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芳华第6部分阅读
早早便续娶了夫人,这些本也是伦常,我并不在意,可谁知我那继母却是个有野心的,先时还不觉,待生下舍弟对我便似换了个人,处处刁难诋毁,我原想着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字来,只要对吴家好谁来当这个家又有什么要紧,可谁知我处处忍让换来的却是她的变本加厉,多次在我饮食里下毒意欲夺我性命哎,这几度生死徘徊啊。”吴君钰先是怅然心伤继而满面沉痛。
梓蓉和连翘俱都动容,越是光鲜大族越是藏污纳垢,她们早就听得多了,只是没想到眼前玉山一般的人竟然也有这样不堪的经历。
一明听了,则是诧异,接着便低了头,表情有些古怪。
“那人怎么这样坏,你爹也不管的么?”连翘是个窝不住话的人,当即便有些不平。
“管?”吴君钰苦笑,“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能如何管?更何况陈氏掌家,阖府上下都是她的人,我不过伶仃一人,如何敌得过众口铄金?”
“那、那怎么办,公子就生受着?”连翘觉得这人真是可怜。
“我想着若是自己远远的离了杭州,她鞭长莫及应该就能罢休了,所以才会自请到此。”
“吴公子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恶毒女人?”
“家丑总归是不好外扬的,我若是和她对着干,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名声受损的还是吴家,只恨人心不足,我远走本为避让,可继母她却大造谣言,竟说我、说我唉,不提也罢。”他叹息一声,望向一明。
一明会意,暗道,小夫人我对不起你。
他从角落里走出,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愤懑,“我家公子给他们腾地方,小夫人一点不领情,竟说我家公子是畏罪潜逃,说他、说他调戏人家妻女被发现,反将人家打得不能人道”一明咬牙切齿,“可怜我们公子一仁心君子,竟要被如此污蔑,可恨的是、可恨得的是那些人竟然还相信了,试问,我家公子又不傻,若真是做下那等下做事,被人发现还不赶紧的跑,怎么可能跟人动手?”
“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说来做什么?没得污了两位姑娘的耳朵,”吴君钰轻责,“是是非非自己清楚便罢,何必管世人诽谤?”
“公子!”一明悲愤,“你能忍得,一明忍不得,我不过是个当奴才的,人单势孤,不能为公子讨回公道也就罢了,难道连道句不平都不可以么?”
吴君钰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一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神情落在梓蓉眼中便是落寞无奈,她有些惭愧,“公子是真大度,我自愧不如,”方才吴君钰说‘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时她只当对方是不识人间疾苦,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层经历,算来竟是比自己可怜多了,至少她还有娘亲可以依靠,这位虽有父母兄弟,却还不如没有。
“这算什么大义?我现在已是悔了,人生在世总有些不得不争的事情。我自己污名加身也就罢了,可我不能污了家母名声,不能让人说他生子不肖,否则,百年之后,我有何颜面见她?且陈氏对我有杀心,我若是有个好歹,谁来侍奉家母宗庙?”
“那公子的意思是”梓蓉以仰望的姿态盈盈的望着他,澄澈双眸如含秋水。
吴君钰见她这模样,不由心中豪气大生,他一扫方才颓然,朗声道,“人生何处不青山?岭南虽荒僻未必就不能做出一番成绩。若无意外,昆州城惠康药房和沈家医馆的合作便是我接手生意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我想把这件事情做好,一是助沈家度此难关,二是想做出一番成绩,也好让那些非议我的人知道,吴家大公子并非是不学无术之辈!”
“那陈氏呢,公子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么?”连翘恨恨,“她可是一心想要弄死你啊。”
“不过是被利益浊了心智的人,我若是蝇营狗苟以对,与之何异?”吴君钰不以为然,金声玉振,“此事说来我也有责任,先时我不知人心不足只一味退让,这才让沈氏越发嚣张,现在想来,她之所以能得逞,不过是因着我之前少有作为难以自辩,若是我能在此做出些许成绩,谣言不攻自破,她便是再想往我身上泼污水又如何能够?”
梓蓉见他竟是没有丝毫的报复之心,越发佩服,面对如此情形,不争不辩,且能守住一颗君子之心,委实难得。
“公子果然是大义君子,”她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却不能不尊敬。这也是为何江梁古板迂腐,她却依旧将之视为长辈的原因之一。
正文第二十五章‘馅饼’
吴君钰能感受到梓蓉那发自内心的景仰之意,只觉骨头都轻了二两,浑身发飘,然面上却依旧是沉稳,他故作谦虚道,“沈姑娘过誉,我不过是一心求平安罢了,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肯扶危济困救世人,这才让人佩服。”
梓蓉见他面上已无悲伤之态,她也不是好伤春悲秋的人,当即便转入正题,“既然公子欲做出番成绩以自证,而我沈家也想借此机会渡难关,你我二人目标一致,不如我们现在就谈谈如何具体去做吧。”
吴君钰点头道,“药材是吴家的立家之根本,牵扯甚大,昆州城的惠康药房虽不过是一家小小分店,然内里药材尤其是成药大都是从总店或其它分店运来的,一向有成例,而我才刚刚接手生意,很多事情并不了解,对沈家的情况更是一概不知,若是贸贸然的改了规矩,只怕非但不能做出成绩反而容易惹人侧目,陈氏知晓后也必会横加阻拦,此事再想推行便难了。”
“那公子现在的打算是”
“第一,让谢卫仁入沈氏坐诊,”见梓蓉皱眉,吴君钰接着解释道,“我知道姑娘聪慧能干,可你终究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既要忙着看诊又要忙着制药,怕是分身法术,若是能多个大夫帮忙,姑娘也好腾出时间来忙合作的事情,毕竟,沈家能做些什么药、对哪些工序最为熟悉、成本几何、功效如何、与别家又有什么不同这些事情旁人无从得知,姑娘若是能将这些东西细细列出来,我也好有个对比,日后如何合作、怎样分工、如何分红方方面面总得有个依据。”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把沈家的医方写出来,对比后再决定么?”梓蓉有些迟疑,吴公子说的的确有道理,毕竟,制药这个活计吴家也是做惯了的,若是自己这边儿没什么优势,吴家实在是没必要舍近求远,但是,医方是医馆药行的立足根本,向来是不轻易外传的,若是她写出来了,合作不成,那么日后沈家就要被动了。
吴君钰见她为难,心下了然,笑道,“这个倒不必,姑娘只将沈家擅长制的药材写出来便是,当然,如果有成药最好,这样我也好让其他的制药师傅掌掌眼。”
梓蓉微微松了口气,“这个倒是不难,只是费些功夫,有些成药得现制。”
“这种事情不求快但求稳,若有成药最好,有个对比,我和家父也好说道,若是沈家成药当真出彩,也不必只拘于岭南这一代,完全可以随吴家药材一起运到杭州总店,然后分销各地。”
吴家在大雍医药行一直是执牛耳者,若是沈家制作的成药能够在吴家的各处药房上架,所获之利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吴君钰望着梓蓉,声音朗朗,姿态从容而自信,似乎对这件事情已经筹划已久。
“当、当真么?”这个馅饼足够大,完全超出了梓蓉的想象,她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澄澈双眸晶亮动人,眉眼间也多了几分飞扬之态,雪腮如同染了层上好胭脂,铺染开淡淡的红,一张娇颜便越发的明艳。
那脸上的神彩太过鲜活,鲜活的吴君钰那一颗心也不由得跟着荡了起来,他含着笑,眉目越发清朗,竟也多了几分动人味道。“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有什么好作假的,吴家传承百年靠的不是固步自封,惠康药房的药材向来也不是出自一家,沈家若是做得好,我为何不用?”
“如此,那我就先谢过吴公子了,此事就依着公子的意思办,我定然会快快的把东西准备好,决不辜负公子的一番心意!”梓蓉起身,双手交叠于身侧,深深行礼。
连翘也是笑,微黑的面庞上满是单纯的喜悦,她是真心高兴,沈家若是真能和吴家合作,那现在的困难都将不再是困难,小姐不用再提心,夫人不用再受累,一切都会好起来。
吴君钰受这气氛感染,只觉胸中浩气荡然,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当英雄,这种被人景仰和需要的滋味实在是容易上瘾。
他从座上起身,上前将梓蓉扶住,朗然道,“既如此,我就等着沈姑娘的好消息了。此事对两家都有利,我也不好让沈姑娘一个人辛苦,这样,大夫的薪银自然还是由吴家来付,姑娘既然只做样品,用的药材量虽然不多种类却繁杂,若是一一采买必然不便,为免麻烦,这批药材也从吴家库里出,姑娘看还需要我做什么,大可以直说。”
梓蓉没有推辞躲避,任由他把住自己的手臂,她抬眸望着那清隽眉眼,动容道,“公子大恩我实难相报,唯有用心制药,不辜负公子一番心意。”
吴君钰望着近在咫尺的月貌花容,感受着掌下女子纤细的如霜皓腕,只觉心跳如鼓,药香袭人欲醉,红唇欲语还休。
吴君钰的目光从那盈盈眉眼间移到嫣红双唇上,熟悉的焦渴之感再次袭来。
她对自己全无防备,倾心信任,这个时候,自己若是低头俯身
小小书房仿似突然安静了下来,静的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过瞬息却仿似千年。
“小姐,江叔上来了。”
吴君钰一惊,陡然回神,他循声望去,却见连翘目光落在了自己扣住梓蓉皓腕的双手上,她神色极为坦然,似乎并不觉得什么不妥,只是在简简单单的提醒一声而已。
吴君钰却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忙强自镇定道,“姑娘快快请起。”
梓蓉一笑,并无羞涩之意,闻言,略点了点头,随即起身后退,与之拉开距离。
连翘见自家小姐会意,略松了口气,她之前的提醒便也是这个意思,江叔古板守礼,若是见两人离得太近必然是不悦的,她虽不以为然,但这种没来由的闲气实在是没必要生。
两人刚分开不久,外头脚步声就近了,接着们被人从外间推开,江梁大踏步而入,见一明和连翘分立在侧,自家小姐和吴公子距离足有四五步远,除了四人的神色稍显愉悦了些,其他倒也都还顺眼。
梓蓉见他绷着张脸,有些歉然的看了吴君钰一眼,随即笑着步道江梁面前,“江叔来得真巧,我正想去找你商量事儿呢。”
“哦,什么事儿?”江梁见状,不好甩脸子,神色略缓。
梓蓉便将方才和吴君钰商量的事情一一道来,只将吴家内里的那些龌龊事情略去。
江梁几乎听呆了,待反应过来面上也带了几分激动模样,“当真?”
“自然,”吴君钰一直浅笑,闻言,自是肯定。
“如此、如此倒正好能解沈家如今的难题,可、可是惠康药房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用我沈家的药材?”
“自然是吴公子想要帮咱啊,”连翘笑,见他还是不大放心的样子,接着道,“吴公子亲口答应的事儿还能有假?下午谢大夫就要到咱这里坐诊来了。”
谢卫仁在惠康药房也算是压轴的人物,虽稍有些迂腐古板,却也算得上是端方守礼,吴君钰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想头,断不会派此人过来。
江梁这才相信,他忙对着吴君钰深深行礼,“吴公子大恩,我家夫人这些日子正担心,担心家中债务会耽搁了小姐的婚事,如今吴公子肯如此相助,沈家便不愁了,夫人若是知道想必也能少些忧虑。”
吴君钰一愣,接着心就沉了下来,脸色很是难看,“沈、沈姑娘有、有婚约?”
正文第二十六章一箭双雕
“此乃沈家的家事,就不劳吴公子过问了,”江梁见他对自家小姐如此上心,不由皱了眉头,有些怀疑起他合作的动机来。
“我、我刚和沈姑娘谈妥合作的事情,接着她、她便要嫁人,这事情”吴君钰有些语无伦次。
江梁见此,心中越发肯定,他道,“吴公子放心,纵然小姐嫁人沈家还有我和夫人,耽误不了事情,还是吴公子觉得,沈家若无小姐,此事便无‘意义’了?”他将‘意义’两字咬得尤其重,说完,并定定的看着吴君钰,等他反应。
沈家向来是宁折不弯的,若是这吴公子真是对自家小姐起了歪心,沈家宁肯不做这笔生意!
吴君钰自然能听出他话中意思,有些慌,“江叔,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是不是误会,吴公子心里当有数才是。”江梁语中带刺,态度越发的冷淡。
“行了,”梓蓉先是责备的看了江梁一眼,随即歉然望向吴君钰,“公子不要误会,我江叔对我实在是太过关爱,这才会草木皆兵,公子是正人君子不欺暗室,我从未怀疑过公子品xig,和惠康药房的合作是我的提议,接下来自然还是由我来做。”
吴君钰隐隐觉出几分希望,“那你、你不嫁人了么?”
“这个暂时不会,”梓蓉微微一笑。
“那以后”
“公子放心,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会以沈、吴两家的合作为先,断然不会辜负吴公子的一番提携之心。”梓蓉说的极为认真,清越声音中自有一股淡定之意,由不得人不相信。
江梁急,“小姐!”
梓蓉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沉,“江叔在此稍候,我一会有话和你说,”说完,转而望向吴君钰,却是极为有礼,“今天就不多留公子了,成药样品我会尽快准备好的。”
“这不是一时之功,沈姑娘不必太急,身子要紧。”吴君钰虽然对她要和江梁说的话非常好奇,到底也不好硬留,只得告退。
惺惺作态,江梁冷哼一声。
时近中午,医馆里已经没什么病人,吴君钰下楼的时候,伙计们已经开始收拾药罐、擦抹桌椅了。
众人都是把他当成沈家的救命恩人看待的,见了自然是纷纷行礼,态度很是和善。
吴君钰心中焦躁如焚,不过是强撑着不失礼而已,同来时的从容淡定截然不同,待走出医馆,脸色立时便沉下来,清隽眉眼间笼着层浓浓的阴霾。
一明看得心惊,“公子不必担心,我看沈姑娘是个有成算的人,说话当会算话的。”
“沈姑娘侍母至孝,沈娘子如今病成这样,她短时间内自然不会嫁人,我只奇怪,江叔为何对我成见如此之大,”吴君钰走得极快,仿似这样便能发泄些心中的郁堵之情。
一明一听,也是奇怪,“对啊,公子先是对沈娘子有救命之恩,如今又有提携之义,江梁不感恩也就罢了,怎么好似处处防着公子似的?”
“哼,”吴君钰冷笑,“还能是什么原因,我来这些天不曾发威,一个个竟都是把我当成了病猫!”定是惠康药房中有人向沈家透露了自己的底细,否者江梁那种端方君子断然不至于待自己如此。
一明向来机灵,一听便明白过来,立时腆着脸谄媚道,“我说公子刚才为何要给小夫人扣屎盆子,原来竟是在这儿等着了,公子果然有先见之明。”
“对啊!”吴君钰先是一愣,接着眉峰便是一展,满脸欣喜,“我原本是缓兵之计,不曾想竟还能一箭双雕!”估计沈姑娘现在不平之气当还未散,江梁这个时候说他坏话,估计沈姑娘非但不会相信反而还会对自己越发同情!
“缓兵之计”一明诧异,“公子难道不打算和沈家合作?”
“废话,沈家若是赚够了还债的银子,依着沈夫人的心高气傲劲儿,她怎么可能把沈姑娘嫁与我做小?”吴君钰挑了挑眉头,满脸的理所应当,竟是丝毫不以为耻。
一明不解,“就算公子能够哄得沈姑娘欢心,沈夫人也不可能同意她做小啊,公子若是这个打算,不如直接拿借据上门了,干嘛还要干熬着?”
“你以为我乐意,这不是怕气坏了沈夫人么,”说到这个,吴君钰也是无奈,“她病的那样重,万一气出事来,沈姑娘不得恨我一辈子。”
“那怎么办,万一沈夫人真的给她定下婚事,公子岂不是要白忙活?”
“这个到不至于,沈夫人若是病情重沈姑娘定然不会嫁人,若是她肯嫁人,就说明沈夫人已经康健,那我便也没什么顾忌了。”
一明暗叹,果然是无耻啊!
惠康药房那头,梓蓉脸色不大好看,江梁则是苦口婆心,“小姐,你不要被那人的外表骗了,此事我已经找过多人求证,那吴家公子的的确确不是个东西,吃喝pio赌无恶不作,此番乃是勾搭人家媳妇被抓了个现行,他非但不知道心虚,反而动起手来打伤了人家正主,如此嚣张放肆,足见其品xig之可恶,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帮咱家?”
连翘早就窝了一肚子火,闻言自然是十分不平,“江叔,那吴公子肯定是被冤枉的,再说了,咱家有什么好让他图谋的?”
“这、这”江梁有些为难的看向梓蓉。
“我?”梓蓉哼笑了声,似乎是觉得这想法蛮好笑,“江叔,我是女子行医,哪个读书的汉人不忌讳?”
她之所以至今未定亲,沈娘子的流人身份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沈家女子行医,汉人重礼数,虽敬沈家为人,然大都是敬而远之。
吴公子自幼读孔孟又是谦谦君子,对她欣赏些或是有的,但若说是倾慕她笑着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若是、若是正房夫人自然是要忌讳的,”江梁底气有些不足,他是端方君子,实在是不愿说这等龌龊之事。
梓蓉诧异,“江叔的意思是他想让我做小?”
“不然,他为何对沈家如此?”江梁理所当然道。
“江叔,这、这,”梓蓉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望向连翘,“你觉得有这可能么?”
连翘连连摇头,“吴公子若真有这个心思,直接拿借据上门要人就是,干嘛费这劲儿?”
梓蓉看江梁,这道理连翘都明白,您老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千六百两银子不是小数,他自然是舍不得,我看那吴公子是想要人财两得。”江梁说的十分肯定,“他先挟恩接近小姐,待成事儿后再要银子,哼,打的当真是好算盘。”
“罢罢罢,好,就当江叔你猜想不错,”梓蓉见他这模样,也懒得劝,直接道,“那江叔觉得我可能给人做妾么?”
呃,江梁一愣。
梓蓉自问自答,“自然不可能,对吧?既如此,他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沈家得实惠不就得了。他若是心术不正,我们沈家也亏不了什么,他若是真心想帮,我们沈家自不会辜负他这一番提携之心,也算求仁得仁。”
“小姐的意思是”江梁还是有些愣。
梓蓉笑,脸上也透出几分俏皮味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因为些无谓猜测就把送上门的好事儿往外推,又不是毛病?
“小姐,你又说脏话,”连翘弱弱指责。
“这是实话,”梓蓉横她一眼,随即望向江梁,“好了,江叔,现在说说‘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江梁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儿,先是一愣,接着就有些慌,“呃,哪有、哪有什么婚事,不过是夫人担心家里背着债会误了你说亲罢了,小姐不要多想。”
梓蓉见状,挑了挑眉头,“是不是廖家有什么消息?”廖家是目前她娘亲唯一中意的亲家对象,前两天还提来着,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廖九睿。
江梁忙道,“没有,真没有,夫人就是念叨了几句,这个以前不也经常念叨么?我这就是顺嘴一提,和旁的不相干。”
解释这么多,没有才怪,梓蓉笑笑,转了话题,“走吧,估计我娘亲这会儿也该等急了,正好跟她解释解释情况,也好说说制药的事儿。”
制药是个精细活,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她虽然自小跟在沈娘子身边帮忙,到底也不过是十五岁,事关沈家未来,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嫁人江叔说的不错,娘亲之前也经常念叨,因着自己不愿意所以一直没能定下来,梓蓉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正文第二十七章心意
沈娘子病情和缓了些,已经能用些正常饮食,只是用的极少,且下不得床。
梓蓉去的时候她正在看医书,窗户大开着,阳光暖暖的照进来,照的一室俱是春意。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见是梓蓉,脸上立时就带了笑,“怎么,忙完了?”声音依旧虚弱,却是难得的温软。
以前她待梓蓉向来都是严厉的,经此一番生死,态度变了不少,对梓蓉宽容许多,再没有往日的诸多要求,向来清冷的眉眼最近也温和了下来。
这样的娘亲梓蓉很喜欢,她也软下了神色,盈盈眉眼间透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该有的稚气和娇俏,“嗯,忙完了,都挺顺利的。”
沈娘子略点了点头,柔柔道,“那就好,方才我听说吴公子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好事儿,”梓蓉脸上的笑又明艳了些,“娘亲前些日子不总嫌我忙不能陪你么,以后就好了。吴公子知道咱家的难处,同意以后让咱家给惠康药房长期供药,这样以后我大多数时间都会在家制药,正好能多陪陪娘亲。”说完,便微微仰脸望着沈娘子,娇颜如花,眼眸异常明亮,红唇边绽出俩小小梨涡,笑容又甜又软,一脸‘求夸奖求表扬’的讨好模样。
沈娘子脸上的笑容浓了些,眉眼间显出几分满足之色,显然,很吃梓蓉这一套,“蓉儿真是能干,比娘亲强多了,”她拉了梓蓉的手,笑道,“如此,咱真要好好谢谢那吴公子了。”
她卧病多日,脸色依旧苍白,唇色粉中透紫,脸更是瘦的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羸弱不堪,然面上并无一丝颓色,浅笑低语间,俱是慈母柔肠,乍一看,竟也能瞧出几分当然的风华来。
随后进来的江梁见了,不由叹气,事情若真是这样就好了,那吴公子分明是居心叵测,他上前沉着脸道:“夫人。”
沈娘子一瞧他神色便猜出是怎么回事儿来,略挑了眉头笑言,“看样子你还是坚持认为那吴公子不是好人。”
江梁一皱眉,“他的确……”
“好了,”沈娘子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且不说那吴公子人品究竟如何,他于沈家总归是有恩的,咱们非但不知报恩反而去挑剔其人品,本来就不合适。”
“娘亲说的太对了,”梓蓉连连点头,她原本还担心江梁进‘谗言’会让沈娘子误会,如今一听自然附和,“不管他待别人如何,待咱总是有恩的,且那些传言未必就真,而且这合作的事儿对咱有利,咱因为些许无谓传言就放弃这机会,不是傻么?”
“蓉儿说的是,”沈娘子一笑,望向江梁,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江梁会意,只得闭了嘴。
梓蓉彻底放了心,唇边再次绽出俩小梨涡,甜甜笑道,“之前因为事情没定下来,我不想让娘亲白惦记这才瞒着没说,如今既然吴公子已经许诺了,那我就和娘亲好好说说之后的打算。”
“嗯,那娘亲就洗耳恭听了,”沈娘子拉着她的手轻轻揉搓,似乎是很喜欢这种亲近。
梓蓉被她摩挲的很舒服,身子便忍不住贴了上去,半靠着沈娘子将事情一一细说,那种全心的依赖和信任,一如小时候。
梓蓉说的很细致,说完,便觉口渴,江梁早就倒好了水,见状,将杯盏递上,她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喝完,利索的一抹嘴,笑意盈盈道,“现在咱们虽然不能帮助太多求医之人,然若是事情顺利,将来,沈家未必就不能在大雍医药行当里占上一席之地,到时候,咱家要名有名,要利有利,无论是办乡学还是建义庄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当然,我这也并不是说咱现在就要见死不救,我想好了,以后咱家每月义诊三天,平日照常收取诊金,急诊例外,娘亲以为如何?”清越声音中满是自信,澄澈双眸透着浓浓的欣悦,雪腮染了层薄红,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显得越发动人,乍一看,真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蓉儿果然是长大了,”沈娘子柔柔的看着她,眉梢眼角处尽是满足,老天待她不薄,赐给了她一个这样好的女儿。
梓蓉从小挨罚比受夸多,闻此,一双杏眼笑得弯弯如月牙,“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像极了偷到鸡的小狐狸。
沈娘子的目光越发温和,“如此,我就放心了,制药是个辛苦琐碎的活儿,既然吴公子肯给这个机会,你千万不能辜负了,当认真去做才是。”
梓蓉自然是连连点头,“娘亲放心,我晓得的。”
沈娘子是久病之身,受不得累,说的话多了些脸上便显出疲态来,梓蓉不敢让她多费神,“娘亲先休息,我把咱能配置的要筛选一遍,若是有不懂的再来问娘亲。”
“也好,”沈娘子倒真是有些累了,闻言便点了头。
待她兴冲冲的去了,沈娘子微微眯着的眼便再次睁开,一双乌瞳仿佛寒潭般,清冷透彻。
江梁这才上前,担忧道,“夫人,那吴公子实非良人啊。”
“我知道,”沈娘子神色淡然,全无方才的温软欣然模样,“她上来就说那吴公子的好话,显然是没将你的话听进心里,那我多说也是无益。”
“那夫人为何……”江梁不解。
“为何不阻止蓉儿?”沈娘子脸上的笑容很浅淡,若不是仔细根本就看不出来,她缓缓道,“此事真能成,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蓉儿是有主心骨的人,断不至于给人为妾,所以不必担心她,至于吴家公子,他若是真心相助自然是好,若真是冲着梓蓉来的,那更得含糊着了,他诸般作为只为讨蓉儿欢心,若是知道不成,怕是容易狗急跳墙,到时候我们反倒是不好应对。”她的声音有些沉,似乎是真的倦极了。
江梁忙将她身后的靠枕撤了,扶着人慢慢躺下,又将被子细细盖好,动作温柔又细致,待忙完这些方道,“所以夫人才装作不知吴家公子为人?”
沈娘子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蓉儿能安安心心在家制药,也免得嫁人前再横生波折。”
“唉,就怕、就怕小姐嫁了人,那吴公子不会轻易放过沈家啊,”江梁愁眉不展,若是吴公子真冲着小姐来的,到时候扑个空,如何不急?
“梁哥,”沈娘子轻扯嘴角,露出个苍白的笑容来。
这还是少年时的称呼,已经久违,江梁微微一震,忙望向她,“夫人直呼我的名字就好,这是、这是……”
沈娘子摇了摇头,叹道,“算来,我也拖累你许多年了。”
“夫人别说这个话,不过是相依为命罢了,算什么拖累,”江梁见她这般,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发慌。
“九睿是个好孩子,蓉儿若能嫁给他我便也安心了,然如此一来,沈家便只剩下你我,我也还罢了,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可梁哥你还未到不惑之年,若是回去……”她说的很慢,声音沉沉,带着浓浓的疲倦之意。
“夫人!”她还没说完就被江梁打断,“夫人这是什么话?你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只要好生调养,定然能恢复如初,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梁哥,”沈娘子的目光里带了几分轻微的责备之意。
“我知道夫人是怕拖累别人,小姐也还罢了,毕竟已经到了年龄,又有九睿那孩子一心相待,可我、我……我早已经被逐出宗族,哪有家可回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伯父伯母想必早就原谅你了,你若回去,他们必、必然是开心的。”
听她提到自己的父母,江梁也是怅然,他自幼读孔孟圣人书,自然知道百善孝为先,可、可……他望着床榻上羸弱不堪的妇人,只觉心中酸楚难当,“夫人,江梁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这个时候你让我走,岂不是小看我的为人么?”
沈家现在正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若是小姐嫁人,自己再走,那么偌大的沈家便只剩下夫人一个了,她病重如此,万一、万一……江梁不敢再想。
沈娘子却依旧平静,她缓缓道,“这么多年,再大的恩义也、也该还清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梁哥,咱们、咱们也该散了。”
正文第二十八章徐氏
“夫人,难道、难道……”江梁低着头红了眼圈,一时间竟是哽咽难言。
“梁哥,我已经负了太多人,不想再添一笔罪过。”沈娘子看着他,说的很慢,也很认真,“所以,蓉儿嫁人后,你也回去吧。”她声音很轻,轻的似乎随时都会湮没于尘埃之中。
江梁知道她的心意,不过是不愿意拖累了自己而已,但是、但是……他望向沈娘子,眉眼间透出几分坚毅之色,“夫人,这么多年,难道你还、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么?我、我不求夫人回应什么,只求夫人能让我、让我守着你,足矣。”
沈娘子愣住,良久无言。他是自持君子,这些年从未有逾越之意,沈娘子一直知道他的心意,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江梁看着她,极有耐心的模样,显然是在等她答复。
“梁哥,我、我累了,”沈娘子微微一叹,闭了眼睛,现在的她不过是个拖累罢了,如何能答复什么。
江梁黯然,他扶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好,那你好好休息,等药煎好我再来,”声音有些沙哑,说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慢慢的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他一离开,房间便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的照进来,然只暖了那一方小小地面,周围依旧是一片寂寞孤清。
少顷,床榻上的妇人轻轻一声叹,她依旧闭着双眼,然那眼角处却有泪水滑落,湿了鬓角。
下午谢卫仁果然拎着药箱来坐诊,他如今已有六十多岁,留着一撮山羊胡,人挺瘦,弓着背。
一直以来,他对沈家的态度都很别扭,一方面敬佩沈娘子的医术,一方面却觉得沈娘子女子行医伤风化,所以对沈家向来敬而远之。
若不是吴君钰压着,他断然是不愿意过来的,因着心里不愿故而面上也不怎么好看,见梓蓉亲自来迎,他不过是略略点头,态度非常倨傲。
梓蓉并不在意,将以往的脉案交接后便安排江梁接待,自己则去二楼书房忙活。
制药是个细致活,法门也有很多,可以说各家药房都有自己不外传的绝活,沈家自然也不例外,梓蓉筛选成药种类要考虑很多方面:一是用量大,二是主药产于岭南一带,第三才是沈家是否擅长。这样一来她要做的事情就多了,查看各药房历年的药材销量、筛选医方、比较各种原材价格等等,
这些已经足够麻烦,然也不过只是个开始,而这些还不过是个开始,最琐碎的还是炮制药材。
刚收上来的新鲜药材被称之为生药,往往要经过炮制方能使用,以期消减其毒性,加强其疗效,方法主要有烘、炮、炒、洗、泡、漂、蒸、煮等,其下还有细分,单炒这一项就有砂炒、土炒、麸炒、米炒、蛤粉炒、滑石粉炒等等,每一步都丝毫马虎不得。
二楼书房靠窗的位置,梓蓉提笔蘸墨,一边翻看账册、医书,一边细细下笔书写,初步审定药方。
窗外便是拥拥扰扰的街市,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戏声,甚至还有泼妇骂街的声音,声声入耳,而她却是从容专注,不为所动。
在医馆对面的茶楼上,有男子执杯盏伫立窗前,遥遥相望。
谢卫仁拎着药箱进沈家门,沈、吴两家合作的事情自然瞒不住,第二天,沈家医馆的病人便明显增多,伙计们俱都喜气洋洋,做事干净利索,招呼热情周到,都很有干劲儿。
梓蓉虽说不坐堂,然有些病人还是得由她亲自诊视,一是稍讲究些的女病人,二是以往出诊一直看视的几个老主顾。
见医馆井井有序,梓蓉又交代了伙计们一番,这才将连夜审定的药方交给沈娘子,因着担心她费神伤身所以没敢交多,不过是寥寥几张,又交代了小春子在旁边伺候着,这才和连翘坐了骡车出门,驾车的照例是箫满。
这几日沈娘子病重,耽搁了不少事儿,现在沈家既然稳定了下来,该做的事情自然要接着做下去。
马