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章
第十八章
晚上,春妹给胡嘉看了盘队长让七妹代写的信,说玉兰小学前两天停课了,因为那位退休的周教师,周末回县城探望家人,在下山时不小心从马背上掉下来,把腿骨摔断了。汪虹的爸爸汪校长正帮着找新老师,由于瑶山上没有电,交通又极不便,很少有人愿意来……
春妹说她有一个想法,培养七妹当玉兰小学老师,说七妹已有小学的文化程度,若经过一段培训,应可以教小学,从而也彻底解决山寨找老师难的问题。春妹还顺便提起前些日子,七妹因拒绝与父母从小包办的亲戚成婚,和父母闹得不可开交。七妹的父亲本身患肝硬化的病,一气之下,差点死了,弄得七妹在寨子里抬不起头。最后,盘队长亲自出面调解,总算把退婚的事解决了。
胡嘉对七妹并不陌生,去年圣诞期间,他与春妹一起回瑶寨谈引电之事时,还见到过她。她是李二男姐姐李妹仙的二女儿,今年十六岁了,是如今寨子里长得最漂亮和文化最高的女孩。胡嘉表示支持春妹的想法,并说既然要为寨子培养一个自己的老师,不如多花点钱,送七妹去昆明一个正规的师范学校培训。春妹觉得,与其去昆明,不如在北京找一个师范学校,这样七妹可以住在家里,既省钱也方便照顾,平日自己也可以帮帮她补习什么的。胡嘉同意了,说等春妹与七妹及家人谈好后,他托人帮着找个适合的师范学校。
之后,他们又谈起了引电进寨子的事。今年年初,胡嘉请美国西方公司的唐亨利,帮着发邀请函和部分接待,安排董县长和孙场长及电力局长等,去美国考察了一圈。另外,董县长的儿子上个月,顺利拿到了美国留学签证,准备八月份启程。胡嘉已承诺,负责他在美两年读研究生的全部学费。最近,扶持贫困地区引电进瑶山的事,已正式排上了县政府议事日程,孙场长告诉胡嘉,近期就有望通过。
周一晚上,在德国巴伐利亚银行北京代表处开业的冷餐酒会上,胡嘉意外地碰到了孟荣华和汪虹。初见面时,他惊奇地发现汪虹正在用英语与两位外国人交谈,而孟荣华站在一旁,正用一种近似爱慕的眼神看着她。近一年没见,汪虹简直判若两人。她那黑亮的眼睛,再次流露出昔日含笑的柔美。胸部的景点,依然是独树一帜,引人驻目。当胡嘉走近她身旁的瞬间,她那凝睇回首之时的姿态,那性感转身之后的丰满,更显得含苞待放。看到她和孟荣华在一起,胡嘉不知为什么竟会有一种古怪感觉,说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
在酒会上与胡嘉巧遇,孟荣华和汪虹都显得格外高兴。闲谈中,孟荣华告诉胡嘉,汪虹调到国联储不久,他就安排她去北京外国语大学英语培训班了,毕业后,他准备把她调到局外事处工作。今晚带她来参加酒会,是为了给她锻炼口语和外事交往的机会。在随后交谈中,胡嘉得知,汪虹在大学时英语基础就不错,现正在中级班培训,她对毕业后能够去做外事工作,充满了憧憬和喜悦。冷餐会快结束时,胡嘉已从他们之间交流的神态中,看出了他们关系的变化。
对于孟荣华在国联储的步步高升,胡嘉曾多次听高铁军有褒有贬地介绍过。说他平日外表谦逊不显,内中心思细密。在上司面前,他鞍前马后,惟命是从,引而不发。在下属面前,他平易近人,赢处有让,成人之美。因此,他在局机关上上下下的人脉极好,在新一届局领导接班人的排名中堪称翘楚。而实际上,他是一个真正绵里藏针、城府极深的人。他善于观察,尤其善于观察官场权力争斗成败的走向;他善于权衡,尤其善于权衡利与害之间的取舍;他善于模仿,尤其善于模仿上司的做事风格。
十年前,高铁军和孟荣华一起进国联储,头两三年,他们曾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有一次,彼此敞开心扉谈论女人时,高铁军说美丽动人的女人,是一个流动的艺术品,金屋藏娇是有条件的男人都想干的事。孟荣华听了却说,自己是一个流动的照相机,只挑选喜欢的欣赏和留影,从不追求收藏。所幸的是,正如他所说的‘闻香识女人’,凡是他所欣赏并入过手的美女,都是懂深浅,好面子的。分手时,虽多少有过难舍和怨气,但从未有找麻烦,非要他收藏不可的。
高铁军说,不过自打孟荣华入了党,并当上了官以后,他的整个人,包括性情谈吐,都发生了很大变化。与包括高铁军在内的不少朋友,都拉开了距离,隔了心,从不再和他们相聚闲聊了。
几年前,孟荣华不知从何处听说,李红梅插队时曾与罗伦相好过,但是李红梅却对此矢口否认。与许多婚前就偷吃了禁果的女人一样,李红梅的想法很明确,在处女身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肯定不能让丈夫抓到今后说辞的把柄和借口,让自己婚后的日子永远被动和蒙羞。所以,她对孟荣华始终否认自己婚前有过性经验。
对此,孟荣华虽再未进行深追详查,但十余年前热恋中,李红梅与他初试**时,那种主动大胆与热烈放纵的情景,像水中的倒影一样,重新浮现他的记忆里,成了他心中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在这个阴影笼罩下,从此李红梅这个妻子,便在与他的爱与欲的关系中,变成了一个有名无实且基本不用的一个摆设。
高铁军说,罗伦有几次酒喝高了时,跟他谈过不少李红梅,以及他俩过去的事。李红梅是一个比较现代的女性,是中国传统女性中比较另类的一种。她思想观念开放,女权意识强烈,追求自我感觉,追求一切新的追求。她对**的勇敢追求,可以和男人相比。但是,她并不是一个水性杨花、逢场作戏的女人。她很挑剔,宁可饿着,也绝不吃糙粮。实际上,她一生只经历过罗伦和孟荣华这两个男人,而且都是她曾为之倾倒献身的男人。
李红梅曾公开承认过,当初她与孟荣华认识后,是她一见钟情首先主动追的他。那会儿在她眼里,孟荣华身上有种让女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她发现孟荣华比罗伦有修养,有素质,懂得女孩子的情怀,既会使用幽默矜持,懂得欲擒故纵的策略,更具备‘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秉性。
高铁军评论说,李红梅的这些说法要仔细推敲起来,也还真有点道理。孟荣华优雅的谈吐举止,潇洒的形象外表,确实有一种风流倜傥唐伯虎‘一片至诚心,万种风流相’的风范。可是婚后不久,李红梅便对孟荣华在夫妻生活上的表现感到失望。他身上完全没有罗伦那雄狮般的耐力,更没有罗伦那**式的野性。他看起来身高马大,超然潇洒,极富猛男相,实为典型的‘银样蜡枪头’!
几年来,孟荣华对她表现出的深度阳萎和没有兴趣,让李红梅感到特别烦恼和难以忍受,有时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就像把她投进了一个没了魂的婚姻监狱。不仅如此,孟荣华身边常有一些女孩们,像小蜜蜂追随雄蜂似的追着他,崇拜他。她今天轰走了一批,明天又来了一批,让她又恼又恨又没办法。此外,让她最不能容忍的是,孟荣华还经常在她面前说,身边这个女人如何雅而不俗,如何贵而不鄙,那个女人如何有气质、有风度,如何值得男人看重……气得她没少跟他吵闹。
可笑的是,李红梅还曾为春妹跟孟荣华大闹过一场。原因是两年前,他们几个老知青最后那次聚会下来,孟荣华对她说,春妹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有味,最富有磁性的。春妹那种不重妆,不做作,不媚俗,不虚伪,不受世俗束缚的品性,才是女人清高和自重的最美之处。他甚至说,春妹才是真正有魅力的女人,才值得男人爱,才适合做妻子……李红梅听了大动肝火,认为孟荣华是用春妹做比衬,来刻意贬低和嘲讽她,跟孟荣华翻天覆地折腾了半个多月。
六年前圣诞节,李红梅在办公室意外地收到了一封来自香港的贺卡,诧异中打开一看,是一张国内极少见到的立体画面香港夜景卡,背后写着:
年关过后无故人,昔日**人如故?
骡子
李红梅看后不禁心潮涌动,惊奇万分。罗伦是怎么找到她的地址的?想来想去,打电话给高铁军一问,才知道是罗伦在广交会上,碰到了原来坝东农场的会计陆斌,现在昆明一家外贸公司。陆斌恰好在业务往来中遇到了高铁军,这样罗伦便从他那里找到了高铁军、刘天葵、胡嘉和她的单位联络地址。
看到罗伦引用那个年关风雨夜,二人举杯祝酒时,她所用的祝酒词,李红梅眼前不禁再次浮现出当年那个难忘情景,浮现出罗伦刻印在自己记忆板上那帅气而健硕的身影。初夜情,是所有男女终身最难忘却的激情。而男女之间只有得不到的爱,才是最长久的爱。李红梅精心挑选了一个圣诞卡,然后拿起笔来,同样借用罗伦当年的祝酒词,在卡上写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人间没个安排处。
马子
自从寄走了这张年卡之后,不知为什么,她那平静了多年的**心田,再次泛起了一种莫名期待的涟漪。
几个月之后,罗伦和李红梅在京伦饭店西餐厅见面了。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温馨浪漫的烛光下,李红梅问罗伦,是否还有把坝东农场的经历拍成电影的想法,他说没有。罗伦问李红梅,是否真的动笔记录了那段插队生活的经历,她说也没有。罗伦问她贺卡上署名用的“马子”,是不是北方对老情人的称呼。李红梅笑而不答,反而问他在卡上署名用的“骡子”,又是什么意思。罗仑笑着说她是明知故问,接着又笑嘻嘻地说,“马子”和“骡子”原本就是老情人的关系,“马”骑“累”了,就成了“骡子”了。说完,两个人都会意地嗤嗤笑了起来。随后,罗伦不无感慨地再次举起了红酒杯,说道:
“来!马子,让我们为‘有情千里能相会’,干杯!”
李红梅也满带深情地举起酒杯,接过来说道:
“好!骡子,为咱们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干杯!”
晚饭后,罗伦把李红梅邀请到了自己在京伦酒店的房间,一进门,他就从背后抱住了她。李红梅没有动,像十余年前那个难忘的雨夜中那样,她渴望着这浪漫一刻的到来。‘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这是一对昔日情人的久别重逢,情饥而欲旺。这是一次男欢女爱的重温旧梦,魂入而魄飞。
这一晚,李红梅把自己婚外情的第一次,再次给了这个她此后生命中真正的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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