹,总是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前世这样,今生也是这样。”

    微娘握住他的手:“哥哥,对不起。本来想着把你摘清出去,让你快快乐乐一辈子,顶好帮我娶个嫂子,再帮我生个大侄子,这样我顾府大房也算有后了。”

    “莫这样说,”顾三思坚决地道,“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微娘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忽地门轻轻地“吱呀”一声,接着屋内响起一个声音:“大姑娘,我回来了!”

    40第 40 章

    微娘一抬头,娇嫩的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阿沈,你回来了?”

    沈杀先是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揖:“见过大公子,见过大姑娘。”还没等两人说话,他就直起身,大踏步走过来,刚要开口说话,忽地鼻子动了动,道:“有吃的?”

    随着他这一句问话,他的腹中也隐约响了一声。

    顾三思大为皱眉。

    对他这种读书知礼仪的人来说,沈杀的表现实在称得上粗俗。更何况沈杀现在还是他们的下人,如果不是微娘要用到沈杀,他绝对不会容忍这个男人跟在自己身边。

    当然,平心而论,若不是有前世的血海深仇,他也不会对沈杀有这么大的成见。

    微娘微微一笑,指了下桌上的点心包:“溶月去芙蓉轩买回来的。你最近忙得很,有没有吃好喝好?这点儿点心拿回去填填肚子吧,辛苦你了。”

    沈杀也不和她客气,伸手把点心包拿过来,手指一勾一动便断了包外系着的细绳,伸手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风卷残云般消灭几块之后,许是口渴了,他顺手拿起微娘面前的半盏残茶,一口气喝光,尚不觉得解渴,转头看到三思面前还有,同样拿过来一饮而尽。

    顾三思的脸都绿了。

    这是沈杀第二次喝他妹妹的茶!

    沈杀吃了大半,把剩下的点心卷一卷放回怀里,微娘拿起茶壶帮他添了新茶,他又灌了下去,这才觉得舒服了,道:“大姑娘,那件事儿有点眉目了。”

    “哦?”顾微娘看向他。

    沈杀是个实心眼的人,微娘要他日夜盯着张氏那边,他竟然就真个十二个时辰地盯下去,顶多在张氏母女已然休息时,他才会略略合一下眼睛,但绝对会在两人醒来前睁开眼睛。

    微娘想得没错,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幸好他自幼在山野里长大,又有武功在身,因此倒还熬得住。

    “昨天夜里我盯着那里时,有人确实进了那个老女人的房里。那个人身手不错,我不想让他发觉,无法离得太近,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什么。”沈杀说。

    “看清脸没有?”微娘问。

    “那人蒙着脸,不过身量不高,挺瘦的。他离开的时候,我有偷偷跟着他,不过那人很是狡猾,走到半路时混到几个黑衣人里面再分头离开,我凭着直觉跟了其中一个,结果最后看到竟然是个女人,应该是跟错了。”沈杀脸上有点懊恼的神色。

    “没关系。这几天你也累了,先下去换个衣服歇一歇。我估摸着他们联系的次数不会很频繁,有昨天夜里那一次,接下来还要再等等,暂时先不用盯着了。”微娘道。

    就算沈杀现在是她的下人,又是一根筋的,但总不好真把这个人当下人使唤。

    想收服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收他的心。

    沈杀应了一声,看样子是想离开,犹豫了一下却道:“大姑娘,这几天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微娘讶然抬头:“我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是有人说你坏话吗?”沈杀看着微娘的脸,还加重语气说了一次,“很多人在说。”

    微娘失笑:“怎么?”

    “是那个老女人搞的鬼,”沈杀紧皱着眉头说。虽然他对世情不太通透,也不是很明白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过眼看着一个人故意这样说别人的坏话,他从心里感到气愤,“我看到她使银子叫人出去说你的坏话。如果不是大姑娘叫我盯着那边,我怕坏了大姑娘的事,肯定会教训她一顿。”

    微娘微笑着摇摇头。

    重生一次,挺好的,有兄长在身边,而且竟然还有这么多人真正关心着她。虽然是她有心笼络,但沈杀对她却是真心的。

    纵然这种真心有着公平买卖的成分在里面。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多管。用到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微娘道,“这几日有劳了,你身边还有傍身的银子吗?我先把这个月的月银提前结给你怎么样?”

    沈杀摇头:“不必,我还有。”

    微娘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去换换衣服吧。”

    “那我就去歇着了。”沈圣确实觉得有些累,拿出汗巾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摸了摸怀里的点心,转身向外走。

    “不知道你此时回来,等下我叫小厨房先做点儿肉汤面给你送过去吧。”微娘道。

    沈杀点了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没几下,外面突然传来了溶月的惊呼声:“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溶月愤愤地道:“你太没规矩了,居然擅闯姑娘的屋子?”

    微娘忙提高声音道:“溶月,是大公子叫他过来的,你不要为难他,叫他回去吧。”

    溶月应了一声,这时沈杀早去得远了。

    溶月却走到了门边:“姑娘,可有什么事让奴婢去做的?”

    微娘想了想:“你去叫厨房煮一大锅肉汤面,多放些肉片在里面,再准备一大壶凉茶,告诉垂花门外那些人,是他们近日办事得力,大公子赏给他们的。”

    只给沈杀一个人吃,就算打着兄长的名头,亦不妥当。

    世人不患寡,只患不均。

    每人都有份,他们就不会多想什么了。

    溶月虽然不知道微娘的目的,却聪明地不曾多问,退了下去。

    顾三思不赞同地看着微娘:“妹妹,你太纵容他了,当心他会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微娘笑了一下:“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会这样吗?”

    三思沉默。和微娘一样,有前世记忆的他很清楚沈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看这个男人不顺眼罢了。

    毕竟自己死在他手上一回。

    就算他是听命行事,顾三思还是忍不住迁怒。

    “我心里有数。”微娘又道。

    三思叹了口气:“算了,总归你也不会听我的。”不然的话,她就该和6活在一起,平平安安过完这一世才是。

    微娘一笑:“哪有?我一向最听兄长的。”

    三思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倒茶,猛地想起来那茶杯是沈杀用过的,不由得脸上现出厌恶的神色,伸手拿过一只干净的茶杯来,往里面注入新茶。

    “那张氏散布流言,这件事,妹妹就打算这么过去了?”

    微娘双手拄着脸,发了会儿怔,这才喃喃道:“还是有娘好。你看,那三妹妹前段时间都出了那档子事了,可是就因为有张氏在,现在竟然还能好运地嫁给6活。就是可惜了6公子,明明那么出色的一个人物,却不得不和这种女人过一辈子。”

    顾九歌是什么样的女人?

    在微娘看来,不过是个又蠢又不知天高地厚、没受过生活苦处的小丫头罢了。

    顾三思脸色沉郁下来,半晌才道:“妹妹……。”

    微娘却抬头冲他一笑:“我没事,哥哥,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罢了。说起来,6府的事情也不见得少,真嫁过去,我未必就能过得像想象的那么好。哥哥不必想那么多……,”说到这里,她却又沉思起来,“哥,你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哪个女人?”她的想法跳跃得太快,三思一时间有点儿跟不上,他问,“是沈杀跟丢的那个吗?”

    “不是,是杀了沈杀师父的那一个,”微娘道,“一个杀人凶手,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6府呢?而且那天凡去过6府的女眷,我后来都有悄悄查过她们的来历和出身,全是那种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正经大家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做不出那种事情来。”

    “许是他真的看错了。”三思道。这不是不可能,一个人如果经常惦记着一件事,真的有可能出现错觉。

    微娘摇头:“我相信他的目光。所以既然那些客人不是,唯一的一个答案就是那个女人本来就是6府里的。”

    三思失笑:“这更不可能吧?谁不知道6府是什么样的地位?府里那些人最重规矩,怎么可能任由女子乱跑,还会和凶杀案牵连起来?”

    “没查过,不能凭空断定,我只相信证据,”微娘低声道,“按说,既然是多年前发生的事情,那个女人的年纪必然不小了,最可能是个嫁过人的。6府里面成亲嫁过人的,从主母以下……。”

    宁杀错,不放过,在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她甚至连王太太的嫌疑都不会轻易排除。

    三思见她秀眉微蹙,陷入了苦思,亦不敢打扰她,坐在一边慢慢品茶。

    忽地门外传来秋谚的声音:“姑娘,三姑娘过来了,说是有事要找姑娘。”

    三思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微娘:“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敢过来找你?不怕被你撕了?”

    抢人婚事,毁人名节,不管哪一桩,都足够大房和二房成为死仇了。

    微娘一笑:“她当然敢过来。抢婚事也就罢了,你觉得以她的脑子,她会想到我们早知道是她们散布的流言么?”

    41第 41 章

    微娘和三思互相看了一眼,三思道:“妹妹,那为兄先回院子里去吧。”

    微娘点点头:“好的。”

    三思起身出去,溶月上来将用过的杯子全撤了下去,又帮微娘倒了新茶,微娘轻轻抿了一口,才道:“跟我去看看三妹妹所为何事。”

    顾九歌在花厅里久候微娘不至,渐渐失了耐心,索性向外走,没想到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急忙又退了回来,坐回到椅子上。

    微娘带着溶月走进来,看着顾九歌道:“妹妹可是找我有事?”边说打边抬打量了九歌一眼。

    说起来,她的这位三妹妹虽然外表比不上她,但的确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不过刚刚及笄的年纪,那双眼睛里看人时竟然就已经会带上那种盈盈秋水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就心中一动。当然,这种柔媚的姿态比之微娘前世在三皇子府上见过的那些真正冰肌玉骨的美人儿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但九歌胜在年纪亦比那些美人儿们小得多,不足的部分由鲜嫩和刚刚成年时尚有的几份纯真替代,别有一种吸引人的滋味。

    微娘面上微笑不变,眼角目光随之向下扫了一眼,见顾九歌今日里穿着的是一件淡绿色的纱衫子,下面则是一条浅黄铯的长裙,腰上系着条如意绦儿,更显得纤腰盈盈不足一握。那种柔嫩的颜色衬着她这个人,竟生生给她添了几分灵气。

    “妹妹这一身儿当真是美,就连姐姐也忍不住要看得呆了。”微娘道。

    顾九歌听了她的话,虽然一向厌恶她这个人,仍旧压不住心里的喜气:“姐姐也觉得我身上这一件不错吗?”

    微娘一笑:“是啊。而且这款样子据说是京里的贵妇人们才刚刚开始流行的,没想到妹妹就已经穿到了身上,果然消息灵通。”

    九歌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那当然了。不是京里流行的,我还看不上眼呢。”

    可惜了,这一身的纱却不是京中刚刚流行起来的那种极品的软烟罗,而是普通的方孔纱,虽然第一眼看去确实带着灵气,再看就会发现那纱实在少了极品软烟罗那种飘逸垂坠的感觉,反给人一种粗糙的伪造之感。

    “妹妹今日到这里来,难道便是为的让姐姐看一看这身衣饰?”

    “那倒不是,”顾九歌道,“其实是小妹亲事将定,最近需要关在家中准备嫁妆,虽然召了几个绣娘进府,终是不够用。小妹想着姐姐的绣工一向好,不知道得不得闲帮上小妹一帮?”

    她这话一说出口,溶月虽然一直规规矩矩地站在微娘身后,抓袖子的手却握得紧了。

    太欺负人了!抢了姑娘的亲事,居然还好意思上门来让姑娘帮她做嫁妆,把姑娘当成外面那些召之即来的绣娘不成?

    微娘一笑:“这个怕是不成了。妹妹也知道我这边事情太多,平日里外面的生意就足够我忙,哪还有闲心去帮忙呢?倒是妹妹如果不嫌弃的话,姐姐府上有几个绣工还不错的丫头,可以暂时调到妹妹那里帮妹妹一段时日。”

    就怕你不敢用!微娘在心里暗暗地道。

    顾九歌果然推辞:“姐姐没时间就算了,小妹自己慢慢来吧。说起来也是,姐姐每日里这么忙,岂不是连玩乐的工夫都没了?要小妹说,姐姐还不如把那铺子关上几个,就算挣得少了些,好歹自己也能清闲一点儿不是?”

    “人闲是非多。有得忙总比闲得惹是生非的好。”微娘不咸不淡地刺了她一句。

    顾九歌一撇嘴,站起身:“姐姐没时间就算啦,小妹还要去铺子里找爹爹看有没有合眼的头饰呢,先告辞啦!”说着也不待微娘回答,转身走了。

    微娘垂下眼睛,表情平静。

    “姑娘,三姑娘这……。”溶月忍不住道。

    “那些帐本都送来了吧?我们回去吧,还要看帐。”微娘站起身,回了院子。

    顾九歌再嚣张,不过是一个没长脑子的枪头,这次来也不过是炫耀一下婚事罢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伸手抢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微娘看完帐本时天已经黑了,她匆匆吃了几口饭,想了想,抬头问溶月:“阿沈晚饭有吃过么?”

    溶月怔了一下:“应该有吧?”

    “他这段时间挺辛苦的,你去看一看,如果他还没吃,记得叫厨房给他留一份。”微娘嘱咐。

    溶月领命而去。

    微娘却没什么胃口,每样略略动了一点儿便放下了筷子。

    她慢慢踱到窗边,伸手推开窗,看着外面。

    天上,一轮明月。

    以前,在三皇子府的时候,她也经常在夜深人静的夜里这样独对一轮明月,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只怕万丈红尘迷了她的眼。

    没想到一直到最后,她从来都是冷静自持,却是这份冷静让三皇子更加对她不放心,终究下了毒手。

    这一次,所有的牌都重新洗过,不知道还能谁输谁赢呢?

    她站了一会儿,走出门。旁边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想来秋谚她们应该还在做着针线。微娘谁也没叫,索性一个人向院子外面走去。

    出了内院门,再走一段,眼看要到下人房时,不远处却传来了水声。

    微娘心中略微奇怪,脚下一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