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妃来信
花拂影弹完《祭水司》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
莫云还在出神。
“师父,师父?”花拂影伸手在莫云的眼前晃了晃。
师父这是怎么了,究竟有没有听她弹?
她这是算过了呢,还是没过?
莫云被惊醒,反应过来才知是花拂影弹完了曲子。
回想自己方才的梦境,莫云竟有些留恋。
这花拂影已经将《祭水司》弹的这般好了么?竟能引人入琴境了。
《祭水司》是乐神为司战而写,目的是将敌方引入内心深处的梦境,用以扰乱敌心的作用。
花拂影竟然将这曲子的引梦之力都释放了出来,若是将来用在三弦冰魄琴上,威力自是不容小觑。
莫云有些讶然的看着花拂影,她本以为眼前这个女子最多只能将这曲子的音律弹出来,那都十分的不错了,不想她竟将这曲子驾驭的那般好。
不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儿,绝对不行。
莫云兀自摇了摇头,心想道。
“师父,那我算是通过了吗?”花拂影小心翼翼地问道。
“自然是通过了,你做的很好。看来你是个有天份的。为师,很是欣慰呢。”莫云夸奖花拂影道。
“那个……师父,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花拂影内心挣扎了良久,两只手都快将衣角拧成麻花儿了,终于,她小声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莫云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便开口问道:“阿拂,你说什么呢?大点声儿,为师听的不大清楚。”
“哎,是,师父。那个,我有一件事儿想告诉你,可是,我却不知怎么说……”花拂影抬起头看着莫云说道。
“哦?何事?你只管说来听听,在师父面前还这么拘束,是不是为师太严厉了,平日里也没怎么关照过你的缘故?唉,为师也是想将你教好,更何况为师每日诸事繁多,也没什么空闲来与你相熟,倒是我的疏忽了……”
莫云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她执起花拂影的手,放在她的手里轻轻的握着,感叹道。
花拂影被莫云这么一亲热,酝酿了良久的一些话,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本来是想向莫云提出离开一事的。
她本不属于天界,这里是那么的枯燥与乏味,有那么多的礼节和规矩,她有些不太习惯,也不太喜欢这里……
她想不通为何好多的妖呀,灵呀之类的为什么都一个劲儿的想挤进天界当神仙呢?哪怕是当个仙婢也是求之不得?
不想不通他们费了那么多年的努力,那么刻苦的修炼,难道只是想要换来无尽的约束吗?
反正她现在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天界好了。
来天界这么久了,她从未自由自在的过过一天的生活,这让她很是苦恼与不惯。
可是,掌乐上仙那么的抬举她,不但收她做了徒儿,更是处处都为她着想,要是她此刻再说要离开的话,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还是再等等吧,好歹过了仙乐只会再说。花拂影暗自做了决定。
“这件事儿……呃……我其实想说的是……哦,徒儿好想听师父弹奏一曲呢,我都跟了师父一段时间了,还从未听师父弹过曲子,师父是掌乐上仙,技艺想必是十分了得的,不知师父可否赏脸让徒儿开开眼界,长长见识呢?”
花拂影灵机一动想了个“事儿”出来。
莫云闻言笑了,心中很是得意,对呀,她是掌乐上仙。
当初她能从数千个仙子当中脱颖而出,靠着本事坐上这个位子,必然也是也有功底的。她是个不服输的人,记得儿时与一玩伴比赛琴艺时落了下风,被其嘲笑了一番,她心中甚是不平,心想她必定要超越那玩伴去,于是,便将自己关在一间小屋里三年,闭门不出,苦苦练琴,终究是越过了所有的人……
“阿拂既然想听,那为师必定要满足你这个小小的心愿了。”莫云笑着指了指花拂影的额头道。
“好,多谢师父!”花拂影咧开嘴笑着说。
莫云起身离开小塌,径直来到了琴前,伸手轻轻一挥,那把三弦琴就变成了普通的七弦琴。
“弹什么曲子好呢?”莫云提起裙摆坐了下去。
“不知师父可有自己作的曲子?”花拂影问道。
她想着莫云身为掌乐上仙,必定会作一些曲子出来吧。
“自己作的么……倒是有一首,不过是为师年少的时候随意作的,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况且它也没有名字,只是个无名曲。也罢也罢,就弹这一曲吧。”莫云说道。
她舞动双手,流畅的音符自指间溢出。
时而柔美缱绻,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安静如斯……
花拂影静静的听着这首曲子,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女活泼的身影,她天真无邪,烂漫可爱,在漫漫花丛中起着舞……
有一日,少女忽然有了心事,故而她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一刻收敛了起来,少女迫切的想得到某样东西,她的步伐不再那么宁静,她变得躁动不安,她的内心也倍受煎熬……
少女在哭泣,她失去了原本的自己,她伸出手抓向虚无的天空,徒劳却也无奈……
一曲终了。
花拂影怔怔的看着莫云,为何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仙女,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不然,她也作不出如此意境的曲子来。
是什么让她着迷,是什么让她无奈?她的内心在挣扎着什么?
花拂影在心中天马行空的想到。
“阿拂,为师弹得如何?”莫云问道。
“师父弹得很好,很美的一首曲子,也很有意境,师父为何不为它起个名字呢?”
“能起个什么名字?不过是为师随意乱作的而已,说出去倒教人笑话了。”
“师父,徒儿倒觉得这首曲子的曲风很适合'挽心'二字……”花拂影如实地说道。
“挽心?挽心……挽谁的心呢?”莫云喃喃的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挽回你的初心,挽回你的心之所向。”花拂影说。
“初心……心之所向……阿拂,你是怎么知道?”莫云有些疑惑的问向花拂影,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内心的?她千年来的心事,竟被她说的丝毫不差。
“师父的曲子前段轻快跳跃,后段绵长幽雅,就像是一个长大的女子忽然之间有了难以言说的心事一般,她很困惑,也很不安。”花拂影解说道。
莫云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花拂影,她竟也听出了她的心事么?
“那你说,这个女子该如何是开阔好?”莫云接着问花拂影。
“所有人都会有一些心事,像别人说的心事,它扎根在人的心里,想拔拔不掉,想喊又喊不出来,所以十分难受,人也变得焦躁不安……我觉得,其实很简单,就是放下,放下那些无法得到的,心境自然开阔。”花拂影摇着头晃着脑,有模有样的说道。
莫云微怔了片刻,继而又在心中苦笑了一声。
她又何尝不想放下他呢,只是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她将千年的时光的用来思念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她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的……
莫云起身行至花拂影的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才发现,其实花拂影的年纪还是那么的小,眉目间还未完全长开,隐约有些稚嫩的气息……
不知她是在怎样的一种环境中出生的,性格竟然如此纯良。
不像她……
可惜,你终究是要牺牲的,为了我而牺牲。
对不住了,你也别怪为师心狠,谁叫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弹出那个女人的曲子的人呢?
其实若你是个普通的小妖,小婢子,我莫云或许会将你当做我的徒儿,好好的教导你吧……
阿拂,莫要怪为师啊……
为师也是为了心中的执念,你会理解的吧?
莫云在心中想到。
“师父,要是没什么事,徒儿就想回去了。”花拂影开口说道,她的那两只鹦鹉还在屋子里等着她呢。
“好了,你去吧。为师也该回房了。”莫云很是痛快的放了行。
“多谢师父,那徒儿便告退了。”
“嗯,去吧。”莫云挥了挥手道。
花拂影走了之后,莫云抱起桌上的那把琴,从底部掏出了一颗小珠子来。
她将那小珠子放到眼前打量了许久,露出了有些狂喜的笑容。
“临渊上神,不久以后,你就会认识一位叫莫云的女子,她仰慕您许久了……”莫云兀自呢喃道。
莫云回到她的住处之时,有婢子呈上了一封信。
“是谁的?”莫云接过信看了一眼,慵懒地靠在藤椅上。
“回上仙,是青丘的红蕊狐妃给您的信,让您定要亲自过目。”送信的婢女回答道。
“哦?是吗?那你先下去吧。”莫云朝婢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婢女走了之后,莫云打开了那封信,果然是红蕊狐妃写给她的。
信上无非就是一些抱怨的话,说什么王后那个贱女人死了以后,狐王却对一个死人上起心来了,对她不如以往的恩宠了,连小太子也是,她怕狐王冷落了她之后,她儿子的继承大业又玄了,又要便宜那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大太子了,让莫云帮着出出主意,让她重新赢得狐王之宠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