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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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没见过他都是孟释青的孙子你知道什么叫诛灭九族吗高、曾、祖、父、己、子、孙、曾孙、玄孙,是为九族,无论年长年幼,如无皇上特赦,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的。”

    “那你们帮宝宝求情,求皇上特赦他啊”小七天真地道。

    “别傻了”应霖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皇上有多恨孟释青你知道吗孟释青当年杀人,可不在乎什么老人婴儿。听说他以谋逆罪杀郑王爷时,曾经亲自闯入内宫,将太后收养的郑王小郡主活活掼死在陛下眼前,当时陛下只有十四岁,眼睁睁瞧着一起长大的堂妹被杀,他是什么心情你现在要我们去求他特赦孟释青的亲孙子,总得有个理由吧”

    小七白着脸,着急地咬着自己的一绺头,仍是坚持道:“可是可是宝宝是没有罪的啊”

    “你怎么还不懂,身上流着孟氏的血,那就是他的罪”应霖无奈地摊了摊手,“现在不仅仅是这个婴儿的问题了,你为了护他对抗官兵,杨晨为了救你也出手伤人,怎么替你们两人脱这个附逆之罪也很麻烦呢”

    “三师兄,你出手救小七时,有没有人可能认得出你的真实身份”一直在旁边沉思不语的应崇优这时才出声询问。

    “我只是匆匆换衣蒙面,来不及做其他的矫饰,也许会有人怀疑吧。不过我也算是靖国的功臣,没有真凭实据,想来不会有人贸贸然针对我的。”

    “嗯。”应崇优点点头,“那你快回府去,小七和这孩子就留在这里我照应。”

    “可是你也”

    “虽然父亲已告老回乡,不在京城,但这里毕竟仍是太傅府,没有真凭实据,更不会有人敢对这里下手。他们先藏几天,让我仔细想个妥当的办法。你回府之后,什么都不要跟嫂子说,免得她担心。”

    杨晨目光一震,神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你你已经知道我我”

    “你六年前成亲时,师叔就已经特意告诉过我了。”

    “呃她是”杨晨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一点,“是我父亲作主订的亲事,我们一向聚少离多,这次也是老家派人送她进京的”

    应崇优淡淡一笑,目光坦然:“师嫂进京,我本该立即过府拜见的,只是这一向事情太多,就耽搁了,你回去替我说声抱歉吧。外面一定还在搜查,你行动要小心些。”

    杨晨看着他素白安详的容颜,心头突然一痛,仿佛有千言万语涌上胸口,却又是嗫嚅难言。

    “好啦,反正这两个大麻烦已经被你甩在这儿了,你也就别再磨蹭了”应霖不高兴地推搡了杨晨一下,“快走吧,被抓住了可不许攀咬小优啊”

    “霖哥”应崇优责怪地瞪了瞪堂兄,起身送杨晨出门,指引他从角门悄悄离去,又唤来应海,将府中下人一概嘱咐好,上下安排妥当后回屋一看,一大一小两个麻烦缩在一起,已是呼呼大睡,一副全然不觉外间风雨的样子。

    “小优,你可想好了,这不是你一时心软救个小猫小狗的事,这可是附逆啊”应霖虽然一直从旁匡助,可内心深处却不太赞成应崇优的做法。

    “这件事很难办,但却并不难决定。”应崇优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两个人,唇边浮起浅浅的笑容,“小七是一定要救的,而那个孩子尚未入孟氏宗谱,也未尝就没有一线生机。上天有好生之德,若他能度过此劫,也算是他命中的福份。”

    “可是如今的形势,已不是战时,这件事的性质,也与平城军魏氏当年那件事完全不同,我觉得一旦东窗事,那就非同小可,还是先去求皇上”

    “去求圣旨特赦,也许是一条路。但我了解皇上,他对孟释青的恨实在太深,小七的命,他多半肯饶,可那个婴儿就难说了。如果他答应,难免会引起一些宗室朝臣的怨言,万一他不答应”应崇优走到床边,轻轻点了点婴儿的小鼻子,眸中露出怜惜之意,“看看这个小东西吧,要是他也在一个月前跟他的族人一起被处刑,没有人会对他有特殊的感觉,但是现在单独一个人,这么小小一点被送上断头台,给人的观感就不一样了我不想看到杀婴这两个字被钉在陛下身上,更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在心里留下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所以,我必须要想办法暗中解决这一切。”

    应霖垮下双肩,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堂弟,叹道:“你呀,就是这个毛病不好,什么事都要考虑得周周全全,谁都不想伤害。杨晨你要保,你的师弟和这孩子你要保,连皇上那么强的人,你也要把他保护得不受一点委屈,你累不累啊”

    “如果真能遂我心愿,保得所有人的周全,我累一点也无所谓。”应崇优笑着拍拍堂兄的胳膊,“霖哥,这件事你不要搅进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现在再说这些就不好听了啊,”应霖白了他一眼,伸手将婴儿抱了起来,“那个大麻烦你留着,这个小的我得抱走。”

    “你抱去哪里”

    “让你堂嫂照顾啊。这娃娃还没满月呢,要吃奶的,你有吗这类事情十个你我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堂嫂能干,她的嘴紧,人也不笨,你就放心吧。”

    应崇优一把拽住应霖的手臂,想了想,道:“你要插手帮我可以,但有件事你必须先答应我。”

    “什么事”

    “如果将来这件事有所泄露,你一定要说这婴儿的身份你和嫂嫂都不知道,是因为我求你们帮忙喂养才照顾他的,明白吗”

    “小优”

    “责任我一个人来负就够了,何必牵涉太多的人如果你不肯答应,这孩子我就自己想办法照顾好了。”

    “行行,”应霖挥了挥手,“将来要是不幸被追查,我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全是你一个人干的,这样行了吧”

    应崇优却全然不觉得好笑,认真地道:“你是居功甚伟的大将军,只要不是有意逆君,皇上必会宽恕。若你平安无恙,就算是我被定罪,你也可以想办法营救,总好过大家一齐遭殃。”

    应霖听着确实有道理,便点头答应,用披风裹好婴儿,从侧门悄悄回到应府东院属于他的居所去了。

    应崇优独自坐在窗下思谋了半晌,突听身后有动静,一回头,看见小七在床上扭动了几下,大概因为热,一脚蹬开被子,身体几乎横了过来,睡姿极不老实,不由失笑,起身给他重新盖好,又用布巾擦了擦他嘴角因睡得香甜而不觉流下的口水。

    小七咂了咂嘴,翻个身,又把被子踢飞大半,应崇优忙一把接住,拉了回来,将被角朝他身下塞了塞,想盖得严实一些。

    “六师兄”小七绷直身体伸了个懒腰,眼睛慵慵地睁开一条缝儿,“什么时候了”

    “醒了醒了就起来吧,都快到黄昏了。”

    小七坐起身子,朝四处看了看,“宝宝呢”

    “我堂哥抱到东院去了。”

    “喔。”小七抓了抓头皮,“六师兄,我饿了。”

    应崇优端来桌上的茶点递给他,小七抓起几块糕点,大口大口吃着,结果吞咽时一不小心呛着,剧烈咳嗽起来,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直吸冷气。应崇优赶紧帮他拍背顺气,有些心疼地责备道:“连吃个东西也这么鲁莽你什么时候能学得稳重些师父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以后做事要多想想他老人家。”

    “有什么关系,”小七顺过了气,又咬了一口红豆糕,一面咀嚼,一面含含糊糊地道,“反正天塌下来,有师兄们撑着。”

    “你呀,就是被娇惯坏了,一觉睡醒,天大的烦恼都不记得。”应崇优揉着他的头,不知不觉感慨起来,“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艰险波乱,品尝过多少世间冷暖了幸好他是个有定力的孩子,要是像你,怎么能撑到今天”

    “您说的是谁啊”

    “皇上”

    “喔,他是皇上嘛,当然很了不起啦。”小七呵呵笑着。

    “就算他不是皇上,对我来说,也仍然很了不起。”

    “那他一定长得很漂亮了”

    “小七,”应崇优有些哭笑不得,“都是二师兄把你教坏了,一个人是不是了不起,跟他长得漂不漂亮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那他不漂亮吗”

    应崇优呆了呆,阳洙的影像在脑海中掠过,深情的双眼,灸热的吐息,还有那双臂的力度,与低沉的语音

    “六师兄,你脸红什么”

    在小七傻乎乎的问话声中,应崇优有些狼狈地转过身,仿佛掩饰般地收捡着桌上的茶具。

    一定是因为这一阵子每天上朝都被他用那样意味深长的视线盯着,所以才会如此失常到乱了方寸的地步

    小七是个大大剌剌的孩子,见应崇优不答他的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跳下床,就往外面走。

    “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宝宝。”

    “回来”应崇优皱起眉头,语声微转严厉,“小七,三师兄给你解释了那么多,你还没明白自己的处境吗且不说外面现在对你的搜捕有多严密,就是在这府中,你也不能再让多一个人看见你,只要一个不小心,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在你家里也要小心”小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天下的罪名,至重不过谋逆,有牵涉的人,统统都是死罪,谁敢替你隐瞒”

    “那你和三师兄,难道也是死罪”

    “是。”

    “啊那个皇上那么狠吗”

    应崇优微微摇摇头,眸色黯淡,“不,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可再温柔的皇帝,毕竟也是皇帝,有很多事情是他不能容忍、不能宽恕的。我和三师兄所做的事,在你看来,是为了救助亲人弱小,但在他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背叛,虽然从内心的本意来说,我和三师兄并不想背叛他”

    小七眨眨眼睛,有些糊涂,但他想了片刻,便放弃了弄清楚其中的道理,只选择记住结论。“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要悄悄地待在这间屋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对不对”

    “对。”

    “唉,好吧。要这样躲着待多久”

    “当然是尽快送你们出城了。到时候,我会安排宝宝到一个不知道他身世的普通人家里去,而你,马上回浮山,至少要半年才准再出来。”

    “那我以后,能经常去看望宝宝吗”

    “不行,那个孩子必须与所有知道他身世的人断绝来往其实对他来说,能够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才是莫大的幸运,你也就不要再去打扰他的平静了。”

    “嗯,我知道了。”小七虽然不晓世事,但一向很遵从师兄们的教诲,听应崇优这样说,也就闷闷地点头同意。

    应崇优安抚住小七,让他在书房里间安歇躲藏,府中上下除了老管家应海,最多只有几个看守后门的男仆知道曾有辆黑油马车进来而已,其余人都一概没有察觉。应霖抱回去那个婴儿更因为是在内院之中密养,越没有痕迹。第二天早朝时问了杨晨,知道他那边也没有什么麻烦,应崇优这才略略定了定心神。

    事件后的第三天,京城四门张出榜文,画影图形缉拿小七,并悬赏寻人举报来历不明的婴孩。孟氏在民间口碑极差,又有人贪图那白花花的赏银,一时间有不少似是而非的情报涌向京督衙门,忙得京兆尹董参晕头转向。

    虽然目前尚无人怀疑到巍巍应府,但在如此情势下,为婴儿寻找收养人家一事也不得不加倍的谨慎,应崇优思来想去好几天,才想到了一个人。

    当年与阳洙去平城,曾雪中翻越卫岭,给他二人领路的,是个叫阿戚的年轻猎户。就在夺京前夕,应崇优无意中现阿戚因父兄双亡,竟然就投在焰翎军中服役,并已升任军士长。由于当年应阳二人都是易容,所以他去相认时,阿戚简直不敢相信那高贵如在云端之上的皇帝陛下与少府大人,居然就是他亲自送过卫岭的两兄弟。后来进入市都之后,散诸军,应崇优便保举阿戚去京郊安德县担任一个从七品武职,并资助他讨了个良家女子,成婚安家,如今小日子过得殷实和美,常常在派人入京公干时顺路捎送些乡下土产来问候,现下就刚好有个他派来的军士还在驿站没走。

    心念至此,应崇优立即修书一封,信上约请阿戚五日后,亲来安德与京城之间的某地会面,之后便派人叫了那军士来,赏他路资,嘱他尽快回去送信。

    打算好了婴儿的去处,小七就更好处理。虽然满街都是他的图像,但对于精擅易容之术的浮山门下,这并不是个问题,只要能将他二人顺利送出城门去,整个事件便可尘埃落定。

    令应崇优觉得较为安心的是,到此时为止,阳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