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杨业
八月扬州,纸醉金迷,繁华无匹,而这一日,更显热闹,五步一小摊,十步一耍把,大客栈舞狮敲锣,小客栈鞭炮不停,才子云云、佳人无数,饮酒赋诗、梦入红楼······好一派红尘景象。烟雨楼,在扬州城中还算挺阔气的,想当初也只是路旁一间普通小店。二楼,雅间。靠窗的位置上,一名男子身穿一身白衣,看那样貌,大概二十几岁的样子,年轻的脸上却显露出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楼下喧哗、繁荣的街道,眼神好似无机质的沙一般淡然。一口酒下肚,他微微皱眉,道:“小二。”哒哒哒······门外很快进来了一个人:“客官有什么吩咐?”“这酒真是你们店最好的?”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语。小二额头冒汗,答道:“是······是呀,难道客官不满意?”“去把你们掌柜叫来。”小二还想说什么,但只见那人又回头看向了窗外,于是只得诺诺的退下了。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到了二楼之后,缓了下来,敲门道:“客官,我就是掌柜。”“进来吧。”掌柜推门而入,只见那白衣男子正微笑着看向自己。掌柜略一思索:“怎么此人有点眼熟?”白衣男子笑看着掌柜的古怪表情,不禁莞尔:“张大哥,别想了,我就是你的老熟人。”掌柜闻言,又是一呆,白衣男子“呵呵”一笑,顺手扔出了一件东西给掌柜,掌柜赶忙接住吗,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酒葫芦,这下张掌柜更奇了,这可是只有他们店的秘藏陈酿才能用的葫芦,而且看这磨损,少说也有个四五年。掌柜在脑海中倒腾了一阵,而后似乎恍然大悟般,“哈哈”一笑,走到白衣男子对面坐了下来。“六子!”张掌柜唤道。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之前那店小二来到了雅间内:“掌柜的,有什么吩咐?”“去,去把我的烟雨酿抬来!记得要大坛的,再去弄一桌像样的下酒菜!”张掌柜的语气明显相当的高兴。六子愣了片刻后,明白了这白衣男子大概是掌柜的熟人,于是道:“好嘞!”便退了下去。张掌柜转头看向对面的白衣男子,二人相视,忽然一起大笑起来。“张大哥,没想到啊,几年不见,这店面都大了六、七倍了啊!生意也是越做越好了啊!”“臭小子,就会挤兌我,你这才是,啧啧,想当初走时瘦的跟火柴棍儿似的,放个屁都要扶着墙,没想到啊,没想到如今长得真够结实的,呵,好像还变帅了哦!”“去去,就是会笑话人,我好歹也在外面那么久了。不长壮点儿早就一命呜呼了,哪儿还能坐在这儿啊!”“呵,你小子真是······”“得了吧,现在扬州城里八大楼之一的掌柜,张大张掌柜谁不知道啊。”“行行,倒是你吧,易木,说说你这五年都遇到了些什么事吧。”白衣男子“呵呵”一笑:“这个嘛,一言难尽,待酒菜上来了再慢慢说。”*****************************************************************************一月前,朝廷军队在黄河以北与戎夷决战,大将军吴青峰派遣坐下“七将军”采取奇袭战略,又命少将军杨业正面强袭,最后吴青峰轻率八千轻骑连夜奔袭戎夷后方断其退路,乘地形之利,最终击败戎夷,戎夷大将喀什达败走,又于半路遭杨业阻截,最终死于乱箭之下,是时,戎夷再无力抵抗,只能远遁以避中原军队之锋锐,北乱遂平,军队班师。战报传回,普天同庆。****************************************************************************七月十一日,吴青峰大败戎夷之后第二天,无名山谷中,一队人马正在前进,但速度却不是很快,队中人马,看装束便知不是中原人士。这队人马缓缓前进,最前方带头,明显就是统领。前方,一骑飞速奔来,后面卷起一阵尘土。领头的仔细一看,便知道是自己的人。转瞬那名骑兵便飞奔到了领头的面前,表情似乎有点慌张。领头的问道:“怎么了?慌什么!”那骑兵指向刚刚奔来的方向,慌道:“有······有敌人!”人群闻言,躁动起来。带头人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你说什么!?为什么不让猎鹰送信来通知!你难道想说你比鹰快吗!?”那骑兵面若死灰:“不是的,只是猎鹰刚刚飞起时,便被另一只不知是哪儿来的鹰生生扯断了羽翼,所以我只好······”“什么!?”领头人此刻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因为他真的,逃不掉了。领头人旁边一骑问道:“喀什达,我们怎么办?”喀什达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们已然在中原军队的掌握之中了,而这条山谷,两面乃是猿猴也难以攀沿的绝壁,前后也只有一条道路,不是前进,就是后退,简单来说,便是一条单行道,且仅有一仗来宽。后退吗?显然不可能,退路必然已经埋伏了重兵,前进?也只能前进了吧,对方之道现在都没有动手,显然是在等他,那会是谁呢?本来喀什达也知道此谷一旦进入,若遭埋伏定然凶多吉少,且此谷中原人与戎夷之人都知道,但是喀什达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中原军一定想不到向来狡猾机警的对手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这条山谷,也不是很长,所以他才孤注一掷。但是,他却忘记了一点,中原军中有一个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前方,就是山谷出口,小队停了下来。只见这一百来人,人人手中都已握紧了马刀,但是,握紧马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脸上也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喀什达顿了顿,双腿一夹马腹,便独自骑马向谷口走去。谷外,喀什达看到了一匹漆黑的骏马,以及它的主人,一个身着黑色铠甲的人。那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之下却我丝毫反光,远远看去,令人感到一股寒意袭来,而那身着铠甲之人,面若冰霜,看向喀什达的眼神冰冷而空洞,似是在看一只死物一般,毫无半点感情。这人身后,是不下万众的中原军,军队的前排,是数以千计的弓弩手,此刻正箭在弦上瞄准着谷口。喀什达额间渗出冷汗,停了下来,此刻的他,距离那身着漆黑墨铠之人仅仅十丈。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这位中原将军,你们已经赢了,就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非要斩尽杀绝吗?”那身着墨铠之人却没有回答,喀什达又说道:“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千多人了,他们家中都有妻儿,放了他们吧。”依旧没有回答。“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依然,是沉默。喀什达此刻,后背已然全被冷汗浸湿,本来北方戎夷血性无比,胆量与魄力都是天赐,所以能统领他们的人更是不得了。可是此刻的喀什达,面对这冰一般的人,却心虚了,无数次生死之中都没有怯意的他,现在,胆怯了。天空中,传来一声长啸,喀什达抬头,只见一只雄鹰向这边飞来,很快,那雄鹰便飞近了,最后,雄鹰准确无比地落在了那寒冰般的人的肩头。喀什达仔细一看,那鹰体格比一般猎鹰大了许多,而且鹰首上有一撮羽毛是乌黑的,如王冠一般,令它显得与众不同。喀什达双目圆睁,全身微微颤抖,显得无比恐惧,坐下战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焦躁起来,只听喀什达慌叫道:“杨业!!!”依然没有回答,不过这次杨业却抬起了右手,不过喀什达并没有看见杨业的动作,他早已在失声一吼之后立刻调转马头,狠狠抽着坐下的战马,疯了一般地向山谷奔回。杨业依旧面若冰霜,眼神寒冷,只见此刻他的右手缓缓的落了下来。喀什达死命狂抽着坐下战马,眼看便要重回山谷中了,脸上尽露出了死种得脱的笑容,然而,片刻的庆幸过后,他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回首,只见漫天箭若暴雨······杨业调转马头,向队伍中走去。“啊——————!!!”身后,传来了撕心裂肺般悲愤至极的怒吼,杨业却似什么都没听到般,没有丝毫动作。“杨业!!!懦夫!!!有胆量来与我决一死战吗!!!我要把你的皮剐下来为喀什达送葬!!!来啊!!!来啊!!!”那人抱着喀什达的尸体,将其身上的箭一根根拔下,双目圆睁。忽然,他感到了一股冰冷至极的恐惧,抬头,只见杨业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起来,我答应你的决斗。”冰冷的话语,无一丝的感情。那人放下喀什达,站了起来,然后拔起插在一旁的马刀,双手紧握。“叫什么名字。”“扎木。”杨业骑着马,走在军队最前面。“少将军,末将有一事不明。”杨业身后一人问道。“说吧。”此刻的杨业,那种寒意尽烟消云散。“为什么将军要放过那些人,将军此行不就是为了除根吗?”“哼,刚刚那小子救了他们。”“那个叫扎木的小子吗?”“嗯。”
无名谷口,多出了两个土堆,其中一个上,插了一把卷了刃的马刀。
八月二十七日,扬州城,烟雨楼二楼雅间。“哈哈!你小子也真够好笑的,当了伙夫啊!”“这个嘛······”两人正聊得欢,忽然楼下躁动起来,打断了易木和张大,两人便同时向窗外街道看去,只见街上行人都分站在了路两旁,一顶华盖轿子正停在了烟雨楼门外。张大奇道:“这是什么了?”易木也微微皱眉。这时,张大与易木都听到了一个人上楼的声音,平缓,却令人不安。“丞相大人到!”话音刚落,张大与易木立刻跪在了地上,双眼直视地面。脚步声缓缓走近,最后停在了两人面前。“少将军杨业。”平缓、沉稳的声音。张大更奇怪了:“杨大将军也来了?不知长什么样子。”但是,张大敲破脑袋也没想到身旁易木突然说了这么三个字。只听易木道:“末将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