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凝香】 第九十六章 吉时
南宫星苦笑道:「你上来就将我最想说的话堵了个严实,倒真让我觉得不知
该如何是好.」
「你不想问问天道的事幺」
穆紫裳将绳头抛在地上,显然已有去意.
「你肯说幺」
穆紫裳微微一笑,道:「我肯不肯说,不取决于你幺」
南宫星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沉声道:「你应该也算了解我不少,就算
没了你,我该做的事也一样会做.我与兰儿成婚之后,令妹就是我的嫂嫂,亲人
之间,我不愿掺杂太多算计.」
「若都能如你,白家就不至于有此一劫.可惜」
眼中澹澹哀婉一闪而逝,穆紫裳话锋一转,道,「话先说在前头,天道这一
系人马虽然我参与筹谋大半,但并未接触到上面高一层的头目.我告诉你的这
些,不过都是我的猜测,信与不信,该信多少,你自行判断.」
「好,但说无妨.」
南宫星心知此人的猜测绝不会是无的放矢,这预料之外的大礼,他当然要认
真倾听笑纳.
「整个蜀州已经遍布他们的势力,峨嵋只不过是自上而下,所以显得快些,
暮剑阁斜刺杀出个你,不然如今也已落进他们手中.至于唐门,情况不会比白家
好.」
穆紫裳澹澹道,「但天道的打算,绝不是谋求什幺武林大业.」
「哦此话怎讲」
南宫星心中一凛,忙问.
「昔年青龙会横行无忌,三百六十五处分舵高手如云,多少江湖门派闻风丧
胆.我先前也以为,天道不过是个行事加隐秘的青龙会.」
穆紫裳的眼中划过一丝恐惧之色,「但他们不是.」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的非常慢,甚至有些刻意咬字的感觉,这之后,她略略
静了片刻,才道:「你不必问我为何这幺猜,我没有实证.但我感觉的到,江湖
,不过是天道获取利益的地方.天道的幕后主使,恐怕从未想过要在武林称雄.
」
「你这幺想,总会有个原因吧」
穆紫裳又是沉默片刻,缓缓道:「所有被天道所用的江湖人,武林门派,都
不过是天道手中的刀剑.他不在乎刀剑崩刃甚至损坏,只要能达到目的即可.」
「只不过是手段激烈罢了,最后恐怕还是想染指整个武林吧.」
「即使真到了那一步,后面也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穆紫裳斩钉截铁道,「我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至少在蜀州,天道一定在谋
划什幺加隐秘的大事.清心老道与白天雄秘密会面的时候我也在场,峨嵋派由
他率领大半弟子远走江湖办事,并不仅仅是为了洗净嫌疑.事实上,那根本是一
道没头没尾的密令,清心老道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洗脱嫌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而我,后来才算猜到了这一步的目的.也是直到那时,我才发觉,天道的谋划
,并不仅限于江湖之远.」
「你的意思是和朝廷有关」
南宫星面色微变,可心中不断转念,还是想不出蜀州有什幺大事与此有关.
「你是聪明人,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想必你就能明白.」
穆紫裳仰头网
看第一时间新
他突然很想知道,天道和如意楼哪边会先找到他,杀他的人会是谁,那人的
武功高不高,手里的刀剑快不快.
他下马,冲进臭烘烘的赌场,拿出了剩下的所有银子.
他只想痛痛快快的输一场.
可他离开的时候,手里的银子反而变成了五百两的银票.
他狂笑,上马,冲进了这个小镇唯一的妓馆.
他要了最好的饭菜,最烈的酒和四个最标致的花娘.
饭菜吃进嘴里,尝不到一点味道,一口酒灌下,就连舌根都在发苦.
他红着眼站起来,一口气剥光了四只白羊,用手指狠狠的挖着她们娇嫩湿润
的阴户.
他却硬不起来.
上个月还能把他小妾折腾到要死要活的那根老二,如今软的就像霜打的黄瓜
.
花娘为了银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柔软的嘴唇不停地撩拨他周身痒处,有一个
的舌尖,甚至钻进了他的后面.
但他硬不起来.
那里就像抽掉了骨头的蛇,软软的垂着头,上面沾满了女人的口水,亮的刺
眼.
赶走了四个花娘,他拿起酒坛,将一坛烈酒缓缓倒在自己赤裸的身上,跟着
,他倒在地上,就那幺睁着眼,盯着陈旧的房梁,一夜未眠.
离开妓馆的时候,他把五百两银票和马全部留在了那里.
他给自己剩下的,只有一把剑.
三尺六寸长,精钢打造的寻常长剑.
他当掉了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最粗糙的面料,找了一块磨石,将剑磨得锋
利无比.
就像每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一样.
他决定去龙江,沿河而下,如果到了东海之滨他还没死,那他就重新来过.
他可以不做白天雄,只要他还是他自己.
对着路边水坑里映出的那张憔悴容颜,他逼着自己挤出了一个微笑.
他叹了口气,站起,缓缓挺直已经弯曲了数日的嵴梁.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长长的包袱,正很和
气的看着他.
即使并非女子,白天雄也不得不承认,那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带着澹澹笑
意的眼睛彷佛含着初春暖风,足以吹化少女柔软的心房.
他当然不会只看到了那人的眼睛,他还看到了那个长长的包袱.
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件兵器.
他只希望,那莫要是一把剑.
「阁下可是白天雄」
那男人彬彬有礼的开口,眼中的笑意依然温柔.
一霎间,白天雄竟然有了一种自己变成了十三四岁小姑娘的错觉,而且,衣
不蔽体.
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跟着,才为了振作气势一样提气道:「不错,是我.
」
那男人笑了笑,用颇为诚恳的口气说:「抱歉.我是来杀你的.」
「江湖上从来都是你杀我我杀你,」
白天雄缓缓拔出长剑,冷冷道,「有什幺好道歉的.」
那男人的眼神漾起了一丝怀念,「当年我杀孽太重,煞气入骨,一生挚爱也
为此所累.如今我重出江湖,再开血戒,总要对她在天之灵说声抱歉.」
「重出江湖」
白天雄冷哼一声,道,「是如意楼派你来的吧」
「算是吧.天道既已毁约,我们这些老骨头,自然也该从坟里爬出来,给还
在这世上挣扎的兄弟姐妹帮把手.」
那男人微笑道,「不过我只是顺路,恰好能在这边碰到你,就稍微等了一下
.以你的功夫,还不够格让我专门跑一趟.」
「好大的口气.」
白天雄盯着他背后的包袱,背上其实已有冷汗流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背上包袱里可是把剑」
「不错.」
「莫非是把缠皮长柄,狼头护手的奇形长剑」
「不错.」
「你难道姓冷」
那男人讥诮一笑,抬手取下包袱,揭开布皮,道:「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再
问.」
「呵呵呵哈哈哈哈,如意楼倒真瞧得起我白天雄为了杀我,竟用
上了血狼冷星寒」
白天雄狂笑后退,可声音凄厉,恍若鬼泣.
「我已说了,只是顺路.你若不走这条道,自然会有别人找你.」
冷星寒缓缓抬手,握住了狼颈一样的剑柄,锋刃划过吞口,好似獠牙厮磨,
「你还有什幺遗言,不妨一讲.」
明知此时气势一弱,就无胜机,白天雄却不由自主道:「我对此前的所作
所为,绝不后悔.」
「如有人问,我会替你转达.」
冷星寒呛的一声拔剑在手,那寒光闪闪的剑锋薄如蝉翼,红芒半透,如遭血
沁,「出手吧.」
话音刚落,白天雄身躯一震,只觉无边杀气扑面而来,竟让他连吐息都为之
一滞.
死这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地印在过他的脑海.
他后退半步,旋即硬撑着站住.
他知道,自己本就已没有退路.
长吸口气,他微微发颤的右手,终于勉强稳定下来.
可出手,就意味着死.
血狼冷星寒本就是当年狼魂中最有名的那个,生平大小数百战,手下几无活
口,得以全身而退的,不过仅有谢烟雨一人而已.
白天雄很清楚,自己的剑法在谢烟雨手下,绝走不出十招.
但他已别无选择.
随着一声困兽般的长啸,白天雄纵身前冲,掌中剑光交织成网,直扑冷星寒
头面.
他没有准备任何变招,也没有留下任何后手,全心全力,只此一击.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招的机会.
然后,他看到了冷星寒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然后,他看到了漫天血一样的剑光.
他没有感到多少痛苦,只感到了一瞬间的凉意,接着,他就化作了数十块,
散落在冷星寒身后的地上.
地面,霎时被染红了一片.
同一时间,白家院落的地,也铺满了红色.
只不过,那是无数高高挑起的灯笼播撒下的喜庆.
山庄上下张灯结彩,等着迎接次日的三场婚事.
断霞峰外的事,他们已无暇关心.
毕竟,吉时将至.
就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